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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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韋螢面前,謝巒常常顯露的是柔弱聽話的一面。

但,正如謝巒對韋螢的了解片面,韋螢對謝巒的了解同樣也是片面。

韋螢便沒有想過謝巒究竟有怎樣的身手,也沒深想過她當時到底怎麽就私奔出來還千裏迢迢從康都去了瑤州找到了他的同時還能躲過謝家人的一路追捕。

不過在此時此刻,夜深人靜三更半夜,他被大著肚子甚至動作不怎麽方便的謝巒整個壓制住要害無法動彈的時候,便突然之間靈光一閃一般把前面那些忽略掉的事情都想了起來。

將門虎女。

他有些荒謬地忽然想到了這麽一個詞。

在森森夜色中,他看向了與自己就在毫厘之間的謝巒,她的面容在夜色中顯出了冷意,她手中的匕首直接就戳在他的命根子旁邊,這讓他完全不敢動。

“現在讓我走,之前的事情都既往不咎了。”謝巒聲音中還是帶著幾分艱澀的,“你可以直接把抗旨的黑鍋全部甩到我身上。”

韋螢聽著這話,卻並不想聽從。

事情很顯然,韋家和謝家現在已經完全撕破臉,將來也許也沒有和好的可能。

但謝巒在和不在韋家,又分別對應了兩種情況,若是在,或者謝家還會有所顧忌,至少在梁氏還在的時候,他們或多或少會顧及到梁氏的想法,否則一個不孝的帽子扣下來,他們一家人都難以翻身;若是不在,那他們就毫無顧忌。

在韋家現在還謀劃著和宮中的廢太子陳麟接觸的當下,他當然不希望謝家忽然可以毫無顧忌地把矛頭對準了他們韋家。

所以謝巒是不能被放走的。

他再看向了謝巒,心思轉了又轉,聲音卻越發柔和。

他道:“雲霽,你現在身懷有孕,思慮太重,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我是何等情分,你只想一想從前吧,我們都已經到了如今地步,就差最後成親就修成正果,你真的要與我分開?”

謝巒在黑暗中看著韋螢的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話,但他說的是什麽,卻聽不到心裏去。

她聽著韋螢一句句說起了從前,卻在想,他不過是因為此時此刻一把匕首就貼著他的腿根,所以才格外有耐心的吧?

可她卻都要沒有耐心了。

為什麽要說從前呢?

在那天她與他在花園裏面大打出手時候,從前都已經成為了笑話。

在她決定不嫁給他之後,從前一切都已經再沒有意義。

連同肚子裏面這孽種也不再是她與他之間愛的結晶。

面前的韋螢還在繼續說著話,他聲音動聽得仿佛是春風拂面一般,他道:“雲霽,我現在送你回去好好養病,好不好?太醫開了藥,等你好起來,六禮也成了,我和你便就是這天下最般配的一對。”

謝巒聽得皺了眉頭,還沒來得及多想一想,便發現被她壓制住的韋螢手上有了動作——他夠到了他方才放下的那把劍!

當機立斷,她再不去費力去想韋螢說的那些話,她只直接手上用力,對準了韋螢的腿根就紮了過去!

韋螢躲閃不及,頓時發出一聲慘叫,把身上的謝巒掀開下去,整個人捂著下身要蜷縮成一團。

謝巒直接往後仰倒過去,她想要抓住一旁的扶手欄桿之類穩住身子,卻是徒勞地抓了個空,然後生生砸在地上,後腦磕在了矮幾的邊緣上。

頓時她只覺得眼前一亮又一黑,耳邊嗡嗡起來。

在這一瞬間,有無數種感覺從她身上泛開,從她忍耐了許久的下腹的疼痛,再到那日在園子裏面跌倒之後一直沒有恢覆過的背後的僵硬,還有在鼻尖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道,這些感知匯集到一起,讓她眼前的黑暗都有了生動的畫面。

她仿佛就在這一瞬間回到了從前,回到了許多年前,她和韋螢最初相識的那個夏日。

她在船上看著在水裏面抓著船沿不放手的韋螢,她問:“你為什麽在水裏?”

“天氣熱,和人下水乘涼,誰知道突然一個浪頭打過來,就和人漂散了。”韋螢臉上亮晶晶的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在鎖骨上,然後順著他的動作滾落在水中,翩翩少年,讓她看得臉上發燒,“娘子,能不能搭我一程?我不上船,我就跟著船游到岸邊就可以,你丟個木板下來我就漂著。”

少年韋螢在水裏面仰著頭對她笑。

那天真無邪的笑卻在頃刻之間變了樣,他俊俏臉龐上出現了猙獰血痕,他一瘸一拐地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

他手裏提著劍,對著她揮了下來!

韋蒼是被府中的倉皇尖叫驚醒的。

他從床榻上坐起來,外面燈火亂成一片,人影在窗子上來回搖晃著,顯露著府中此時此刻的不安和慌亂。

出了什麽事情?

他眉頭一緊,急忙起了身,趿拉著鞋子正往外走時候,叢越提著燈匆忙把門給推開進來了。

“大人,出事了。”叢越提著手裏的燈先把屋子裏面各處都點亮了,然後看向了韋蒼,“二郎和謝娘子都受了重傷,兩人如今一個昏迷不醒,一個血流不止……大人,是請太醫還是請……”

這話聽得韋蒼竟然瞬間感覺茫然起來,他幾乎拼湊不出來這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據二郎的說法,說是謝娘子晚上到他院子來了,兩人發生口角之後動了手。”叢越簡潔地解釋了幾句,“這情形……大人覺得要麽還是先請太醫來吧?”

“先讓瑤州帶來的府醫看。”韋蒼眉頭皺得解不開,“二弟現在清醒著麽?”

“是清醒的。”叢越忙回答道,“但也難講能支撐多久。”說到這裏時候,他頓了頓,聲音中透出了幾分為難,“是傷到了下身,府醫恐怕不好處置……”

韋蒼露出了一個更加茫然和荒謬的神色,不再與叢越多說什麽,只披了衣服,急急忙忙往外走去了。

進到已經燈火通明的東院,韋蒼看到府醫已經提著藥箱在屋子裏面了。

府醫從前是瑤州軍中的軍醫,後來年紀大了,便不再在軍中奔波,改在韋府中養老。

軍中最多便是各種外傷,府醫處理這種流血的傷口還是得心應手的。

韋蒼在外面看了一眼還在哭爹喊娘的韋螢,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叢越:“謝娘子現在在哪邊?”

叢越忙道:“在旁邊屋子裏面。”一邊說著,他指了指旁邊的茶房,裏面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聲響。

韋蒼垂眸思索了一會,擡腿往茶房走去。

茶房中的小榻上,謝巒躺在上面。

鮮血她身下滴落下來,從小榻上滴落下來,在地上匯凝成了黑褐色的一大灘。

生息微弱。

韋蒼沒有上前去,而是後退了一步,看向了叢越:“讓人把謝娘子傷口處理了,不能這樣。”

叢越擡頭看了韋蒼一眼,遲疑了一下:“那恐怕腹中孩兒難保。”

“處理好傷口,不這麽鮮血淋漓的就可以了。”韋蒼語氣冷淡,他不再看謝巒,轉身去往韋螢的屋子裏面。

叢越意識到了韋蒼的意思,忙叫人進來處理茶房中的情形。

韋螢見韋蒼進來,原本便在嚎啕的聲音更加撕心裂肺起來。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又被府醫給按下了。

“郎君,現在先止血。”府醫語氣中帶著無奈,“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吧!”

韋蒼看了一眼韋螢受傷的部位,眉頭再次皺起來,:“這……?”

這會兒屋子裏面只有府醫和韋螢,其他的人老早已經被韋螢給趕了出去,兄弟兩人說話倒是不用避諱了。

“哥,我成太監了!我!我!!!”韋螢又想站起來,再次又被府醫按下,他手裏還抓著長劍,手中的血跡已經成了黑褐色,“我只恨為什麽那天沒有砍死了她!為什麽還有婦人之仁!”

韋蒼擰著眉頭看向了府醫:“沒救?”

“也並非完全沒救。”府醫按著韋螢撒了金瘡藥又給包紮好了,然後看向了韋蒼,“雖然老夫擅長刀傷骨傷,但這方面,還是宮中太醫應當更擅長。老夫覺得,大人或者請太醫來看,越快越好。”

“那豈不是全康都都知道了!”韋螢怒吼出聲,“今後我還怎麽在康都行走!!!”

“……”韋蒼被韋螢吵得腦子嗡嗡,他再次看向府醫,“確定太醫可以嗎?”

府醫道:“現在是止血,血止住了,郎君便沒有性命之憂。但後續傷口處理和愈合,涉及到了許多方面,這就是老夫做不到的了。”

“去請太醫。”韋蒼拿了主意,他按住了想要掙紮的韋螢,“我會找個守口如瓶的太醫,為了今後……也為了性命。”

清晨時分,一位太醫上了韋家的牛車往韋府匆忙而去。

謝岑兒起身時候,看到陳瑄正表情奇妙地對著一封手書翻看。

“陛下一早上在看什麽?”她一邊把頭發攏起來一邊問。

“嗯……你姐姐的事情,十分有趣。”陳瑄頭也沒擡,語氣有些微妙,“據韋蒼的手書上奏,你姐姐與韋家的二郎,相互動了刀劍,一個至今昏迷沒醒,一個傷了下身。”

“?”謝岑兒詫異地看向了陳瑄,懷疑自己沒睡醒,“傷了下身?”

“朕已經派了個太醫去看了。”陳瑄的語氣更奇妙了一些,“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你姐姐也許性命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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