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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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筱妍記憶缺失,自然不認得這個人, 只能微微一笑:“不好意思, 我忘記了一些事,能給個提醒嗎?”

村民激動地握住她的手:“溫老師是大忙人忘記我們很正常, 你這是剛到嗎?瞧你們這疲憊樣,怕是累壞了吧?去我家坐坐。”

兩人正巧沒地方去, 直接跟著她回家了。

周翠芳家裏很簡陋,堂屋裏只有一張桌子四個條凳, 一進門便開始吆喝:“四娃, 你快來看看, 誰回來了。”

四娃是李厚成的小名,聽見母親喊, 便從裏屋跑出來,看見家裏還有兩個陌生人, 先是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隨後定睛一看, 認出了溫筱妍:“溫老師, 您回來了!”

“你……叫什麽名字呀?”

李厚成看向母親:“媽媽。”

“老師忘記了一些東西,你跟老師自我介紹一下。”

“哦, 溫老師好,我叫李厚成,今年已經小學二年級了,去年您來鷺鄉小學教了我們四個月,是我們班的暫代班主任, 也是我的英語和音樂老師。”

楊靜側頭看著溫筱妍,這丫頭真能耐,還身兼數職。

真是從頭發絲到腳趾頭,她都是佩服的。

“溫老師,你們還沒吃晚飯吧,我給你們下點面吃。”黃翠芳把她倆的行李箱拖到房間裏,進了廚房。

溫筱妍與楊靜坐在堂屋裏跟四娃聊天。

“溫老師,您怎麽不記得我了?我可是一輩子都記得您呢。”

“為什麽?”

“去年我媽媽不讓我讀書,是您專門到我家裏來勸說我媽媽的,我很喜歡讀書,要不是您,我恐怕這輩子都沒辦法繼續讀書了。”

溫筱妍無法感同身受,當時的場景她仍舊沒有任何印象,只能憑借著孩子的言語來描繪景象。

周翠芳把面端出來後,讓四娃回屋寫作業,她抽了一張紙把筷子又擦了幾遍才遞給兩人:“筷子我洗了很多遍,很幹凈的。”

“沒事的。”溫筱妍接過筷子,楊靜也不停地點頭:“姐,您真的太客氣了。”

溫筱妍一口一口地吃著面,動作文雅,周翠芳坐在一旁嘆息:“溫老師您可真是一個大好人,去年我那口子意外去世,家裏窮得揭不開鍋,哪裏還能再供孩子讀書,他輟學在家,你便每天晚上到我家裏來給他補習,後來我就想著吧,您作為老師都能這麽堅持著,我哪怕天天吃土,也得讓孩子繼續讀書不是?您說的對,要想走出這大山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只能靠著讀書這一條。”

聽著這話,楊靜吃不下去了,心裏莫名的感動,眼眶都濕了,去年這個時候,對於妍妍來說,該是有多難?

“你幹嘛?”溫筱妍聽見她吸鼻子,手肘蹭了一下。

楊靜抹了抹臉:“被面的熱氣熏到眼睛了,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四娃現在學習怎麽樣?”

“他很努力,成績還不錯,都是托了您的福。”

“那個時候,我是這裏的老師,只是做了老師應該做的事。”

“哎呀,您這話就不對了,同樣是老師,每個人的責任心不一樣,付出也大不相同,我們當家長的,心中自然有一桿秤的。”

溫筱妍笑了笑,沒接話。

“李家嫂子,能跟我說一下小豆丁的情況嗎?”

周翠芳拍了拍頭,露出憨厚的笑容:“您瞧我這記心,居然把小豆丁給忘了,他現在怎麽樣?”

“他被照顧得很好,您放心。”

“那孩子真真是個可憐的,兩歲就被人扔了,從此吃起了百家飯,要不是您把他收養了,怕是現在都還在村裏晃悠呢,說起這事吧,村裏的人都佩服您,您來到我們村,我們對您也不了解,看著您平日就一個人,想著您一個單身姑娘領養一個孩子,該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小豆丁認您,從此便喊了媽媽。”周翠芳指了指面,“溫老師,要不您先把面吃完我們再說。”

“好。”

兩人吃完,周翠芳把碗拿到鍋裏用浸著又出來繼續說:“您真是把小豆丁當自己親生孩子在養,我們心裏想著吧,這孩子終於苦盡甘來了,沒想到你們有天走山路時竟然摔了下去,為了護住孩子,您的頭部摔傷了,昏迷了過去,我們這的人都窮,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送你去鄉衛生院,又報了警,想著你的家人知道後能夠聯系上你。”

“然後我就被帶走了?”

周翠芳一提及這事,眼睛都亮了:“哎喲餵,說起這事啊,我們村兒的人可算是見世面了,那個頂上一直呼啦啦直轉的東西叫什麽?”

楊靜趕緊解惑:“直升飛機!”

“對對對,就是直升飛機,您昏迷一天之後,就有直升飛機過來,下來了好多警察,我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結果這些人是來帶你走的,當時負責守床的是小學校長,我聽他說,接你走的那個男人長得特別好看,人又禮貌,對我們再三表示感謝,然後就把你接走了。”

楊靜偏頭跟溫筱妍說:“目測這個男人是傅辰南,這出場方式也太拉風了吧,不愧是家裏有礦的人。”

“你看見了?”還目測!

“溫老師啊,他人真的太好了,後來又給小學捐款建了食堂和音樂室,還給我們村裏的每個人家裏都派了紅包,說是感謝那四個月以來我們對您的照顧,我們都不好意思接,他說這是應該的,你們城裏人真的太好了,您在這裏教書的四個月,哪裏是我們照顧你嘛,分明就是你給我們帶來了福音,溫老師,您身體沒什麽問題了吧?”

“謝謝您的關心,已經沒什麽問題了,就是那一摔,我在鷺鄉的記憶全部都不記得了。”

周翠芳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原因,沒關系,現在您回到了這裏,就多住些日子,有什麽不記得的事情我們跟您說,有了環境又有了熟悉的人,說不定哪天就能記起。”

“好。”

周翠芳起身去廚房洗碗,隔了一會兒又折回來,雙手在圍裙上擦拭:“對了,溫老師,我想問一下,那個男人是您什麽人?”

溫筱妍直說:“那個時候我跟他是什麽關系,不太清楚,現在他是我先生。”

“哦,他是您先生啊,那你們兩個真的是神仙眷侶喲,多麽美好的姻緣呀,好人一生平安,好人一生平安。”

溫筱妍默然。

她和他,真的是神仙眷侶嗎?

經過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傅辰南抵達了悉尼機場,剛一開機,傅辰東的電話掐點兒打來,一秒鐘空隙的時間都沒有。

“怎麽了?打得這麽心急?”

“皇帝不急太監急,我糟心啊,等了十二個小時。溫筱妍買了飛往隨州的機票。”傅辰東向來不說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手機的邊緣被人緊緊扣住,傅辰南斂眉:“幾點出發的?”

“早上十一點的飛機,你前腳一走,她馬上買了機票。”

額頭突突地跳動,他揉了揉:“應該是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了鷺鄉的事。”

難怪昨天晚上她怪怪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竟是因為這件事。

“她還沒有恢覆記憶嗎?”

“應該還沒有。”如果恢覆了,依照他對她的了解,肯定不是昨晚那副模樣了。

“現在要怎麽辦?”

傅辰南輕輕一笑,有些自嘲:“除了由著她,還能怎麽辦?”

要是他想,早就能抹去所有鷺鄉的記憶,讓她從此查無此地,也不可能讓人就此鉆了空子,他之所以沒有那麽去做,是因為他尊重她的每一分記憶。

那是屬於她的東西,他無權剝奪。

“萬一她想起來再跟你離一次婚呢?這不是在開玩笑嗎?你那身份板兒雖然壯,但是再被爺爺打一次,我看你以後老了怕是連腰都直不起!”

“那也不能強迫她不記起啊,我也沒這個能力。”

傅辰東可沒有心情跟他玩笑:“老二我跟你說,離婚一次我忍著,她要是再跟你離,我絕不原諒她!”

傅家三兄弟裏,就屬傅辰東脾氣最爆,知道他馬上要撂電話,傅辰南喊住:“哥。”

傅辰東一個寒顫:“有話說,有屁放!”

“幫我查一下,是誰在她面前叨叨這事的。”

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人選,能做這事的無外乎兩個人,一個是左煜,一個是程婷婷,而他私心裏更想做這事的人是左煜。

只要他做了這件事,即便給了他機會,恐怕也是枉然。

傅辰東從鼻子裏哼出一個字,掛了電話。

何彥舟在旁聽完壁角,算是知道了個大概:“溫筱妍又鬧什麽幺蛾子?”

“她去了隨州。”

“什麽?這是去實地考察幫助恢覆記憶嗎?我就說當初留著這些痕跡要鬧出事情來,偏你不肯,商場上那些殺伐果決都去哪兒了?”

飛機已經停穩,傅辰南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吧,去酒店。”

“我是不是幻聽了?就你這二十四孝丈夫,不是應該馬上訂個回國航班飛奔去找她嗎?你在這裏辛辛苦苦談合約,回頭人去樓空怕不是要咬床單嗚嗚直哭哦!”

傅辰南對著何彥舟旁邊的美女說道:“想要知道一些何總的獨家秘辛嗎?隨時來找我,我很樂意告訴你,抓住何總的心,就靠這些了。”

何彥舟:“……”

TNND!

還能更過分一點嗎?

出了機場,有專車來接,傅辰南上車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溫筱妍報平安。

溫筱妍正在幫四娃檢查作業,之前為了表示自己沒有任何異常,已經卡著時間點給傅辰南發了微信。

接到電話,她走出房間,楊靜接力去完成檢查作業的偉大教育工程。

“我到悉尼了。”

“嗯,那邊天氣怎樣?”

“秋高氣爽,空氣清新,有機會帶你過來玩。”

“好呀。”

“在幹嘛?”

溫筱妍想了想:“在畫室裏畫畫。”

傅辰南問:“畫的是我嗎?”

“少臭美了,世間那麽多美麗的景物,我幹嘛畫你?”

“我看看澳洲有沒有和紙膠帶,帶點回去給你。”

“嗯。”要是從前,她應該會話多到連自己都嫌棄,現在身在鷺鄉,觸景生情,便是怎麽也無法提起與他胡侃神聊的談天興致,她不知道別的夫妻會不會因為小小的欺騙就影響感情,反正在她這裏,已經深深地破壞了曾經的美好。

傅辰南知道她身處何地,便沒再多話:“我先去酒店,明天再給你電話。”

“好。”

……

周翠芳給她倆鋪了新床,說是近來陰雨天居多,被子還沒來得及曬,有一些黴味,委屈了她倆。

“您可別這麽說,我們真的太感謝您了,吃了免費的飯,還睡免費的床。”

“應該的,應該的。”

周翠芳出去時,關上了門,溫筱妍蓋上被子與楊靜躺在一處。

很多年沒有跟女生睡在一起了,感覺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

楊靜聞了聞被子上的味兒,皺眉嗚呼:“黴味還真有點重。”

“山區很正常,霧氣大,除了夏天,基本很少看見太陽。”從剛才躺下開始,她就覺得這個味道熟悉無比,會是那四個月留下的痕跡嗎?

“我們明天怎麽安排?”

“先去鷺鄉小學熟悉一下環境,再去我出事的地方看一下。”

楊靜覺得這個安排甚是合理:“對的,出事的地方一定要去,說不定真的可以找回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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