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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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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平洲不知不覺間,竟然真的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外面天色都沈了下來,已是傍晚時分,外面亮起一盞盞日式立燈,散著淺黃的光。

他擡頭看了看,屋子裏的光線十分暗淡,四周也靜悄悄的,看起來房間裏,除了他自己並沒有別的人。鄭平洲眉頭微蹙,從衣櫃裏取出入浴的衣袍換上,然後下到溫泉處尋周渺。

這座酒店是上世紀的建築,並不像城市裏那種房間緊挨著的酒店,而是更類似於度假型酒店,每個房間都是獨棟的小二層日式建築,在建築前都帶一個小院落,院落中設有一方足夠四五人共浴的溫泉池,當有需要時,即可叫酒店人員來清洗放水和提供服務。

溫泉在院落裏,用幾扇灑金面屏風圍住,鄭平洲剛準備走過去,就聽到一串笑語,這讓他臉上立刻晴轉陰——因為這聲音,分明是一個女人的笑聲!

怎麽會這樣!

鄭平洲絕望又悲憤地想。他怕去公用溫泉會讓周渺和別人勾搭在一起,還有周渺的肉體就不會只是他自己看到,這才無比慶幸兩位家長訂了這個酒店,怎麽到這種獨立溫泉酒店,周渺還是能花天酒地,勾三搭四?!

他心裏先是起了一簇火,不過片刻工夫,這火猛地變大,以燎原之勢熊熊燃燒起來。鄭平洲快步朝那走去,繞過一扇屏風後,他見到了笑聲的來處——是個年輕的女子,穿一身紫藤花紋的淡紫和服,跪坐在離溫泉池不遠的地方,正在溫一壺清酒。

而周渺,上半身赤裸著,下/身隱在裊裊霧氣中,看不太清楚。他的手臂交疊著搭在池邊石板上,臉側放在手臂間,正慵懶愜意地和那女子用日語聊天。雖然他們之間的交談甚至算得上是輕聲細語,但在鄭平洲耳朵裏,完全是在嘰裏呱啦地講鳥語,這讓他更加火大,甚至暴躁到想一把將人從池子裏拎出,帶回屋子裏鎖起來。

“周渺。”鄭平洲死命地掐著自己掌心,想以疼痛來維持自己所剩無幾的理智,“原來你在這。”

周渺懶洋洋地擡起頭,瞇著眼睛辨認許久,才認出來人是鄭平洲,於是便想站起來,輕聲喊道:“平洲……”

他頰上帶著紅暈,彎起的桃花眼生出迷醉的笑意,唇瓣也被水汽蒸得濕漉漉的,在淡白色的霧氣裏,像是個艷極的精怪。

鄭平洲不動聲色地夾住了腿。

他半跪下去,接住在池子裏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周渺,將人從水裏半拖半抱出來,看到周渺腰間圍著的白浴巾,幾乎長到腳踝,臉色才算緩和了一點點。他將人扯進懷裏,脫掉身上的浴袍,給周渺披上,然後看著那個溫酒的日本姑娘,也不管人家聽不聽得懂,冷冷地道:“不好意思,他有點喝醉了,我先帶他回去。你……”你能不能哪來的回哪去?

那姑娘溫軟地看了一會兒鄭平洲,絲毫不介意鄭平洲充滿敵意的目光,反而嘴角微微勾起,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回他:“請問周先生,是你的……?”

鄭平洲挑了挑眉,從領子裏拎出那枚一直被他掛在胸口的戒指,戒指在溫柔的月色與燈團下,顯出些耀眼的光。他的笑裏難免帶了幾分驕傲,幾分炫耀,還有點兒幼稚的挑釁:“是我的愛人。”

“哦,原來是這樣。”姑娘從草編的席子上起身,烏黑發髻裏插著的簪子微動,垂下來的成串絹花拂動,露出她腮邊一條淺色疤痕來,“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周先生確實酒喝得多了。他是個很風趣的男人,能和這樣的人結婚,真是一件幸事。”

說罷,她便輕聲離開了他們的小院。

鄭平洲目送她離開,心裏很是矛盾,一邊因為被誇而感到欣喜,一邊又想著,他周哥的好,還用一個外人來講?

這時候,周渺很適時地輕聲呻吟了一下,在鄭平洲懷裏軟軟地就要往地上滑,鄭平洲眼疾手快地將人一把撈起,就聽周渺含糊不清地道:“……我。”

“你說什麽?”

“背我回去嘛,”周渺趴在鄭平洲肩上,難得地耍起了嬌,“你背我回去。我腳酸,走不動。”

鄭平洲氣哼哼地想,你和那女人那麽好,怎麽不叫她背你回去!

他雖然在心裏這樣罵,身體卻還是快了一步,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周渺面前半跪下去了,手臂微微向後環。那是一個等待的姿勢。

周渺一哂,然後真就撲在了鄭平洲的背上,兩手摟住他的脖子,喊道:“起駕回宮——”

鄭平洲無語,他懷疑周渺喝的不是日本清酒,而是烈酒茅臺。

他只好任勞任怨做起醉鬼的座駕,將人往背上掂了掂,然後撈起周渺的小腿,防止人掉下去。周渺傻呵呵地笑,他將頭埋在鄭平洲的肩頸處,一呼一吸間的熱氣全都噴在了鄭平洲的後頸上,帶出皮膚上一片小疙瘩。

周渺的頭發不知怎麽在溫泉裏沾了水,發尾濕漉漉的,擦在鄭平洲的背上,讓鄭平洲感到一種燥熱的癢意,他沈了聲音,幾乎是勸哄:“別動。”

“平洲,嗝……你走得不對!”周渺忽然叫道,他一手勾著鄭平洲的脖子,一手在空中揮舞,“朝那裏走,那邊才是門!”

鄭平洲順著周渺指著的方向望去,簡直是無語到極點了。

周渺給他指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要是照那麽走下去,他們就走出院子了。

遂決定不理之,繼續背著醉鬼回房間。

“不對,不對!!”周渺提高聲音,用力地拍打著鄭平洲的肩膀,“不是這邊啊~是那邊!”

鄭平洲:我好怕他下一句要說,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最後他在周渺同志毫無章法且獨斷專行的指揮下,成功繞酒店大堂一圈,探查小花園地形,最後在路人看神經病的目光洗禮下,兩人終於在半小時後回到了房間。

經此一役,鄭平洲總結出了一個經驗——永遠不要試圖和醉鬼講道理,尤其是你喜歡的醉鬼。

當他終於把人放在床上,簡直說得上是身心俱疲了,他躺在周渺旁邊歇了一會兒,餘光瞥見周渺,猛地想起來周渺的頭發還是濕的。鄭平洲眉心起了道波瀾,於是翻身坐起來,推了推周渺:“周哥,起來,吹一下頭發。”

周渺有些不耐煩地拂開那擾他好眠的手,嘟囔道:“好平洲,別鬧我。”

鄭平洲想了想,有些事確實是不能慣的,畢竟頭發沒幹就睡覺,第二天起來是要頭疼的,於是將人揪起來,讓周渺半倚在床頭,自己則去將吹風機找出來。將吹風機插上電,鄭平洲先撥了撥擋位,在手心試過不會太燙後,為周渺吹起頭來。

周渺的頭發很是烏亮,且觸手柔順,在鄭平洲手指間任由擺弄。周渺好像接受了沒法入睡的宿命,這時候倒是很乖地仰起頭,半瞇著眼睛看鄭平洲,唇角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鄭平洲心臟怦怦亂跳,生怕一個抑制不住,就要低頭親上去了。

周渺掙開了身上披著的浴袍,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和從濕答答的浴巾中伸出的小腿。鄭平洲吹著吹著頭發,又難免心猿意馬起來,畢竟他喜歡了許多年的人就近在咫尺,他又怎麽做得了柳下惠?

鄭平洲努力使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他板著臉,邊撥弄著周渺柔軟的發絲,邊問他:“你今天,和那個女人在聊什麽?那麽高興,嗯?”

“在聊你呀。”

鄭平洲收了手,半真半假地嚇唬周渺:“你再胡鬧,我就走了。”

“真的,真的在聊你。”周渺有些委屈地看著鄭平洲,聲音又輕又軟,好像是一根蓬松的羽毛落在鄭平洲的心間,“杏月說她的老公對她不好,有時候還會打她,為了逗她笑一笑,我就在和她說你的事情……”

說到這裏,周渺的目光也變得溫軟,像是被清酒泡化了的櫻花瓣:“反正我們認識了那麽多年,有趣的回憶那麽多,能說很久,很久的。”

鄭平洲舔了舔幹裂的下唇,對於周渺的說辭有些受寵若驚般的無措,他的心又酸又脹,融成了一攤春水,聲音也不自覺放緩了:“嗯,是啊。”

他按開了暖風開關,吹風機發出足夠響的嗡鳴風聲,掩蓋了兩人越跳越快的心跳聲。在鄭平洲按停尋找濕發的間隙,周渺忽然一把摟住面前人的腰,將臉貼在鄭平洲的小腹上,低聲講:“今晚,就別走了。”

鄭平洲差點抓不住手裏的吹風機,他小腹處傳來滾燙的熱意,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性和自制力。他咬著牙,試圖將周渺的頭扳離,卻沒想到周渺抱他抱得那麽緊,就好像……好像生怕被推開一樣。

“周哥,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鄭平洲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得如同被沙礫搓過,“你現在喝了酒,頭腦不清醒,要不你先放開我,我怕你醒了……會後悔。”

周渺桃花眼泛紅,裏面盛著一波蕩漾的月色:“平洲,我從不說讓自己後悔的話。”

鄭平洲忽然覺得,在心口燒了一整天的火,全都湧向**了。

他低下頭,雙手捧住周渺的頭,發狠地親上那兩瓣總是折磨他的唇,那狠勁幾乎說得上是啃咬了。

鄭平洲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又急又沖又荒唐——

周渺有過那麽多情人,那些人都可以與周渺上/床歡好,共度長夜,那麽,憑什麽他就不行?

他要周渺躺在他的床上,永遠也分不出神來,去瞧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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