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小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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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平洲自從周渺下了車,就一直冷著臉看向窗外,心情很是不爽。這種冷颼颼的氣氛,一路被他帶進了工作室。他沒有進私人辦公室,而是去了和江遠共用的那個辦公室——為了整個工作室唯一一臺膠囊咖啡機。

即便比起咖啡,他現在郁悶得更想喝酒。

正在低頭玩手機的江遠感受到了這迫人的目光,不由打了個冷戰,擡起頭無奈地問:“你這又是怎麽了?不是去度蜜月回來嗎,怎麽一臉喪妻樣?”

鄭平洲差點把嘴裏的咖啡噴出去。

他側頭,向江遠投去冷利如刃的目光:“江遠,你不說話的時候挺像個人的。”

“哎,可別這麽說嘛。”江遠聳聳肩,“看你這樣子像是憋著火氣,怎麽,蜜月不順利?你還是只童子雞?”

如果不是鄭平洲手快,江遠這套花了大價錢淘回來的歐洲咖啡杯,可能就要少一只了。

江遠觀察著鄭平洲那微妙的神情,以及微微泛紅的耳廓,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然後摸著下巴笑了起來:“看你這樣子,應該還是破了處的吧?哈哈哈哈。”

“不是,能不能別總說這個!”鄭平洲猛地灌了一大口咖啡,試圖靠苦澀的液體將臉上的熱意壓下去,他到現在也不能理解,怎麽能有人像江遠這樣,隨便把這種事掛在嘴邊,“你說,周渺為什麽一回來就急著去見別人?”

“跟你待夠了唄。”江遠瞥見鄭平洲臉上冷肅到極點的神情,不自然地咳嗽了兩下,話鋒一轉,“也有可能是公司確實是有什麽急事,去見客戶了。”

鄭平洲垂著眼,指腹摩挲著杯柄,聲音低得不知是說給誰聽:“年前他已經把工作都處理完了,而且進口物流都暫停了,按道理來說,這一個月都不會再有什麽急事的……”

“那也不一定,畢竟周氏公司太大,也有可能臨時有什麽情況的。”

鄭平洲的面色稍霽,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也有這個可能的。”

他靠著門邊,看著江遠拿起手機,對著屏幕一臉傻笑,覺得江遠嘴角的弧度實在是有點礙眼,於是開口道:“《冬逝》的選角怎麽樣了?”

鄭平洲正在籌備他的下一部電影,正是年前改了幾版劇本那部,最終他給這個故事起名叫作《冬逝》。故事本身並不算覆雜,是以女性視角去展開的一段愛情故事,大抵講的是一對青梅竹馬在各自的人生軌跡上越走越遠,最後因為一場重病重新相遇,再度拾起舊情與發現真相的故事。

由於電影是著重靠女主人公的心理變化來推動劇情的,女主的選角就顯得尤為重要,不僅要足夠上鏡,還要有細膩入微、打動觀眾的演技才行。鄭平洲對此也一直很上心,還親自和選角導演討論過劇本和人設,就是力求找到一個合適的女演員。

“吳導昨天給我發了幾個人選,他說等你回來,想再和你一起敲定人選。”江遠翻了翻聊天記錄,照著上面的內容一個一個地念出名字,“徐悅、陳渡、鐘千千……”

“鐘千千?”鄭平洲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問,“她不是最近才火起來嗎?應該還算是新人吧?”

江遠清楚鄭平洲對演員有多麽挑剔,而鐘千千和前面那幾個名字如雷貫耳的人相比,資歷的確有點不夠看,他想了想,認真地說:“雖然鐘千千是去年才火起來,但她其實不算是新演員了,只是之前資源一般,曝光率也不高,所以一直在二三線游走。我看過她去年演的那部電影,其實演技還真是說得過去的。不過,你要是實在覺得不放心,私下和吳導說把她從備選裏除去不就成了?也就一句話的事。”

鄭平洲垂著眼,不知道是在想什麽,很久都沒有開口說話。他將剩下的咖啡飲盡,隨手沖了下杯子,然後就坐到一旁繼續翻劇本去了。

江遠沒有再出聲打擾,過了一會兒,他就開始收拾起桌面上的東西了,明顯是為準時下班做準備。

“你這是幹嗎?”剛工作沒幾分鐘的鄭導明顯不高興了,“收什麽東西?我還想待會兒和你討論下徐冬被查出癌癥後的舉動呢……”

江遠打斷了鄭平洲的話,他嘿嘿一笑,直白地拒絕道:“對不住了,我今天得準時下班。我還等著去繆斯看小喬呢,去晚了就沒有卡座了。”

鄭平洲知道繆斯,那是B市數一數二的酒吧,夠大夠奢華,檔次很高,周五到周日晚上會連著有不同主題的舞演,且卡座只能會員預訂。換句話說,要是沒在那裏消費到一定的金額,註冊成會員,只能坐在最外圍湊湊熱鬧,對那裏面如雲的美女頂多飽個眼福,連手都碰不到。

上次他去也是好幾年前,有個富二代非要在那裏過生日,把他邀請了過去。對於那種地方,鄭平洲只覺得吵鬧得很,記憶也變得模糊了,而江遠嘴裏的小喬,他實在不知道是何許人也。

“小喬是誰?”

“唉,你怎麽連她都不知道?小喬可是現在B市最受歡迎的歌女,在繆斯裏相當地紅啊,算得上是頭牌人物了。而且她架子大著呢,不僅不輕易陪酒,就連演出時間也只在周五和周六的晚上,一個月只出兩個禮拜。不過,只要她出來,繆斯必定爆滿。”江遠搖了搖頭,嘖嘖幾聲,道,“要不你今晚也和我一起吧?一起去看看。”

鄭平洲皺起眉頭,吐出幾個字:“我對她沒什麽興趣。”

“別這麽說,我好不容易才托人聯系上她,她說今晚會來找我呢!”

鄭平洲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

江遠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拉鄭平洲下水,他越戰越勇:“我看你現在滿肚子郁悶呢,要我說就該喝點酒,讓那些有的沒的都散了!再說了,你的好周哥在招待客人,今晚也不一定能回家吃飯,你等他就是白等啊……你還不如和我一起去,順便把晚飯解決了。”

不得不說,江遠是很會抓痛點的一個人,他一把就捏在鄭平洲的軟肋上,擊潰了鄭平洲的理智——畢竟鄭平洲這人,在面對有關周渺的事時,理智永遠是無限趨近於零的。

“好吧。”鄭平洲揉了揉額角,從胸腔裏長長嘆出一口氣,妥協一般地道,“我跟你去。”

他打了個電話給周渺,告訴周渺不回家吃飯,然後穿上大衣,和江遠一道去了繆斯酒吧。

繆斯裏燈光搖亂,交錯的光束落在視網膜上,形成斑斕的光點。到處都是買醉的人,樂聲與人聲交雜在一起,顯得有種說不出的吵鬧。

江遠拉著鄭平洲到了右邊的卡座,很快,就有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坐了過來,齊齊甜聲喊道:“江哥來啦。”

鄭平洲取過一旁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接著從冰桶裏夾出兩塊冰投進酒中,擎著杯身晃了兩下,躲在一旁默聲喝酒。

說實在的,其實鄭平洲並不像周渺那樣確定自己的性向。很早以前,他都沒弄明白自己是不是同性戀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周渺,以至於別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不過他也並不像江遠那樣愛美色,在他眼裏那是膚淺,是隨便,是風流——連江遠自己都承認了,在他眼裏,那些膚白貌美、豐胸翹臀的尤物,是比博物館裏的佳瓷美玉還要吸引人的存在。

江遠和那兩個女子聊了幾句,就見明明滅滅的光束下走來一個穿著高開衩旗袍的美人,鄭平洲皺著眉,總覺得這位“美女”有些不太對勁。

只見這位傳說中的小喬眉眼精致、腰若細柳,舉手投足都是風情,只是從骨架來看,比一般女子都要大些,不知道是不是穿了高跟鞋的緣故,個子也很高,雖然身形清瘦,但近距離細看,倒更像個男人。

唐喬坐在了江遠旁邊,精心勾畫的紅唇彎起,也叫江遠“江哥”,嗓音是雌雄莫辨的溫柔,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線下,鄭平洲也清楚地看到,江遠的臉一瞬間就全紅了。只見唐喬擡起頭又朝鄭平洲望了一眼,點點頭主動打起招呼:“鄭導好。”

鄭平洲一楞:“你怎麽知道我?”

“鄭導年少有為,又聲名遠揚,頗具人氣,我怎麽會認不出來呢?”

江遠倒了兩杯香檳,遞給唐喬一杯,他的手有點抖,罕見地緊張起來:“小喬,一起來喝一杯吧。”

唐喬推了推酒杯,將頭微微垂下,很不好意思地講:“江哥對不起,我不太會喝酒。”

就當鄭平洲以為江遠會因為唐喬駁他面子而生氣時,江遠呵呵傻笑兩聲,道:“不會喝酒,那就隨便喝點茶吧,或者我叫人上點果汁給你?”

……真是奇了怪了。

江遠實在是過分反常了。

不過鄭平洲向來不太愛探究這些八卦,也不願意做閃亮的大燈泡,他自覺地起身,坐到吧臺一角去喝酒了,將空間留給他們倆。

他喝得很慢,只喝了點度數不高的雞尾酒,臉上就微微泛紅,神志還是很清醒的。過了一會兒,他看時間不早了,打算和江遠打個招呼後先回家了,沒想到回到卡座,見到醉醺醺地倚在唐喬肩上的江遠。

唐喬擡起頭,朝鄭平洲尷尬地笑了一笑,低聲道:“江哥……江哥他喝醉了……”

江遠搖搖晃晃地擡起頭,大著舌頭道:“來,小喬,哥再和你喝一杯,今天誰、誰也不能先走!”

鄭平洲捂臉,他真的想說,這人他不認識。

“那個……小喬,麻煩你和我一起把他扶出去。”鄭平洲走過去,將人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小喬,你會開車嗎?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們一程?要是不方便的話,幫忙叫個代駕也行。”

唐喬走過去,拉起江遠的另一只胳膊,道:“我會開車,鄭導你告訴我地址就行了。”

“叫鄭哥就行了,你先送他回去吧,這裏離他家比較近……”

鄭平洲剛想說點什麽,兜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本該說出口的問題。

他接起電話:“餵?”

周渺經聽筒傳來的聲音聽起來發啞:“平洲,能來靜時軒接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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