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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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渺擡起頭,和鄭平洲尷尬的眼神對上,他無奈地搖頭,指了指一直在響鈴的手機,道:“你先接電話吧。”

鄭平洲拿起手機,走到陽臺,按下接通鍵,陰森地開口:“江遠,你最好是有什麽要緊事,不然我一定會弄死你的。”

他字字帶刀,聽得江遠背後汗毛都要立起來了。江遠拿著電話,躊躇地道:“我覺得算大事……”

鄭平洲恨不得隔著電話掐死江遠,幾乎把手機捏碎了:“什麽事?”

“就,就小喬,和我們一起喝酒的那個小喬——他竟然是個男人!”江遠崩潰地捂著臉,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我昨天喝多了,稀裏糊塗地就和他上、床了。”

就這?就這?!

鄭平洲冷笑道:“你最好祈禱今天去工作室不會碰到我。”

“餵,鄭導,你有沒有良心啊,你管不管你的員工受到極大的驚嚇和打擊啊?我這算是沒談戀愛就失戀了吧!”

鄭平洲無情地嘲諷:“那是你傻,看不出來他是男人而已。”

“他沒說他是男的啊!”

“唐喬也沒說過自己是女人。”鄭平洲撂下這一句,果斷地將電話掛掉了。

他捏著手機,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吐出去,試圖壓下心底的那股焦躁——周渺剛剛,到底想說什麽?

心上人?他什麽時候有心上人了?又為什麽要一邊用那種眼神盯著他,一邊對他說心上人?

各種情緒與記憶交雜在一起,糾結成了一團混亂的毛線球,鄭平洲素來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理性淡然此刻都灰飛煙滅,只剩下一個頭腦發熱的毛頭小子。他快步走進去,打開陽臺的門,大聲問道:“周渺,你剛剛說的心上人,是誰?”

周渺按滅了手機屏幕,有些呆滯地盯著黑色屏幕,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剛剛鄭平洲同他說話了,轉動脖子朝鄭平洲的方向看去,輕聲道:“你剛剛說什麽?不好意思,走神了沒聽清。”

鄭平洲註意到了周渺有點不對勁,以為是周渺哪裏不舒服,他走過去就要伸手去探周渺的額頭:“你怎麽了?臉色突然這麽不好。要不要叫醫生過來?”

“不用,就是有點累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周渺抿緊唇瓣,擠出一個笑來,將手機揣回褲兜,然後撐著沙發慢慢站了起來,“你想問什麽?”

鄭平洲有點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刀:“我想問,你喜歡的人……”

還沒等他說完,周渺就一把打斷了鄭平洲的話:“不要再說這個了。”

“為什麽不說?”鄭平洲咬著牙上前兩步,一把抓住了周渺的手腕,“怎麽能不說!”

周渺別開眼,沈聲回道:“我就是沒什麽必要說下去了。我很累,想睡一覺,你讓我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鄭平洲沒有松開手,他緊緊地盯著周渺,想要從周渺臉上找出他突然冷淡的原因,但他沒能如願——周渺的臉上沒有了剛才那種溫柔的神色,眉眼間掛著不堪言說的疲憊,好像是個被澆熄了的火盆,失去了所有的溫度,只餘灰燼和煙霧。

周渺……是還在生氣嗎?

鄭平洲出神的時候,力道有些控制不住,又正攥在被捆了大半夜的腕子上,周渺被他攥得生疼,不由語氣也重了些:“平洲,放開我。”

片刻後,鄭平洲沈默地松開了手。

周渺起身離開,回了自己的房間。

昨天周渺被拖去鄭平洲的房間,睡也睡在那兒,所以自己房間內沒有淩亂的衣服和被弄臟的被褥,更沒有那種纏綿了一夜的氣味,這讓周渺松了一口氣。他躺上整潔的床,扯著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只圓潤的蠶,將臉埋進被子裏。

他試圖忘記剛剛看到的那張照片,可是一閉上眼,那幅畫面就出現在眼前,怎麽也抹不去。

那是一張色調偏暗的照片,由於拍攝角度偏低,再加上光線晦暗,使得兩個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較矮的人長發過肩,身上穿著件高開衩的墨綠旗袍,被身旁的高個攬著腰,清瘦的身子前傾,像是跌進男人的懷裏……她的臉頰微微仰著,高個兒低著頭,看上去是個親吻的姿勢。車門大開,五顏六色的光遠遠投來,將兩人交纏的影子拉得很長。被摟著的人只有背影,看不清模樣,但她身旁微微側著、輪廓分明的那張臉,卻很容易辨認出來。

是鄭平洲。

想到這裏,周渺胃裏頓時泛起一股翻湧的酸意,他咬著牙將身體蜷得更緊了些,唇齒間洩出一聲疲憊的嘆息。

在鄭平洲去陽臺接電話時,他在微博上的熱搜裏看到了這條爆料——青年導演鄭平洲私會情人。鄭平洲這樣突然成名,且一直以來都冷淡自制的人,早有許多人等著抓他的把柄。這次被狗仔拍到照片,無論這“情人”是不是在娛樂圈,是不是想要靠鄭平洲上位,都必定會被拿來添油加醋地傳出天花亂墜的“內情”。

周渺草草地翻了一下評論,毫不誇張地講,他已經看過六個版本的猜測了,搞得他也心煩意亂的。他不認為鄭平洲會是那種隨便找情人的男人,可是……萬一這就是鄭平洲心裏一直裝著的那個人呢?那自己豈不是多餘的那個?

鄭平洲打開落地玻璃門,從陽臺走進來,周渺按下電源鍵,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張因妒忌而扭曲的臉,這讓他覺得既可怕又陌生。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有多在意鄭平洲。

同時,他又在慶幸,沒有一時沖動,將可笑的告白說出口。

還好,還好,既沒有丟面子,也沒有讓鄭平洲難做,這應該是最好的結果了。

周渺低嘆一聲,有些酸澀地感嘆,自己是真的變了——這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會直接質問照片上的人是誰,然後根據對方的解釋來考慮要不要分手。可就在剛剛,他面對鄭平洲,卻一個字都不敢問。

他怕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會因為任何一次細小的爭吵發展到分崩離析,也怕鄭平洲給出一個讓他備受打擊的答案。

世上的喜歡有很多種,可以是熱烈直白的,可以是細水長流的,自然也可以是小心翼翼、自欺欺人的。

所以周渺只能用其他的話來粉飾太平,就好像他沒看到,不在意一樣,這樣就可以顯得自己沒有那麽狼狽……既然他做不了氣定神閑的那一個,那也總歸不能做死死糾纏、惹人厭煩的那個。

周渺想,他不願變成虞聞那樣的人。

說起來,明明沒有過去幾年,周渺卻已經對他和虞聞交往時期的記憶感到模糊了,他記不清和虞聞交往的時候的事情,對虞聞那點淺淡的喜歡也早就消散了。不過,虞聞畢竟算是他正式交往的第一個對象,即便他喜歡的第一個人不是虞聞,從關系來講,虞聞仍可以算作他的“初戀”。

所以,虞聞的背叛給他的打擊是巨大的、沈重的。

那年,他出差提前回來,行李箱裏甚至還裝著虞聞指名要他買回來的機械表,然後他在房子裏,聽到了虞聞孟浪的叫、床聲。

顯然,床上的另外一個對象不會是他。

周渺面無表情地將行李放在一邊,接著,他慢慢地走進了那間屋子,推開未關嚴的門後,兩具赤、裸相、纏的身體出現在了周渺的眼前。

捉、奸在床那一瞬間,周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惡心與厭棄,他看著虞聞的臉,和另外一張陌生的臉,強忍著翻湧的想吐的感覺,沈聲道:“你們在幹什麽?”

虞聞尖叫一聲,立刻推開了身上的人,迅速地卷起被子蓋住了自己滿是痕跡的身體,慌張地看向站在房間門口的周渺,幹巴巴地開口:“周,周渺,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這是我的家,我想提前回來還要和你報備嗎?”周渺氣極反笑,那雙含笑多情的桃花眼此時滿是冷意,“虞聞,我把你趕出去,也不需要報備吧。”

“我……”虞聞看了看床上的炮、友,又看了看周渺一張鐵青的臉,意識到解釋已是無用功,幹脆也懶得再裝下去,他搓了搓臉,諷刺地笑了起來,“周渺,你沒必要這樣吧?就只是出來玩玩而已,這個圈子裏,誰會把真心捧出來談什麽戀愛啊。”

“虞聞,我覺得既然我們在交往,就應該對彼此忠誠……”

虞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周渺的話:“拜托!你快醒醒吧,你不會還真想著和男人結婚吧?別這麽在意好不好,顯得你情聖一樣……都是出來玩的,別太不識趣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可真是一段失敗的交往,匆匆忙忙地結束,感情也脆弱得被風一吹就散了,留下的只有一地雞毛,提起來就讓人平添厭煩。

他確實是被傷了心,這種傷心不是因為虞聞這個人,而是來自虞聞那套論調,畢竟那些嘲諷無異於一腳將他的尊嚴踩個稀碎。他開始頻繁出入酒吧,找人陪他喝酒,直到鄭平洲回來,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鄭家弟弟長大了,鄭平洲寬闊的肩膀,挺拔的脊背,以及已然比自己高出些許的個頭,每一點都在訴說著鄭平洲陌生的成熟。好像就只是一瞬間,鄭平洲就已經從男孩變成了一個男人。

周渺依賴於這種溫暖,他在名為鄭平洲的避風港裏,第一次感受到什麽是心安。

於是,那些暧昧不清、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就在鄭平洲春雨一般的照顧下,破土而出了。

對鄭平洲的喜歡,也許比他自己意識到的還要早——也許是鄭平洲抱著自己的腰喊周哥的時候;也許是鄭平洲大晚上坐地鐵穿越大半個城市,也要來接他回家的時候;也許是在疲憊的深夜,有人敲響房門,為他端來一碗溫熱甜湯的時候。

如果他能早一點發現這些不一樣的感覺,如果他能早早地牽起鄭平洲的手,今天的結果,會不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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