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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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多飛哈爾濱的航班,她讓司機送她去機場,獨自一個人孤零零的候機,望著來往的人群回憶她和卓擎越去T市時在機場侯機的情景。

廣播催促登機時她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叮囑她一路小心。

她有些輕微的暈機,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終於抵達太平機場時她整個人都已經是病懨懨的仿佛生了一場大病。

隨著人·流走出通道,遠遠看到來接機的父母,她努力揚起燦爛的笑容,推著行李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他們。

怕父母問起小舅和蘇冉的事會露馬腳,陶梓和父母在一起時盡量找話題避開這件事。

好在直到H大開學她離開哈爾濱返回b市他們都沒提過,而她不敢去想他們不提是不是因為知道了什麽。

開學後很快過了一個多月,這天中午陶梓接到傅盛言的電·話讓她晚上請她吃飯,她莫名其妙,問他:“我又不在a市,怎麽請你吃飯?”

“我又沒說讓你在a市請我吃飯。”傅盛言回她。

她楞了一下後反應過來:“你在b市?”

“嗯,我過這邊來開會,想起和你很久沒見面了所以約你出來吃頓飯敘敘舊。”

“沒問題,我下午四點就可以走人,到時候我打你電·話。”

下午四點多陶梓從H大出來。初春的b市氣溫還是有些偏冷,她穿了條米白色緊身仔褲,一雙迷彩短靴,一件白色低領套頭毛衣和一件淺綠色風衣外套,在人群裏很是醒目。

車後座的傅盛言隔著車窗一眼便看到她,忙讓司機降下車窗。

陶梓在車窗降下時也看到他,快步走過來不等司機下車給她開車門就自己動手打開坐了進去。

“這不是你的車吧?你出差還開車過來?”她一上車就問。

“我朋友的車,借來用用,免得我們還要打車,太麻煩。”傅盛言回她,又問:“我們去哪裏吃飯?我雖然對這裏也挺熟,但我想聽你的,你說去哪就去哪。”

陶梓想了想說:“我們去H大附近那家印度餐廳吧,口味很正宗,從我媽媽在H大讀大一那會就開業到現在,生意一直很火爆。”

“都可以,我相信你的推薦不會錯。”傅盛言一副隨意的口吻。

陶梓瞥他一眼,發現他比兩個月前似乎清瘦了一些,於是問:“你怎麽瘦了?”

“怎麽都說我瘦了?”傅盛言摸了摸下巴,“好像下巴是尖了些,估計是最近院裏事情太多,忙得沒時間吃飯,所以瘦了。”

“你要在b市呆幾天?”

“明天上午就回a市。”頓了頓,傅盛言轉過視線來看她:“明天是周末了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他話一落,陶梓立即猛搖頭。

傅盛言有些訝異:“為什麽不回去?難道你不想見他?”

陶梓不說話了,垂眸把頭放得低低的。

其實自從她去了哈爾濱又返回H大讀書後她就再也沒和卓擎越聯系過,就連除夕時的新年問候她在手機短訊一欄裏寫寫刪刪了上百次,到最後還是沒能發送出去。

她想只要她不和他聯系,她應該就能忘了他。

所以她不回a市,不給他發短訊,更不打電·話給他,雖然這樣的日子每一天都過得很煎熬,可再怎麽受煎熬她也熬過去兩個月了,而她現在已經沒當初那樣想他了,她相信,時間長了她就不會愛他了。

傅盛言從她的沈默中察覺出一絲端倪,卻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想,解鈴還需系鈴人。

為了活躍氣氛,他把自己被父親逼婚的趣事說出來逗她笑。

原來就在除夕當天,他父親逼他和一個政界高層的女兒相親,他故意去晚了半個小時,還胡亂穿了一套秋天的淺紫色西裝搭配天藍色的襯衫,反正怎麽混亂怎麽穿,把自己打扮得像棵五顏六色的聖誕樹,頭發還輸成了掃帚狀,等他終於趕到餐廳,當場把那個女的嚇得臉色蒼白,連包都忘了拿就見了鬼似的‘騰’地站起來跑掉了。

陶梓成功被逗笑:“那你爸爸不是被你氣個半死?”

“他是那種典型的老奸巨猾的老狐貍,不管我怎麽鬧反正他還是照樣安排我去相親,我對他是真的佩服得五體投地。”提起父親傅盛言便嘆氣。

“他如果知道你這樣形容他,估計真的要吐血。”

傅盛言聳聳肩:“他覺得無所謂反正他就是那樣的人,除了他自己,其他人他都不在乎,他安排我相親只是為了鞏固他的政治地位,又不是為了我好。”

“你別這樣想,做父母的應該多少都是疼愛孩子的。”

傅盛言自嘲的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兩人吃過飯又去看了場電影,十點多了傅盛言才送陶梓回H大。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臨近暑假時陶梓終於從管家口中得知了蘇冉的消息。原來蘇冉離開陳讓後去了澳門,而陳讓早就知道了,卻一直瞞著她。

學校放假後她迫不及待飛回a市想問個明白,回到金海灣管家卻告訴她這段時間陳讓三天兩頭飛澳門,已經快兩個月沒回過家了。

她打電·話給陳讓,他在電·話裏告訴她蘇冉懷孕七個多月了,卻不準她去找蘇冉,因為他還沒處理好他們之間的事。

雖然她暫時還不能見到蘇冉,但蘇冉懷孕的消息還是讓她開心不已。

她想這一切應該都是冥冥中早有註定,註定蘇冉會和小舅在一起,所以連老天都幫小舅讓蘇冉懷上他的孩子。

她打電·話給傅盛言約他晚上一起吃飯慶祝,兩人約在傅盛言帶她去過一次的那家本幫菜私廚餐廳。

這段時間傅盛言來這家餐廳來得勤,餐廳裏的老板和夥計都認識他,大老遠就笑著迎上來:“傅院長,還是老地方老規矩麽?”

因為傅盛言每次來都是點同一家包廂同樣的菜,所以才有了老地方老規矩這樣的說法。

傅盛言點頭,隨後補充一句:“加一壺冰過的青梅酒。”

陶梓一聽到酒全身毛孔都豎起來,忙說:“我不會喝酒,你喝多少叫多少,我可不奉陪。”

傅盛言邊在前頭帶路往包廂走邊說:“你放心,青梅酒其實就和飲料一樣,根本就沒什麽度數,不會喝醉的。我保證只要你嘗一點就會愛上它。”

陶梓還是搖頭:“我連喝碳酸飲料都會醉,還是別自掘墳墓了。”

傅盛言嗤笑:“怕什麽?就算喝醉了也沒關系,我絕對把你安全送到家。”

陶梓還想說什麽,可是湧到喉嚨口的話突然就堵住了,腳下也像生了根一樣,怎麽也邁不開。

傅盛言沒聽到腳步聲詫異回頭,見她目光直直望著某一處,於是跟著看過去,見那邊一群人往這邊走來,為首那個正在接電·話的男人清雋俊挺、步伐從容,他認出來,男人正是陶梓現在喜歡的人——卓擎越。

他有些好笑的收回視線望著仍在發呆的陶梓,不知道該說世界太小還是緣分太奇妙,她這幾個月來千般避著他想把他忘得一幹二凈,可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了。

卓擎越也看到了兩人,視線掠過呆住的陶梓,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反倒是掛了電·話走近後嘴角才微微傾了傾帶出一抹淺笑:“這麽巧,好久不見。”

一句‘好久不見’險些讓陶梓淚如泉湧。

她很快低下頭怕他察覺自己已經泛紅的眼眶,深吸口氣平息胸口激動起伏的情緒後才重新微微擡起頭微笑:“是好久不見,你們是要走了嗎?”

“嗯,今天一個朋友生日來這裏慶祝,接下來還有節目。”卓擎越回答她時,視線轉向傅盛言:“這位想必就是傅先生?”

傅盛言微笑回應,還沒說什麽就聽陶梓說:“我們走吧,卓大叔,再見。”

話來不等卓擎越回應便拽著傅盛言的手臂快步走開了。

卓擎越怔了怔,下意識去看陶梓的背影,聽幾個朋友裏誰說了一句:“這丫頭不是陳讓的外甥嗎?我幾年前見過陳讓帶她去參加一個朋友的婚宴,那時她還是一個初中生,沒想到現在也談男朋友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我倒是知道那個男的去年空降在某法院任副院長一職。”另一個答。

“你還真說對了,上星期還和我一個表姨的女兒相親,沒想到這麽快就和陳讓的外甥談朋友了。”今天的壽星說。

“你們別亂猜,也許他們只是好朋友……不說他們了,走吧,我們繼續下一個樂子。”

卓擎越被一幫朋友簇擁著被迫往外走,思緒卻還停留在朋友剛才的談話中。

傅盛言和陶梓明明去年年底就開始交往了,為什麽傅盛言上星期還去相親?是他又隱瞞了陶梓欺騙她的感情,還是他們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種關系?

那丫頭半年多沒和他聯系,他有時候想起都會反省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什麽得罪她了,後來又轉念一想,或許是她有了傅盛言的陪伴已經不需要他了。

“阿擎,回魂了。”叫他好幾聲沒回應的壽星招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回神,清空腦海裏的思緒不再去想那件事。

進了包廂陶梓還是一臉魂魄沒歸位的表情。

她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卓擎越,半年多沒見,他依舊英俊迷人。在他走近時,她心跳劇烈,能清晰聽見自己心臟‘撲通’跳動的聲音,仿佛是在諷刺她努力了半年多卻還是忘不了這個男人。

意識到這一點,她傷心又難堪,覺得自己真是沒用,這麽長時間一直在自欺欺人。

“餵,人都走了還在想他?”傅盛言打趣她。

她看了他一眼,神情茫然而無助,就像是迷失在森林中的小女孩,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傅盛言見狀嘆息一聲:“我就知道你看到他會變成這樣,看來你是真的愛上他了。”

“……”

“別失魂落魄了,既然那麽愛他就去向他表白。事情或許沒你想的那麽糟糕,說不定他也正好愛著你呢?”

幾年前或者說他們剛認識那會兒卓擎越是喜歡她的,可是這麽長時間了,她也不敢肯定卓擎越不會變心,畢竟遇到了那麽多優秀的女人,比如蘇冉,再比如那個跟卓擎越訂婚的女人。

陶梓知道傅盛言是在安慰她,她低頭目無焦距的望著某一處陷入沈思中。

很快一道道菜陸續上齊了,傅盛言把一壺冰鎮過的青梅酒給自己和陶梓都倒了一大杯,色澤淺紅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清亮的光澤。

他舉杯:“你嘗嘗看,味道真的很特別。”

陶梓搖搖頭,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菜。

傅盛言也不再勸她,只偶爾給她夾菜。

“他已經訂婚了。”陶梓忽然開口。

傅盛言楞了楞,然後才意會過來:“因為他訂婚了,所以你才一直壓抑你對他的感情不表白?”

陶梓點頭。

“你怕表白了被他拒絕?”

“是百分百會被拒絕。”他都能和別的女人訂婚,說明是喜歡那個女人,所以肯定會被拒絕。

“這麽沒自信,你又不是他,怎麽知道他一定就會拒絕?”

陶梓不說話了。

“我剛才註意到他看你的眼神並不像是那種純粹的沒有絲毫感情牽連的男女朋友,或許他其實也是喜歡你的,只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吧?”

陶梓嗤笑:“傅師兄,謝謝你安慰我,但是這種安慰的理由也太牽強,他如果真的有一點喜歡我,就不會再我和他失去半年多聯系後還無動於衷。”

“也許他和你一樣不自信,不敢確定對方的感情所以才逃避?”

“我記得他以前說過,逃避是最愚蠢的解決問題的方式,所以他不會明知故犯。”

“感情這種事身不由己,不想面對的時候自然會選擇逃避。你說他訂婚了,可他去年在發布會都公開了他還是單身,那就意味著他和那個訂婚的人沒有感情,又或只是一面之詞。”

陶梓心煩意亂不知道怎麽回答,索性抓起面前那一大杯青梅酒就不管不顧的仰頭一口氣喝光。

傅盛言嘴角抽了幾下,而她喝完又很快斟滿一杯,他這才開口提醒:“青梅酒雖然沒什麽度數,可是照你這樣的喝法還是會醉。”畢竟她說她是那種連喝碳酸飲料都會醉的人。

“我醉了你送我回去。”陶梓話落又是一大杯喝光。

“冰鎮過的青梅酒空腹喝多了傷胃,你先喝碗熱湯。”傅盛言給她盛了碗乳白色的濃稠魚湯遞過去。

陶梓點頭,乖乖的小口小口的喝著魚湯。

傅盛言正想問她約他出來吃飯是要慶祝什麽事,卻眼尖的瞥到她眼角滑落了一串淚珠。

他挑挑眉,放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問她:“你哭了?”

陶梓吸了吸鼻子沒回他,眼淚卻越掉越快。

傅盛言其實長這麽大都沒怎麽安慰過人,尤其是為情所困哭泣的女孩子,因此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手帕遞過去。

陶梓接過手帕,眼淚像絕堤的河流肆意泛濫,臉上很快變得濕漉漉的滿是淚水。

傅盛言挪過來坐到她這邊,伸手輕拍她的背無聲安撫。

陶梓哭夠了終於止住眼淚,聲音卻還是哽咽:“我很想他。”

不見面時還好,偶然遇見了才知道那份深埋在心底不見天日的思念有多強烈多刻骨。

“想他就去見他。”傅盛言鼓勵她。

“……我不敢。”她沒那份勇氣承受告白後被他拒絕的難堪。

“那怎麽辦?就因為喜歡一個人所以你要單獨承受這份暗戀的痛苦?像你現在這樣什麽都不敢做,如果他也和你一樣喜歡你,那你豈不是錯過了他?”

“他不喜歡我。”

“……”

“愛一個人這麽痛苦,我真的不想愛了。”

“那就不愛了。”傅盛言順著她的口吻附和。

“可是我忘不了他。我已經很努力的想忘記,就是忘不掉。”

傅盛言嘆口氣:“這樣吧,你把自己灌醉,然後我打電·話給他讓他來接你,你再和他來個生米煮成熟飯?”

喝完那兩大杯青梅酒後陶梓的思路其實已經有些打結,所以一時沒想明白那句生米煮成熟飯是什麽意思。而傅盛言又給她那只空了的酒杯斟滿了一大杯青梅酒端起來遞給她:“喝吧,喝醉了我就打電·話給他。”

陶梓像是被蠱惑了,接過來又是一口喝幹,之後又喝了一大杯,她終於成功把自己灌醉了,連目光都迷離起來,水眸怔怔地望著傅盛言,恍惚間看成了是卓擎越,下意識便倒過來撲到他懷裏去。

傅盛言不知道她喝醉酒會變得這樣熱情,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掏出她的手機找到卓擎越的電·話撥過去。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卓擎越便趕來了。

他和一班朋友就在這家餐廳附近的一家俱樂部裏玩牌,接到傅盛言的電·話立即趕來了,而當他看到醉酒的陶梓像只無尾熊一樣吊在傅盛言身上時,眉頭下意識蹙緊,臉色也沈了幾分。

“我不知道她酒量這麽差,只喝了幾杯青梅酒就醉了,然後嚷嚷著要見你,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傅盛言開口,而這番話是他事先就想好的說辭。

他把陶梓從身上扒下來,然後把她推向卓擎越。

卓擎越怕她站不穩摔著,趕忙扶穩她,而她順勢偎到他身上,雙臂圈住了他的腰。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麻煩你照顧她。”傅盛言說完越過兩人快步離去。

卓擎越眉頭還緊蹙著,他望著臉頰喝得紅撲撲的陶梓,納悶怎麽她喝醉了嚷嚷要見的人是他,而不是就在她眼前的傅盛言?

還有傅盛言是怎麽回事?他和陶梓不是男女朋友嗎?為什麽這丫頭喝醉了他反而打電·話給他把他叫來要他照顧她?

“桃桃?”他輕拍她的臉頰喚了聲。

陶梓意識已經不太清醒,只迷迷糊糊睜開眼來看他,迷蒙的水眸霧蒙蒙的眼底噙著點點淚光。

“卓大叔……卓大叔……”她喃喃的一聲聲喚著,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難以言說。她只是邊喊邊往他懷裏鉆,臉貼著他胸口一下一下的蹭,只想和他更親密一些,再親密一些。

卓擎越望著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心猛地驚了一下,連身體都僵了片刻。

陶梓還在繼續呢喃:“……我好想你,卓大叔……我好想好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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