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暖床

關燈
鄭平洲不置可否,身子卻是側了側,給周渺足夠大的空間讓他進來:“來得這麽突然,也不和我說一聲……淋成這個樣子,進來還要弄濕我的地毯。快去洗澡。”

他話說得兇巴巴,手卻伸過去拉周渺的行李箱,然後在房間裏找水壺燒開水。

“來得太急了,忘記帶傘了。”周渺進了衛生間,先拿起一塊毛巾隨便抹了把臉,“再說機場到這裏有直通車,我也沒淋多久。”

周渺說完,就覺得臉上有點燒得慌——他本不該在今晚出現在這裏的。

原本周渺就有來陪鄭平洲一起拍電影的打算,所以在鄭平洲去海島拍戲的時候,他拼命地將接下來兩個月的重要工作都集中地處理,在鄭家就沒睡過幾個好覺,為的就是把幾個必須由他親自審核簽字的項目都談完後就來洛山,多陪陪鄭平洲。

畢竟鄭平洲在這一待就是幾個月,要分別那麽久,周渺還真是舍不得。

周渺原定計劃中,他是應該在一個禮拜後來到洛山的。然而,當他在劇組裏安排的“眼線”偷偷告訴他,賀懷景也跟來了,周渺簡直是坐立難安、萬蟻噬心,別說文件他看不下去了,就連飯都吃得沒味兒了。還是梁嘉言把失魂落魄的他從文件裏挖出來,狠狠地罵了他一頓,他才像個莽撞的年輕人,不顧後果地買了機票飛過來。

梁嘉言罵醒了他:“周渺,我真是看不慣你這窩囊的樣子!不就是千千說了賀懷景也在劇組裏嗎,你至於一整天都像丟了魂似的嗎?你喜歡那小子,就去追啊,你他、媽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可是……我怕惹他煩。”

梁嘉言簡直是忍無可忍:“你這個戲碼我已經看夠了,你怕惹他煩,那你怕不怕鄭平洲被別人煩怕了,煩軟了,就順其自然接受了?賀懷景都能做得到的事,你憑什麽做不到?追老婆又不是丟人的事情,我看你就是放不下你那點面子!”

周渺瞇了瞇眼,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很少有人敢這麽指著鼻子罵他,但也很少有人這麽直接地逼迫他去認清自己的心。

他心底知道,梁嘉言說得沒錯,他就是放不下那點面子,從小到大都是。

他比鄭平洲年長五歲,又從小就被家長教育要做個好哥哥,哪怕他成日和鄭平洲廝混在一起,和哪個朋友都沒有和鄭平洲親熱,他心裏也是有點端著哥哥的架子的。這架子叫他以更成熟的心態去包容和理解,叫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照顧鄭平洲,卻也叫他不願在鄭平洲面前露醜,遇到事情難以先低頭去認錯。

其實周渺不是不可以認錯,只是每每他們倆冷戰的時候,都需要鄭平洲先去破開一個口子,他才能開口去道歉,去哄人。等到鄭平洲疲累厭煩那一天,他們就只能陷入死局,事情就會不可控地發展下去。

總要他先主動一次的……也許梁嘉言說得對,在愛情面前低頭,並不是丟人的事情。

於是他來了——他丟下一切,拎著一只箱子,冒著雨,孤身來找他的愛人。

“住在我這裏,可是要收房費的。”鄭平洲挑了挑眉,倚在衛生間門口抱臂看著周渺,“和我同床共寢,你打算付多少?”

周渺心裏想道,好不講理的小混蛋,從小到大你睡了我的床、睡了我那麽多次,我還沒跟你要過什麽,現在反倒要和我算起賬來。

他伸出雙臂,環上鄭平洲的脖子,輕聲笑了一下:“大導演,我什麽都沒有……給你暖床行不行?”

鄭平洲捏著周渺的下巴,瞇著眼睛湊過去,好像第一次見這個人一樣,用挑剔的目光審視了起來,那眼神看得周渺渾身都在發燙,等了很久,才等來鄭導的一句準話:“姿色還行,湊合著用吧。”

………………

這天夜裏,他們從浴室裏就開始纏在一起,在流水的花灑下,在溫熱的水霧中,鄭平洲將周渺按在浴室的玻璃上,聽他無力又細碎地喘,心裏只有一個骯臟到了極點的想法。

幹、死、他。

最後,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裏都充滿了他們的氣味。他們胡鬧到兩點,就算是再防水的膏藥貼也會失去黏性,鄭平洲給他在手背上擦了一層藥,仔細地包好,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對待一件寶貝。周渺想要開兩句玩笑,但實在是困得不行,在被子裏咕噥了一聲,就進入了夢鄉。

鄭平洲看著他,有點無奈,這個時候不該是兩個人抱在一起,在被窩裏說情話的時候嗎?怎麽周渺就這麽睡著了?

好沒情趣。

他將東西擺在一邊,也掀開被子上了床,將人摟緊到自己懷裏,在周渺的眉心親了一下,然後輕聲道:“你說得對,我是真的好想你。”

外面小雨下了一整夜,夾雜著隱隱約約的雷聲,可這一夜,鄭平洲睡得很好。

——————————————————

唐喬從江遠的家裏搬出去的時候,只帶走了一些衣物,剩下的小東西他都扔掉了。不過,其實也沒有扔掉多少,他在這個家裏生活的時間太短了,短到輕而易舉就可以把他的痕跡都抹去,只需要扔掉牙刷和杯子,還有一雙拖鞋就足夠了。

他來的時候拎了一只箱子,走的時候也就帶走了這麽多,只不過,來的時候有江遠接他,走的時候卻是一個人,在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之前離開的。他還記得,他搬來的那一天,江遠將他的行李搬進來,兩個人站在門口親親熱熱地抱在一起,吻了很久,江遠對他說:“小喬,以後這也就是你的家了,我會努力給你買更大的房子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說“家”。

唐喬回到學校,整日無精打采的,連同學都看出他的不對勁,直問他是不是生病了,唐喬找不出理由,只好把這一切的反常都推給了那場高燒。

他點頭稱是病還沒好。

可他的藥要去哪裏找呢?

唐喬最終還是回到了繆斯,他坐在臺上唱歌,歌喉仍舊優美婉轉,但卻少了幾分投入,少了些許情感。

他的目光總是在臺下尋一個身影,但再也沒能找到那個將所有目光都給他的男人。

沒過幾天,唐喬的發小把他約出來吃飯,等邵冬見了唐喬,大吃一驚,連忙問道:“你怎麽瘦成這樣子?”

唐喬滿嘴苦澀,不知道該怎樣解釋,只好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聳聳肩故作輕松地道:“最近在減肥。”

“不對。”邵冬眉目間透出一點擔憂,他實在太熟悉唐喬了,唐喬在說謊,他一眼就看穿了,“你和我還不說實話嗎?小十六,你在我面前,沒有必要掩飾自己。”

“我……”

唐喬握住了面前的杯子,他擡手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檸檬水裏的酸澀一路流進心裏去,叫他難以招架地紅了眼眶,他慢吞吞地說道:“我……我好像……”

“服務生,結賬。”

聽到這個聲音時,唐喬的身子立刻就僵**,他猛地擡起頭,尋找那聲音的來源——最後,他在窗邊的一桌,看到了他苦尋已久的人。

只一個背影,就已經足夠讓唐喬認出來了。

那是江遠。

唐喬想見江遠很久了,一直沒能找到一個機會,然而現下顯然也不合適,因為江遠的對面,坐著一個身材玲瓏有致的女人,她正一邊和江遠說笑,一邊舉著鏡子補口紅。

“小喬?你怎麽了?”

唐喬回過神來,面色煞白,他抖著手去拿杯子,想要再喝一口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是卻一下將水打翻了,將他的襯衫、長褲統統打濕了。

“我沒事……我沒事!”唐喬眼裏含著薄薄的一層淚,他嘴唇哆嗦著,狼狽地抓住了邵冬想要擡起來的手腕,“冬子,你別叫服務生,你讓我靜一靜……”

他瘦得太厲害了,手上一點肉都沒有了,像是一具枯骨,手指收緊也沒有多大力氣,但邵冬被他的骨頭硌得生疼。

邵冬小心翼翼地講:“好,好。我不問了。”

唐喬站起身,朝衛生間裏走去,趴在馬桶上將剛吃下去的那點東西盡數吐了出來,他吐得很厲害,喉管裏有一股燒灼感,到了最後,他向外吐的只有黃水。

他想起江遠抱著他的時候,兩臂像是鐵做的,摟得那麽緊,像是要把他融進江遠的骨血裏去。

那麽江遠,也會用同樣的力道,去抱住那個女人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