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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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的都市裏高樓聳立,一片片烏雲黑壓壓的緊貼在樓層上方,仿佛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陰沈的天空下,螞蟻一樣庸庸碌碌的人們,在馬路邊推嚷著。

現在正是下班的時間,頭頂的烏雲以及逐漸加強的大風,無一不堅定了人們心中的信念,那便是快點擠上公交或者地鐵,盡快回家。

然而即使天氣這麽惡劣也依舊有許多人不得不留在公司加班,而張揚就是這群人中的一員。

張揚是祁氏企業分公司財務部的一名普通員工。

不得不說,正常情況下,像張揚這種財務部門的普通員工是絕對不會有加班的情況的,也是張揚倒黴,財務部門本來正值閑月,甚至有好幾個員工特意趕在這個時候休了年假,留下的這幾個人原本是可以維持正常的工作運轉的。

不過誰能想到,這個時候領導突然抽風,要做個對賬記錄,沒辦法留下的幾個人就只好留下來通宵達旦的把其他人的工作都做完。

眼看著外面的天一點點陰了下來,張揚的心情止不住的更加煩躁了,張揚死死的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小小的箭頭,一邊小心翼翼的按著鼠標左鍵,用力向下拉,一邊在心裏祈禱,千萬不要出問題,千萬不要出問題。

也不是張揚太笨或者表格編寫太難,主要是張揚現在用的鼠標和鍵盤實在是不靈敏。鼠標的紅外感應有問題,鍵盤之前進水,甩水的時候一不小心磕壞了,有好幾個按鍵都不能用。

本來跟後勤說好下個月就給換的,張揚想著沒幾天就到月末,也就忍了,對付對付也就過去了,哪成想這個時候突然要對賬。這件事對於張揚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張揚現在整個人的心都掛在那個白色的小箭頭上面,箭頭每在表格裏出溜一下,張揚的心都跟個抖一下。

那麽簡單的一個表格,張揚硬是半個小時沒做完。

張揚咬了咬牙,狠下心要把這個表格一次做完,於是毅然的無視在自己右手旁邊頻頻發出提示音的手機。

其實張揚根本不用看手機屏幕,只要側側眼睛就知道了消息一定是坐在自己旁邊抱著手機吃零食的董倩倩發的。不只是發件人,就連董倩倩發的是什麽,張揚都能猜的出來。

董倩倩一定是在他們財務部的小微信群裏跟那些請了假逃過一劫的人們強調自己多做的工作,用這個要求人家幫她多帶點紀念品,特產什麽的。

雖然張揚也做了不少的工作,不過此時的張揚可沒時間在微信群裏多一句嘴,眼看著鼠標馬上就拉倒最後一行,張揚一直憋著的這口氣終於要呼出來的時候,驟然在張揚桌子上炸開的電話鈴聲,直接讓他功虧一簣。

眼看著屏幕上的小箭頭滑走,張揚直接摔了手中的鼠標,要不是顧忌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經理和旁邊幾位年級比較大的同事在,張揚便直接罵娘了。

氣急敗壞的張揚抓起自己的手機,看了眼上面顯示的名字,剛剛竄上發梢的怒火頓時被一盆幹冰澆滅了。

電話鈴聲還在不斷響起,張揚對面的厲經理擡起頭有些疑問的看了張揚一眼,張揚下意識,直接把按了靜音鍵,攥著手機往外走,張揚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走到窗邊,天真的想著,打電話的人要是自己掛斷那他就不用接聽,下班再給她回個短信也就行了。

不過張揚的僥幸心理,明顯沒有電話那頭的人的決心來的堅定,沒辦法,張揚只好按下接聽鍵。

“媽。”

“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張媽媽的語氣有點著急。“發你微信你也不回我!”

“我,我沒看見,我這邊加班呢?”明明是個事實,張揚著不確定的語氣卻讓人覺得他好像在撒謊似的。

“這麽還加班,我不跟你說讓你今天回家吃飯麽?”張媽媽明顯不相信張揚的話。

“就是臨時加班,要對賬,”張揚終於穩定下心神,含糊道“要不我今天就不回家吃飯了。”

“不是說好了麽?”張媽媽急了,隔了一會,似是換了個房間,壓低聲音說“不是說好了,今天你回來吃飯,我介紹同事的外甥給你認識麽?”

張揚忍不住打斷張媽媽的話嚷到,“誰跟你說好了……”話剛出口,張揚就瞄到,似乎有人朝著財務部這邊走過來,連忙捂著電話朝著樓梯間走去,“媽,我等會跟你說。”

張揚兩步跑到樓梯間門口,剛打開門,就看見自己部門的另一位同事正站在一旁吸煙,那人看見張揚跑過來還楞了下,下意識摸出自己的煙盒,擡了個手,張揚一見有人只好轉移陣地,朝著那人擺了擺手,說了句不好意思,就直接朝著男廁所走去了。

已經下班有半個小時了,這會兒公司一般員工早就走了個幹凈,張揚站在門口朝著男廁所裏面望了一眼,見裏面沒人,又敲了敲門問了句“有人麽?”見沒人應聲,連忙進去把外面的門關了起來。

其實財務部這一層的廁所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男廁所比女廁所小了一半左右,當然大樓建造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主要是因為財務部門女同事多些,一到中午的時間女廁所總要排隊,男廁所卻沒有幾個人進出,畢竟這是生理結構問題沒辦法避免的。

後來抱怨的次數實在太多了,經理上報了下,把男廁所分出一部分重新砌了一堵墻,把一部分隔間分到女廁所那邊,抱怨的聲音才少了點。畢竟男性再少也不能不讓人家上廁所呀。

也是因為男廁所比較小,張揚敲門的時候還怕萬一有人自己還要在找地方,現在一見沒人便也沒多想,關上門,緊緊靠在門上,張揚這才小聲的跟自己母親繼續說了起來。

“什麽時候就說好了,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用你給我介紹什麽男朋友,”

“我不給你介紹,你自己到是能找到,也行啊!?”張媽媽這邊火也有些壓不住了。

“媽,你怎麽這樣啊!”張揚無奈只好勸阻。“這種事不能急的!”

“什麽急不急的,這都第幾個了,”

“媽”

“比你年紀大的不行,跟你同歲的你也不要,”

“媽——”張揚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的母親又要長篇大論,不由得有些頭痛。

“我同學的外甥現在還在上大學呢?你不看看怎麽知道不行?”

張媽媽這一句話徹底把張揚雷在原地,“什麽就大學生?媽,你腦子……,我是說,媽,我又不是變……不是,媽……媽……您能不這樣麽?”

“我不管,你快點回家,人還在家裏等著呢?”說完,張媽媽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留下張揚一個人,攥著電話傻了吧唧的站在廁所門後發呆。

手機“嘟”的一聲顯示通話已經結束了,微信的提示音還在一直響著,張揚卻煩的直想把手機摔了。正在張揚準備用頭撞墻的時候,卻突然被一個人的說話聲嚇了一跳。

“呃,電話打完了?”

張揚下意識擡頭一看,頓時慶幸找到了生機,卻又尷尬的想死。

慶幸的是,對面站著的人叫做孟天逸,是張揚同公司市場部門的同事,然而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孟天逸性別男,愛好也是男,因此張揚也就不用擔心自己的秘密被人發現,或者影響自己的工作。

但尷尬的原因也正是兩個人相同的愛好。

說來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正常人的生理需求嘛!

張揚和孟天逸第一次見面,額!至少是張揚認為的第一次見面,便是在這座城市裏有名的同□□“男左女右”。

兩廂情願,□□~好,原本張揚以為在這偌大的城市,兩個人也就算是沒有交集了,誰能想到,剛剛過了一個星期,張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大口大口的嚼著略帶餘溫,已經不那麽酥脆的煎餅果子的時候,就看到孟天逸拿著報賬□□朝自己走了過來。

眼看著那個人走到自己面前,張揚的大腦頓時當機了,滿嘴的綿軟的薄脆糊在嗓子裏,半天咽不下去,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尷尬過後,張揚便開始咒罵自己這一雙鈦合金狗眼怎麽不把公司的人記得牢一點,順便怨恨了下那該死的證件照和夜店的裏暧昧昏暗的燈光。

無奈此時即便再後悔,事情也是發生了的,張揚只好硬著頭皮幫著孟天逸辦了報銷,歸了檔。從那以後,張揚便一直多走50米乘坐最遠最破的那臺貨梯。再加上張揚的財務部是在21樓而市場部是在12樓,這才讓兩個人隔絕了所有可能的見面機會。

“哈。”孟天逸的看著張揚一臉糾結的樣子,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剛剛張揚敲門說話的時候孟天逸正帶著耳機打游戲,雖然聽到了一點的,不過也以為是保潔阿姨準備清理了,就沒吱聲,反正阿姨看著門打不開,自然會先去打掃其他的,等到手裏這局游戲打完了,孟天逸把手機出放在褲兜裏的時候,才聽到似乎是有人在打電話。

仔細聽了一會兒,發現是張揚的聲音之後,怕張揚尷尬,只得在廁所隔間裏躲了半天,見他掛斷電話,還不準備走,這才不得不出來打聲招呼。

原本孟天逸覺得自己這種做法是很正確的,現在看了張揚這麽局促的樣子,倒是覺得不一定了。

孟天逸從張揚面前走過,站在洗臉池旁邊,一邊洗著手,一邊從鏡子裏看著張揚變化的表情,不知怎麽的,心裏一癢忽的就想逗逗張揚,舔了下嘴唇,笑出了聲,大大的笑容掛在臉上,對著鏡子裏的張揚一揚下巴,調侃道“學生~~?”

“啊?不是……我沒有!”聽到這個詞,張揚楞了下,立刻聯想到自己剛剛的話,模糊不清,很容易然讓人誤解的,於是慌慌張張的想要辯解,但又不知道應該從哪裏說起。

“沒事不用解釋,我懂。”雖說張揚說的話孟天逸沒有全部聽清,但也能猜出個一部分。大約是家裏催婚之類的,孟天逸自己也在經歷這種折磨自然能夠感同身受。但看著張揚這幅緊張的樣子,心情不由得愉快了不少。

“沒事,我走了啊。”孟天逸特意在從張揚身邊的時候,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辯解。

張揚看著孟天逸一臉笑容的長揚而去的樣子,覺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讓你記性不好。”這邊張揚朝著自己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自言自語,還在為自己在酒吧裏沒有立刻認出孟天逸而後悔。

那邊孟天逸卻是心情愉快的走進了電梯。心裏哼哼著小曲按下按鈕,想著張揚那副樣子不由得不由得心情更加愉快了起來。

孟天逸今天來財務部也是報賬來的,不過,今天一整天,財務部忙得腳打後腦勺,多少撥人上來,都被財務部的歷經理趕了回去。

孟天逸想著下班了,好歹先把單子交到財務,到了點孟天逸便逆著人流跑到21樓來碰碰運氣。運氣這麽好交了票據,跑到廁所躲一會兒清靜,省得擠電梯要擠死人,沒想到就這麽遇到了張揚。

孟天逸其實都有些記不清張揚了,畢竟兩個人在酒吧的那一次也有將近一年了,張揚的長相也不是特別讓人印象深刻的那一類。

不過孟天逸隔著廁所的劣質隔斷,硬是直接把張揚認了出來。

因為張揚的聲音有些特殊。

這種特殊不是說多麽的洪亮或者婉轉,相反,張揚說話似乎是有些氣短,想要說的話但凡長一點,說道後面非要把聲音壓下去用氣聲從肚子裏面把字頂出來不可。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每每到了最後的時候,空氣摩擦聲道所發出的聲音以及張揚急著把話說完的表情反倒是有些異常的勾人。

於是,當張揚站在門口,跟自己的母親辯解的時候,孟天逸就一下子想起了站在外面的人是誰,就像當時在男左女右昏暗的吧臺前,偶爾聽到對方跟電話裏的人不知在急著爭執什麽,而被他吸引,就決定當天晚上約他一樣。

孟天逸看眼電梯跳動的數字,倚在電梯壁上,不由得有些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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