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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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朝的後宮品級並不多。

皇後之下是三夫人,三夫人之下是九嬪,九嬪之下有五職,再之下就是散位的美人才人良人。

陳瑄的後宮人數雖然多,但能到嬪位以上的少之又少,九嬪之中只封過一個昭容,餘下全擠在了五職和散位當中。

這其中原因自然有品級太少也不好大封的緣故,另一個原因則就是在過去十年中張貴人獨寵,底下的人出不了頭。

在謝岑兒過去的十幾個回目當中,裴嬛到生子為止都是在美人的位分上——在她因為生子去世之後,倒是追封過一個嬪位的昭儀。

作為得寵並有孕的美人,事實上裴嬛在之前的十幾個回目中所得到的位分是過低了。

謝岑兒一時間想不太起來那時候為什麽陳瑄沒有給裴嬛升位分,或者在過去的十幾個回目中,他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和考量,但這一次她卻能很分明地看出來陳瑄會想要給她升一升了。

原因倒是很簡單,陳瑄作為一個自詡慷慨大方的皇帝,不會在自己的新寵受了委屈的時候還無動於衷。

故而就算她不主動提給裴嬛晉位的事情,陳瑄也會要這麽做的。

但重生過這麽多回目,謝岑兒素來也知道主動二字的重要性。

與其被動等待著劇情線變了又變地往前發展,不如自己主動一些推著劇情往前走,那樣更方便她來推算掌控劇情進度,不至於陷入了茫然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裴嬛從美人晉位為了婕妤,讓後宮中一片議論紛紛。

張貴人聽著錢元說了裴嬛晉位的消息,沈默著沒有說話。

她披著一件銀線繡成的袍子,頭上沒戴首飾,疲乏靠在床榻上,仰著臉許久沒說話。

錢元與殿中女官姚細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安靜地退到了殿門口站定了。

這時,外面有內侍悄然走到門口來,看向了錢元。

“王婕妤在宮門口求見娘娘。”內侍小聲說著,又往殿中偷偷看了一眼,“娘娘見麽?”

錢元抿了下嘴唇,示意這內侍在一旁等著,重新又朝著殿內走了幾步,看了眼床榻上張貴人的神色,才開口道:“娘娘,王婕妤在外面求見娘娘。”

張貴人從茫茫思緒當中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錢元,慢了一會才開了口:“讓她進來吧!”

錢元應下來,便回到門口去吩咐了那內侍一句。

過了一會兒,王婕妤便跟隨著內侍進到殿中來了。

王婕妤的打扮一如往常,玫紅的鬥篷裏面是銀白的衣裳,頭上挽著端莊的發髻,但神色卻還是帶著幾分失措。

她上前來行了禮,然後在一旁站定了。

“聽說娘娘昨夜淋了雨病了,妾身那兒還存著些好藥材,便帶了過來,已經都交給錢元了。娘娘好生養病,身體要緊。”王婕妤如此說道。

這話聽得張貴人怔忡了一陣,昨夜種種,到了今日便只成了這麽簡單的一句淋雨。

她想起她昨夜在陳瑄懷裏痛哭流涕不願意放手的執拗與狼狽。

她應當為方才那托詞生氣的,可她心中卻異乎尋常的平靜,甚至感覺到有那麽一些好笑。

她一夜未眠,回想著自她進宮以來到如今的種種,怎麽也睡不著。

過往浮華與愛寵,在今時今日的薄情寡義面前,便仿佛是個笑話。

可這笑話是由她的一番真心傾註而成,她也笑不出來。

她以為陳瑄不會這麽對她。

“妾身聽說裴氏能晉位是因為貴嬪在陛下面前進言的緣故。”王婕妤又開口了,“謝貴嬪進宮之後看起來與娘佚娘交好,實際上卻也沒安好心!”

張貴人擡眼看向了王婕妤,她這話顯然意有所指,卻又忽然讓她從之前的茫茫怔忡中清醒了過來。

她忽然想起來謝岑兒三番五次幾乎明示地告訴過她不要計較裴嬛得寵的事情。

現在裴嬛晉位又是因為謝岑兒的進言……

她當然可以如王婕妤那樣認為謝岑兒對她是不安好心。

但——她從床榻上坐直了身子,迅速冷靜了下來——這並非是什麽故意為之也不是為了針對她,而就只是順勢而為,謝岑兒是在看出了陳瑄的意圖之後,才有了進言。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

若是她,她卻是不會進言的。

她容不下陳瑄後宮中有比她更得寵的女人。

這個念頭浮起來時候,她悚然一驚。

也不知為何,她突然就想起來已經死了很多年的梁皇後。

當初梁皇後在宮中……便與現在的她無甚差別。

梁皇後也容不得陳瑄的後宮中有人得寵,所以梁皇後把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並且,梁皇後也真的動手了,她的容不得便就是真的容不得。

但梁皇後最後是如何結局呢?

她要成為和梁皇後一樣的下場嗎?

她若是真的如梁皇後一樣,結果只會比她慘十倍百倍。

在她身後可沒有當了丞相的父親,膝下也沒有穩坐東宮的太子,她若真的執意如此,最後便只會跌入泥中,被人踐踏至死。

一時間她心中清明起來,再看向面前仍然是溫順模樣的王婕妤,張貴人忽然琢磨起了王婕妤這人。

這個跟著自己十年一直以來都是低眉順眼的王婕妤,把自己親生兒子送到她面前來討一個穩妥地位的女人,她是真的如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笨拙老實又什麽都不懂只能靠著她嗎?

能在梁皇後尚在時候,生下只比太子小了半歲的皇子,王婕妤會是這麽一個人嗎?

這個問題她從前沒有認真想過,她只是會想——傻人自有傻福,只要足夠蠢,梁皇後便不會把這麽一個王婕妤放在心上,否則的話,為什麽生下了皇子的她,這麽多年還在婕妤的位分上,都沒能升到九嬪呢?

再想一想方才王婕妤說的話,張貴人感覺有些不寒而栗了。

她如果聽進了她的話,不認真去想一想,便就是要與謝岑兒為敵,那會怎樣?

謝岑兒自然是不會對她留情的,那麽王婕妤多半會做那落井下石之人,便如她當年對待梁皇後那樣。

如此,她再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身上,關於陳麟,關於東宮。

等到萬事畢了,她就還是清清白白愚蠢老實什麽都不懂的乖巧女人,把一切汙點都甩到她的身上,她和她的兒子,便能平步青雲,再不會有什麽能阻礙他們的腳步。

同樣的戲碼,王婕妤是不是當年也在梁皇後面前上演過?

所以現在此時此刻的真情畢露才這麽讓人辨不出是真是假?

張貴人垂下了眼瞼,重新靠回了憑幾上。

王婕妤見張貴人許久沒有說話,面上露出了幾分慌亂和不安。

她面露惴惴,又糾結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道:“娘娘……是妾身說錯了話麽?”

張貴人回過神來,輕輕笑了一聲,道:“我只是在想你說的話。”頓了頓,她再擡眼看向王婕妤,面色已經恢覆了一貫的平靜,她又道,“或者你說的也有道理,若不是貴嬪,那裴氏想升位也難,對不對?”

王婕妤聽著這話微微松了口氣,忙道:“妾身便是這麽想的!妾身還在想,貴嬪進宮這麽久,現在還要打理後宮,當然是要拉幫結派,拉幫結派自然是要找裴氏這樣的人了。”

“既然木已成舟,便不必再多提。”張貴人壓下了一聲輕笑,語氣平常,“還是想想東宮之事吧,你前兩日不是還在與我說耀兒把一切事情都備好了?”

說起了陳耀,王婕妤竟支吾了一會兒,她看向了張貴人,道:“妾身想著,那位畢竟被廢了,走得太近畢竟不好,這兩日便叫耀兒沒有再往靈安殿去。”

“這可不好,若叫陛下知道,豈不是一眼看出之前耀兒就是有所圖謀才刻意靠近了廢太子麽?”張貴人似笑非笑,“你若是還想著東宮之事,便不要讓耀兒留下這麽生硬的把柄才是。”

王婕妤面上露出真情實感的慌張來,她忙道:“那妾身……妾身便還叫耀兒如之前那樣行事。”

張貴人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心中壓下了一些謀算,面上還是笑著的:“行了,你心中有數便行。”頓了頓,她閉了閉眼睛刻意顯露出疲憊神色,接著道,“我累了,你來這一趟我也記著你的情分,這種時候你就算不來也是情有可原的。”

王婕妤抿了下嘴唇,還想要說什麽,但看著張貴人的神色,又沒能把話說出口來。

“你回去吧!”張貴人擺了擺手。

紛紛冬雨中,王婕妤離開了宣華宮。

坐在肩輿上面,她回頭朝著那美輪美奐的宮殿深深看了一眼,然後又看向了自己的菱花宮的方向。

肩輿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她看向了跟隨在肩輿一側的內侍,堅定地開了口:“你往甘露宮去一趟,問問貴嬪現在可有空閑,我想去給貴嬪請安。”

謝岑兒剛讓常秩送走了再次前來謝恩的裴嬛,便又見常秩重新進到殿中來了。

“又有什麽事情?”她問。

“王婕妤差人來問娘娘是否有空閑,她想給娘娘請安。”常秩說道。

謝岑兒帶著幾分詫異地挑了眉,倒是也沒拒絕,只道:“那就讓她來吧!”

作者有話說:

修修改改寫了一天,拖到現在才更新,給大家發個紅包吧,下章更新前都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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