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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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嬛發動是在半夜時分。

生孩子的事情,向來都是說不準的,早一些遲一些,又或者是白天晚上,沒人能算得絲毫不差。

但半夜發動這時間的確也不算好。

宮門各處下鑰,太醫院也只有當值的太醫還在,好在早早就安排了穩婆在絳英宮中,這會兒有人支應也不至於太手忙腳亂。

這邊先把裴婕妤擡著進了產室,另一邊便有宮人拿著牌子先往甘露宮去。

謝岑兒便是在睡夢中被叫醒的。

“不是還有快一個月?”謝岑兒聽著玉茉快速說了絳英宮的事情,很快就清醒了過來,她一邊披衣起身,一邊又扭頭去看墻邊的更漏,“怎麽這個時候發動了?”

玉茉輕巧地上前來幫著謝岑兒整理衣衫,口中道:“說是晚膳時候就覺得不太舒服,於是早早去休息,到了方才,實在忍不住了,裴婕妤才叫了人。”

謝岑兒往窗戶外面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來:“先叫常秩拿著我的牌子去太醫院,讓當值的太醫先去絳英宮支應著。”頓了頓,她走到了妝臺前坐了,示意玉茉直接梳個簡單些的發髻,“不用梳太覆雜的樣子,找件厚一些的鬥篷出來,這會兒先往承香殿去,裴婕妤生產之事須得告訴陛下。”

“是。”玉茉應下來。

外面很快便燈火通明起來,常秩先帶著人往太醫院去。

這邊謝岑兒儀容整理妥當了,便坐了肩輿直接往承香殿去。

夜風帶著初夏的微薄悶熱。

承香殿外,張淮早早便得了通傳,正躬身等候著。

四處燈火明亮,夜色似乎都不那麽濃黑了。

謝岑兒從肩輿上下來,看著張淮上前來行了禮,然後叫他起身。

“裴婕妤這會兒臨產了,我來請陛下旨意,開宮門叫太醫進宮來。”謝岑兒看著張淮,“天色晚了,我便不進去打攪陛下,你進去通傳吧!”

張淮忙應了,又客客氣氣地請謝岑兒先進到殿中去,他道:“外面風大,娘娘還是在裏間來,陛下才剛歇下不久,聽說娘娘過來,陛下方才就已經起身了呢!”

聽著這話,謝岑兒略楞了楞,她擡眼看向了承香殿內,然後才道:“陛下怎麽這會兒才歇下?你們不知道勸勸陛下?”

張淮不敢回答,只低著頭引著謝岑兒往殿內走。

進到內殿,果然看到陳瑄已經是披著衣裳起了身的樣子,端詳神色,仿佛都是沒休息的樣子。

謝岑兒又回頭看了一眼張淮,正打算說什麽,就見那張淮頭一低就退了出去。

再看向陳瑄,便見是他比了手勢讓張淮退下的。

“陛下怎麽這會兒還沒休息?”謝岑兒眉頭皺起來,“已經過了三更,張淮怎麽不勸陛下?”

“想事情想久了一些。”陳瑄擺了擺手不欲多說,“這會兒過來,聽著說是裴婕妤要生了?讓人去宮外把太醫都宣進宮來吧!”

“我過來正是要向陛下請旨的。”暫時把陳瑄的事情放到一旁,謝岑兒點了下頭,“我方才已經讓常秩去太醫院叫了當值的太醫先往絳英宮去。裴氏原應還有快一個月才到生產的時候,今日也不知為什麽突然就發動了。雖說生產之事也是向來說不準,可提前了這麽多總歸是不好。俗話說瓜熟蒂落,這還未足月,也不知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陳瑄點了點頭,輕輕嘆了一聲,道:“的確如此,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謝岑兒看向陳瑄,道:“那我便先往絳英宮去守著,陛下早些休息,等絳英宮有消息了,我便讓人報到承香殿來。”

陳瑄沈默著思索了好一會兒,方道:“你過去看一眼就行,也不必待太久。畢竟是血腥之事。”

“陛下看著神色疲累,還是早些休息。”謝岑兒卻沒有應下陳瑄的話,她再認真看向陳瑄,能看到他眼底有淡淡的血絲,一時間她卻有些迷惑了——他會是在想什麽事情,北邊的戰事似乎並沒有太焦灼,南邊一切井井有條,也沒有什麽讓他操心的地方,不是麽?

陳瑄伸手替她理了理身上的鬥篷,道:“朕知道休息,你去絳英宮看過了,就回承香殿來。”

“是。”謝岑兒按下心中疑惑,先答應了下來。

有了陳瑄的旨意,太醫很快便都到絳英宮來。

謝岑兒到絳英宮時候,剛一下肩輿,就聽到了從內宮產室中傳出來的隱忍的哀嚎。

她重生了十幾個回目是沒有生育過的,在之前的回目中,裴嬛並沒有如這次這樣早產,她也不曾在這樣的時分親自去看她。

這萬籟俱寂之時,裴嬛的每一聲痛呼都變成十萬分的驚心動魄。

她腳步頓了頓,甚至不想再往前走了。

一旁的玉茉急忙上前來扶住了她的胳膊:“娘娘,要不讓奴婢進去看一眼,再把旨意傳達了,咱們立刻便回承香殿去吧?”玉茉關切說道,“或者就讓常秩和奴婢一起在這邊看著,保準他們也不敢做什麽壞事。”

謝岑兒擺了擺手拒絕了玉茉的提議,她道:“裴氏胎相一直很穩,今日突然發動便是蹊蹺,說不準是有人在裏面動了手腳,我是要進去看一眼的。”

玉茉立刻便想起來已經在宮內外傳了許久的流言,她帶著幾分驚駭地看向了謝岑兒:“娘娘是懷疑……宣華宮?”

“若無事發生,我便誰也不懷疑。”謝岑兒已經平靜了下來,她穩穩地進到了絳英宮內,朝著產室的方向走過去,“我也不容許有什麽意外發生,今日裴氏與她腹中的孩兒,必須是要穩穩當當活下來的。”

離產室越來越近,裴嬛的痛呼聲越來越明顯,甚至能聽到她每一道急促的呼吸——

裏面的穩婆在低聲安撫著什麽,那些話語被裴嬛的高聲哀嚎壓下去,站在外面已經無法聽得清楚。

謝岑兒便就在產室外面站定了腳步。

看到她親自過來,產室外面的宮人太醫們齊齊行了禮,然後規矩地站到了一旁。

“婕妤現在是什麽情形了?”謝岑兒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太醫,“可知今日婕妤突然生產的緣故?”

太醫有些緊張地擡頭看了謝岑兒一眼,欲言又止了一番,最後卻道:“這婦人生產之事,原也是無有定數的,或者早或者遲都有可能,婕妤提前了一些……應當也是到了胎兒生產的時候。”

“哦?”謝岑兒挑了眉,“這麽說來,這突然生產也是人之常情?昨日你們太醫院給婕妤請脈的時候,怎麽把不出來這要生產的脈象?你們太醫如此無能?”

太醫咽了下口水,生硬道:“這脈象變幻無窮,婕妤又是頭胎,突然變故也是有的。在民間這種事情便層出不窮。娘娘未曾生育過,故而才覺得此事有蹊蹺。”

謝岑兒似笑非笑看了這太醫一眼,道:“那就算是我大驚小怪吧!”

太醫聽著這話,抿了下嘴唇,也不敢多說什麽了。

謝岑兒再看向了產室內,向一旁宮人道:“去叫裏面的穩婆出來問話。”

宮人沒有二話,立刻便進到產室中,帶著兩個穩婆出來了。

謝岑兒打量了這兩個穩婆,眉頭微微皺了皺:“你們兩個,我之前卻沒見過。我記得內府之前送來給我過目的,長的不是這個樣子。”

這話一出,殿中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產室內裴嬛似乎沒有盡頭的痛苦叫喊。

“奴婢是內府後來為了穩妥送來的。”個子高一些的穩婆悄悄看了謝岑兒一眼才開口,“內府想著婕妤是頭一胎,怕兩個穩婆不夠用,便又派了奴婢們過來支應著。原本算著日子,婕妤應到下個月才分娩,於是奴婢們便兩人一組分別當值。”

“內府倒是周全。”謝岑兒平靜地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常秩,“去把另外那兩個沒當值的穩婆也叫來。”

常秩應了下來,立刻便退出去叫人。

謝岑兒再看向了面前的一行人,心平氣和笑了一笑:“婕妤是頭胎,年紀也小,又碰到了早產,如今眼看著便是兇險極了。但我卻知道婕妤向來身強體健,之前七個月的脈案我一一看過,上頭都說了婕妤這一胎穩妥,一定不會出什麽亂子。”

說到這裏,她又往產室內看了一眼,然後才接著說下去:“既然前頭一切都好,方才太醫也說頭胎早產也是正常無比的,所以這看起來的兇險一定是假的。我便就等著你們報個母子平安給我看看。若婕妤有什麽意外,你們和你們的家人就承擔一樣的意外。”

最後這話一出,太醫和穩婆的臉色齊刷刷變了個徹底。

“娘娘……這生產之事,誰也不敢打包票的啊!”太醫面色難看地說道,“娘娘是強人所難了。”

“若這點本事也沒有,怎麽做的太醫,又怎麽進宮做的穩婆?”謝岑兒慢悠悠問,“連街面上的大夫都能保個母子平安,你們卻不能,這說得過去嗎?若你們做不到,便是對不起你們身上的官職,也對不起每月的俸銀,為此付出代價難道不對?”

太醫目光游移了一陣,最後垂下頭不說話了。

“方才太醫有句話其實說得有理,頭胎麽,可能早產也正常,畢竟婕妤年紀也小。”謝岑兒道,“早產對頭胎也有個好處,這會兒胎兒沒有那麽大,是比足月好生的。婕妤這一胎應在今日,也算是上天眷顧,對不對?”

“是……”在長久的沈默之後,太醫如此回答了。

謝岑兒便又笑了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去伺候婕妤這一胎吧!你們便記住了,若婕妤有什麽閃失,你們全家都會遇到一模一樣的閃失。牢牢記住了,可別有什麽僥幸之心。今日我既然來這裏看過了,這裏發生過什麽,我也都會對陛下一五一十說得清楚明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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