急診室門口被兩個保安攔著，家屬全都不許靠近，這年頭醫鬧實在是嚴重。中心醫院收拾是門口要是沒有保安，醫生幾乎都不會站在病人家屬的面前。

也是因為張揚他們這邊人實在是太多，於是一起都被請道離手術室五六十米的大廳去等候了。

張揚眼看著自己母親被護士推進銅墻鐵壁了，失魂落魄的隨著人流坐在椅子上，一時間思緒被周圍嘈雜的聲音淹沒了。

人們翹首以盼的春節帶來的可不只是團聚，積蓄了一年的失落、偏頗、增恨很容易就在酒後爆發。

醫院擠滿了天南海北的傷患、家屬。在這嘈雜的環境中，張揚卻忽然聽到自己身邊好像有人在對自己說話，回過神來，才發現坐在自己身邊的是樓下的胡阿姨。

張媽媽住的地方是學校的家屬樓，樓上樓下幾乎都是一些老的職工教師。胡阿姨也算的上是張媽媽的同事。

張揚回過神，才想起來剛剛是胡阿姨一家幫的忙，整理了思緒，張揚認真的道了謝，細問之下，才了解到。最近年關下張媽媽住的小區不□□生，經常有些小賊出入，所以大夥格外留意。

張揚弄翻茶幾的時候，胡阿姨一家正在客廳看電視，玻璃和瓷磚的聲音太過刺耳，這才吸引了胡阿姨的註意力，以為出了什麽大事，連忙叫了其他的鄰居，上來查看。

“大過年的這是怎麽了？”胡阿姨忍不住詢問。

張揚心裏本就不安，被胡阿姨這麽一問更是不知道從何說起，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張揚越發開始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才跟自己的母親說這種事。

“張秀婷家屬，張秀婷家屬，手術已結束，請到15樓2號電梯等候。”

突如其來的廣播聲卻仿佛救了張揚。

也許是因為張媽媽的病情並不緊急，也許是現在的醫療流程有所改變，剛剛做完手術的張媽媽並沒有從手術室裏直接推出來，而是走了另外的一扇門直接坐電梯升到病房所在的樓層，張揚只好和大夥急急忙忙的坐在客梯上樓了。

很快，張媽媽就被從護士們從電梯裏推了出來。

夜間醫院走廊裏的燈光到底有些不大足夠，再加上主要位置都被護士們站滿了，張揚在床尾的地方跟著病床挪動著腳步，甚至有些看不清張媽媽的臉。

很快護士門就推著張媽媽到了病房，看著護士們忙前忙後，在自己耳邊交代著許多需要註意的事項，張揚卻始終想塊木頭一樣站在距離張媽媽病床一步的地方不敢上前。

等到護士快要整理好一切的時候，張媽媽的主治醫生才終於走了進來。醫生對著張揚解釋了好一會，才讓他終於相信，張媽只是情緒激動，引發的一點腦淤血，疏通了血管，就相當於成功了一大半，只要情緒不那麽激動基本上也就沒什麽大事。

此時的張揚反應有些遲鈍，聽到胡阿姨和幾個鄰居感謝的生硬才回過神來。連忙跟著胡阿姨一起道謝。

有耽擱了好一會兒，張揚才像找回魂來一樣張羅著把幫忙的鄰居們都送到樓下，打車送他們走。

年三十的夜晚出租車都是很難叫的，張揚一連點開了幾個打車軟件才把鄰居們都送上車。

張揚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出租車遠去，心裏反而有些不是滋味，站在冷風中凍樂半個多小時，才又鉆進了醫院裏面。

張媽媽現在住的病房是公用的。一共有5張床，病房有只有靠近窗子的一張床上睡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剩下的都空著。

不過床頭都貼了名字，也有些東西擺在桌子上，估計是都回家過年去了。

張媽媽躺在自己的床上，旁邊是直接在醫院找到的按摩護工，正在幫張媽媽按摩身體。

這個人還是胡阿姨幫忙請的，胡阿姨說，全麻手術之後人容易血脈不通，如果是年輕人還好，年紀大的人身體很容易受不住，時間長了血脈阻塞，找人按摩一下對身體好的。

張揚回到病房的時候張媽媽已經睜開了眼睛，不過麻醉劑的藥效還沒過，神志根本不清楚。護工的阿姨，一邊幫張媽媽按摩身體，一邊跟張揚說可以和她聊天。

張揚磨磨蹭蹭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躺在床上目光呆滯的張媽媽有些失神，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好。

窗外的炮竹聲還未停歇，張揚結結巴巴的叫了兩聲“媽、媽。”張媽媽的眼睛似乎是動了一下，看了張揚一眼，沒有回應，只是喘氣的聲音更粗了一些。

看著張媽媽現在的樣子，張揚的眼淚不知道怎麽又湧了上來。生怕被一旁的護工看到，胡亂擦了擦，不敢再說些什麽。只是坐在一邊，繼續看著張媽媽的樣子。

張媽媽一會兒似是累了的閉上眼睛，一會兒又猛地張開眼睛，呆滯的盯著著視線前方，一陣陣的出神，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張媽媽呼吸的聲音漸漸小了。護工阿姨收工走了，張揚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沈睡。

“張揚，張揚，張揚！！”

因為肩部受到猛烈撞擊而睜開雙眼的張揚，這才發現他還在辦公室，而此時已經下午三點了，原來張揚中午休息的時候，在自己的工位上睡著了，這一覺睡了將近三個小時。

“怎麽睡到現在，讓你打的款打完了麽？”厲經理剛剛開會回來，見屋裏人鬧的不像樣子，便直言訓斥了一頓，轉頭正瞧見張揚還在睡覺，不禁有些惱怒，直接把人叫醒不由得語氣也有些不好。

“啊，馬上，馬上。”剛剛醒來的張揚迷迷糊糊的找回自己的理智，開始準備轉賬。

見他迷瞪的樣子歷經理不放心，自己拿過賬號，對著屏幕上歷核對了兩邊才放心的讓張揚轉賬。

好不容易工作的事情忙完了，張揚的手機又開始響個沒完，張揚斜了斜眼睛，看到旁邊在擺弄手機的董倩倩，立刻明白，這群人又在群裏聊些什麽八卦了。也變不去管他們，準備等到他們聊完了，下去隨手刷一刷，大概知道是什麽事也就算了。

誰知這一看，不要緊，忽然發現一個人加自己好友，看見是群裏的人，張揚順手就同意了。

等點進這個人相冊看出這個人是誰的時候，張揚差點想剁了自己的手。因為自己剛剛加的這個人赫然就是孟天逸。

好友已經加上了，這個時候也不能隨便刪了，張揚只能自己在心裏安慰著自己，肯定是工作上的事，肯定是工作上的事，肯定事工作上的事。然而，即便張揚把重要的話說了三遍，事情的發展也沒有按照張揚的想象進行。

張揚這邊祈禱還沒結束，孟天逸已經發了條消息過來。

“在忙？”

張揚看著這兩個字，是在不知道應該說什麽，硬著頭皮回了句話。“還好，你要報銷麽？”

張揚這邊看著這句話，覺得自己轉移話題的功力簡直是一絕，然而電話那頭的孟天逸看著張揚著準備把天聊死的架勢，決定直接了當的把窗戶紙捅破。

“暫時沒有的。”

張揚看著這幾個字，松了一口氣，下意識在對話框裏輸入“那好，在聯系。”好容易編輯完，剛按了發送鍵，卻看到孟天逸又發了了條消息過來。

“想問問你晚上有約麽？一起吃個飯？”

張揚瞪著手機頓時說不出話了，倒不是孟天逸太突然，主要是，張揚剛剛回覆的那條消息，放在孟天逸這句話下面，怎麽看，怎麽像是同意一起吃飯的樣子。

反應過來的張揚，直接按住對話框，直接撤回對話，眼看著界面上現實著“對方正在輸入”，著急忙慌的解釋著，

“沒有。”

“不是。”

“有事，有事。”

“我媽叫我晚上回家吃飯。”

連續發了四次，張揚才解釋清楚，看著自己剛剛輸入的著一排對話框，張揚暗暗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傻B”。然後等著孟天逸回覆。

攥著手機，看著屏幕裏張揚發過來的這一段話，不由得有些尷尬，要不是想起昨天，張揚跟他媽媽打電話的情景，孟天逸還就真覺得，對方可能是故意拒絕他的。

想了又想，孟天逸還是刪除了剛才編輯好的一大段話，動了下手指，只發了個“哦。”字過去。隔了一會兒，有試探性的問了一聲“那改天再約？”

等了半天，看到張揚發過來的“好。”字，心裏明白，自己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的。

“孟天逸，開會。”聽見同事叫自己，孟天逸卻依舊還是面帶笑容的應了一聲。

不過張揚的心情卻不像孟天逸這麽愉快了。

張揚看著對話框，不由得有些出神。

張揚也有快兩年左右沒談戀愛了，自從去年過年跟自己媽媽出櫃之後，張揚的日子日子就沒安生過，這麽長時間跌跌撞撞，忽然有個人要約自己出去吃飯，張揚到真的是有點害怕，這是傳說中的戀愛恐懼癥？

張揚自己在這邊嘀嘀咕咕，生生拖到下午五點半，才被自己媽媽的電話才找回魂來。

“今天不加班了把？”張媽媽對張揚的慣用的套路還是很熟悉的。

“恩，”張揚支支吾吾的並不想回家。

“下班就回家！知道了麽？人在家等著呢？”

這一句話把張揚弄的楞住了，張揚傻乎乎的問道。“什麽人家？”

“就是昨天說好，給你介紹的人，你忘了？”

“那不是昨天麽？”張揚詫異的問道。

“你昨天不是沒回來麽，今天見也是一樣的。”

“不是，媽……”張揚還沒等拒絕。

“快點回來啊，我這炒著菜呢，不跟你多說了。”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媽！媽！媽！哎呀！”無論張揚的情緒在怎麽激動，也就只能對著電話幹叫了。

“怎麽著？家裏催婚？”在旁邊同事幸災樂禍的眼神中默默的東西收拾好了，安靜的想一個準守紀律的小學生一樣等待下班的時間來臨。

周五的下班時間，馬路上自然是比較堵的，坐在公交車上，看著因為紅燈和搶線堵成一片的馬路，張揚靈光一現，頓時有了主意，拿著手機每到堵車的地方便拍一張照片，存了十幾張照片在手機裏面，開始給張媽媽打電話。

“媽，”電話剛一接通，張揚的話就被打斷了。

“怎麽著？你又加班？”張媽媽語氣不善，張揚聽著這句話，甚至在自己的腦海裏腦補除了張媽媽叉著腰站在的樣子。

“沒有沒有，”張揚趕緊服軟“就是我這邊堵車了，估計的晚點到家”

“行吧，”張媽媽見張揚還回來，便也沒生氣。“還要多久能到家？”

“我這邊堵得死死的，估計……，反正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啊。”張揚敷衍著，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張揚立刻點開了張媽媽的微信，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給張媽媽的微信裏發去一張堵車的照片，發去第三張照片的時候才七點不到，而此時的張揚卻已經到了小區門口了。

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眼自己手機裏的照片，張揚果斷決定，去小區對面的肯德基吃個晚飯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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