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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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岑兒想起來許久之前她曾經琢磨過的那些關於帝王的信任的思索。

人的觀點會隨著時間改變,她自己的觀點也受到了這十幾次不斷重生的影響而一再改變,現在她對陳瑄的了解似乎更多了一些,她能很明確地看出來陳瑄的信任是基於立場的。

在立場相同的時候,他能給予的信任便多一些。

如果在某些觀點上能高度一致,那麽他便會相應地給出更多的誠意來回報這一份共鳴。

陳瑄眼中的梁熙與她眼中的梁熙是不一樣的。

在她看來,梁熙並非主戰派,是因為梁家的勢力在朝中得勢,並且作為魏朝第一的世家,梁家在所有世家中的影響力巨大,所以陳瑄是非用他不可的,就算不是他也是梁家其他的人。

但在陳瑄眼中或者就不一樣了,她所看到的那些對於陳瑄來說並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應當是梁熙與他之間的君臣共鳴。

梁熙或者不主張對北邊用兵,或者在調兵遣將方面與陳瑄並不算契合,但在其他方面一定與陳瑄算是心意相通。

魏朝不僅僅只要面對收覆河山這一件事情,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事情需要人去做,梁熙作為丞相能平穩局勢,並且把內務處理得滴水不漏,陳瑄於是就信任他,就算他不怎麽主張對北邊用兵,也會認可他作為臣子的能力。

所以在這樣關鍵的時刻,在梁熙尚在的時候,陳瑄就會讓他來幫他承擔一部分朝政。

這就是陳瑄所給予的信任了。

她又去回想之前經歷過的那十幾個回目,在那些回目中,因為張貴人刺傷陳瑄的時間比現在要晚了太多,朝中韋蒼兄弟還在,珠州不算穩固,朝政中的局面和現在大不同,梁熙倒是沒有如這一次這樣能穩坐住了丞相的位置,並且在陳瑄遇刺之後出來立刻接過了大局。

現在回想,倒是能一眼看出韋蒼兄弟在從前那些回目中用過的計策,他們想要篡朝謀逆,所以先用盡了所有方法讓梁熙從丞相這個關鍵的位置上離開,而她也正好利用了這個時機,把自己的二哥謝岫推了上去。

這些朝堂上的陰謀手段是難以評判到底是好是壞的。

畢竟每一個微小不同就能導致一個無法準確預料的變故,接著整個事情的發展都會有所不同。

故而已經發生的事情再去反覆假設也沒有太多意義。

歸納並總結教訓,再擡頭往前看才是真諦。

所以現在她歸納總結前面所有回目中的經歷並對比這個回目中已經幾乎面目全非的劇情,她認為這時候的梁熙是最佳的合作對象,遠遠超越了謝家。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陳瑄,只見他已經滿臉不耐煩地閉上眼睛開始養神了。

說起來他這次傷在了脖頸上倒是比之前回目傷在腹部更受罪一些,吞咽說話的艱難恐怕不是一兩個月能恢覆的,而吞咽便直接影響到了吃東西,而人在生病時候,吃東西是促進恢覆的一個重要手段。

現在陳瑄吞咽困難,吃東西便成了難事,於是乎,他想要快速恢覆身體情況也會更艱難。

身體無法恢覆,難講之後的事情。

想著這些事情,她就在旁邊坐了,翻開奏疏一封封看了過去。

不知什麽時候陳瑄又睜開眼睛看她了。

“就在後頭批了就是。”他說。

謝岑兒手裏拿著筆,思忖了一會兒沒有落筆,她看向了陳瑄:“若我批得不對呢?”

“我在旁邊看著,能錯到哪裏去?”陳瑄擺了擺手有些不以為意,“何況你舅舅在前頭也擬了批覆,以你資質應當不會錯太遠。”

謝岑兒笑了一聲,道:“有陛下這話我便放手去做了。”

陳瑄只點了下頭,目光又游移開了,看向了窗戶外面:“天氣一天天變熱了,朕前兒聽說裴婕妤似乎不太好?”

“是不太好。”謝岑兒在一封說水患的奏疏上做了個記號,然後看向了陳瑄,“太醫說是因為三皇子當日早產,還是叫她傷到了身子,如今雖然調養了,但還是難以恢覆。”

“女人生孩子的確便仿佛在鬼門關上繞了一圈。”陳瑄語氣沈悶,“讓太醫盡力醫治吧!”

“是,我會再與太醫說。”謝岑兒道。

“這本奏疏在說什麽,你看了許久了。”陳瑄重新又看向了謝岑兒手中的奏疏。

謝岑兒低頭看了一眼,道:“是說珩州內的月江今年發了水患,想請朝中撥錢糧去賑災,舅舅批覆是派欽差前去查看情況,若情況屬實,則從臨近的珞州征調糧草。”

陳瑄閉著眼睛想了想,然後又看向了謝岑兒:“你以為呢?”

“先讓欽差去珩州查看情況安撫災民是應當的,另外若是今年月江發了水,恐怕天水也是不會消停,得讓沿江各州做好準備,不能如去年那樣突然發了水又沒個準備。”謝岑兒說道,“陛下以為呢?”

“可,便這麽批吧!”陳瑄點了頭。

謝岑兒於是便提筆在奏疏最後直接落筆寫了,然後放到一旁去重新拿起了下一本。

這又是一個不算太平的夏季。

對於魏朝來說,南方的雨水又過多了一些。

有的地方在發水患,有的地方錯過了夏糧收割的時節,有的地方因為夏糧征收又發生了械鬥,另外北邊用兵沒有停下,各地征兵的事情也還在相互吵架,大大小小的事情匯集到一起,所有的事情都最終會上呈到陳瑄的案頭來。

幸好有前面十幾個回目打底,看著這些謝岑兒也不怎麽慌忙,只分門別類又看過,然後一一做了批註。

好容易把面前這些奏疏都批覆過了,天已經完全暗了下去。

“讓人送去丞相府吧!”陳瑄在旁邊只擡著眼皮看了一眼,然後吩咐了一旁的張淮把這些奏疏送給梁熙,然後他看向了謝岑兒,有些好奇,“你對著這些事情倒是沒有太忙亂。”

“內府每日裏也送這麽多事情,看多了早就習慣。”謝岑兒平靜笑了一聲,“再說了,上面原就有舅舅的批覆,我不過就是再修改一番而已。”

“所以——”陳瑄聽著這話突然笑了一聲,“所以你看,做皇帝其實尤其簡單,是不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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