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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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夜仿佛格外漫長。

城偏處一片寂靜之地,一間大小正好的竹屋坐落在草木幽深之處。白術站在屋前的坡上,任清風婉轉衣襟,輕袂徶自揚。須臾,他聽見身後有輕盈的腳步聲,微微側身,看見是白芷。

“義父。”白芷看見他月下的俊美側顏,輕輕喚了一聲,語氣溫柔。如月夕花朝,煙波夢中,手心輕輕掬住的一捧流月的清輝,細細流淌入心底一片的柔軟之地。

她微微抿唇,如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壓住心中的小雀躍,素手不安地拽緊袖口,碎步跑上前,撲入白術的懷中,埋進他身上清淡的藥香中。終於,笑意終於忍不住浮上了嘴角,牽出梨渦淺淺,聲音是玉軟花柔的甜:“義父,這幾天芷兒好想你。”

白芷情不自禁流露的感情遮也遮不住,如韶光下一片泛濫的花海,努力克制卻熱烈生長,每一朵花都向著白術綻開,將內心擠滿得沒有一絲空當。仿佛所有的冷靜與理智都是在旁人面前的矜持,在白術面前,她坦誠或是癡迷,如一個剛戀上世間的孩子,不知饜足更深陷其中。

白術靜如止水,垂眸沈默片刻,只用蒼白的指微微撩在她發間,輕聲問:“你把她救來了,她怎麽樣?”

“我讓她睡過去了。”白芷擡起頭,“莫前輩呢?”

白術嘆氣:“紮了好幾針,總算是制住了,現在睡著。”

白芷松開手脫離懷抱,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卷軸,遞給白術,道:“這是飛雨鑰匙裏的那一部分。”

白術接過,展開看了一眼,欣慰道:“這樣就只剩最後一份了。”

“還有……”白芷突然補充道。

白術收好紙卷,看向白芷,追問:“還有什麽?”

白芷娓娓道來:“金陵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洛城。”

“在山寨時,有次我和他在走廊上碰面,我看得他身上不小心沾了花瓣,他說那是桔梗花。”

“他撒謊了,先不說江南現在開不開桔梗,那是飛燕草的花瓣,我一看便知。”

“那就是他。”白術遙目望向遠空,稍稍斂眉,“只是不知,此事他師父是否知情。”

他突然用帕子捂住嘴,輕輕咳了幾聲,拿開之後攤開,是一灘淤深的血。

“義父!”白芷十分緊張,要上前扶他。

白術氣息有些紊亂,啞聲道:“沒事。”

看見他的面容蒼白而憔悴,白芷眼眶一紅,忍不住盈起一汪淚,帶著囁喏的哭腔:“義父,我不想看著你死。”

白術用拇指指腹替她拭去淚,安慰道:“好孩子,不會的。”

白芷呆呆地望著他,想去抓他的手,不想白術將手先一步移開,並用手指吹了聲口哨。只聞空中一聲撲騰,一只娟秀的鳥不知從哪個林裏盤旋著飛了下來,落在白術肩上。

白術將一小截紙條塞入鳥爪上的信筒中,見白芷一臉疑惑,解釋道:“我有種感覺,洛九淵已經出現在城中了。如果他在城中,他一定看得到這只鳥。”

說罷,他將鳥往空中一放。鳥撲騰幾下,敏捷地飛走了。

洛九淵帶二人回城中住處。路上,他擡頭看見一只鳥在月下不停盤旋,便吹了聲口哨,這只鳥就飛了下來,落在他的臂上。

他從綁在鳥爪的信筒裏抽出一卷紙條,掃了眼,將紙條遞給衛殊行,道:“你三叔在城裏,他說飛雨和她女兒都在他那兒,很安全。”

衛殊行接過紙條看了眼,又看了眼他臂上的鳥,問:“三叔怎麽知道你在這兒,你們見過了?”

洛九淵親昵地順著鳥的羽毛,搖搖頭:“年輕的時候,我和他一同養過鳥,這鳥認識特定調子的口哨聲。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他還在養……不過這已經不是原來那只了,或許是它的孩子吧。”

說著說著,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笑著嘆了口氣:“說起來,我竟有些想他了。”

洛九淵的住處只剩下一間空房,小個子有燒疤的男人抱來一床被褥,擱在桌上,歉意道:“只能麻煩其中一位少俠打地鋪了,若是睡不慣,我……”

“無事。”柳雲生溫柔道,“多謝……嗯,請問閣下如何稱呼?”

“和主人一樣,叫我阿分就行了。”阿分拘謹地笑了笑,牽扯得臉上的傷疤有些扭曲。

柳雲生友好報之一笑:“那就謝謝阿分了。”

被褥自然是沒有用上,衛殊行和柳雲生並肩躺在床上,黑暗中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衛殊行輕輕碰了碰柳雲生的手,開口道:“你有心事?”

柳雲生微微偏過頭,望向他的眼:“你怎麽知道?”

“你一路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衛殊行道。

柳雲生沈默片刻,緩緩道:“你二叔去攻擊邱小八的時候,那一招我很熟悉,叫桂折蘭摧,是雲山的武功。”

衛殊行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二叔師承何派,若真是雲山,他便沒想瞞著你,你或許可以找機會當面同他說。”

柳雲生道:“洛前輩表面看上去很好相處,卻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衛殊行忍不住道:“其實……第一次見你,我也有這種感覺。”

柳雲生笑了:“那你還這麽大膽讓我跟著你?”

衛殊行突然抓住他的手,一個翻身壓在他身上,用鼻尖親昵地蹭蹭他的臉頰,嘴唇在他唇邊輕輕貼了貼,低磁的嗓音帶著撒嬌似的溫柔:“那是因為我色令智昏了。”

柳雲生的唇被封上,衛殊行的舌順勢滑入了他唇中,來勢綿綿不絕如洪浪滔天,讓柳雲生只能被動的順著他來。

柳雲生不禁心中納悶,為什麽衛殊行一上床,就像被打開了什麽閥門一樣,變得一點都不要臉。當他摸上衛殊行的臉時,發現這人臉上燙得很,不用看,也知道已經緋紅了一大片了。

——還真是勉強你了。柳雲生心裏突然非常想笑。

良久,衛殊行才松開嘴。柳雲生邊喘氣,邊用手捏了捏衛殊行好看的臉,憤憤道:“你這麽過分,我要重振夫綱了,不能總讓你這麽為所欲為。”

潔白的月光從窗口撒入,照亮了床。衛殊行早已解開了發帶,墨發順著臉側,在一片朦朧中逶迤垂下。

他的領口已然松松垮垮,恰到好處又半遮半掩地現出分明誘人的鎖骨和漂亮緊致的肌肉,朱紅的紋路在若隱若現中更顯艷麗妖嬈。這一切足以令人浮想聯翩。

而他又捉住柳雲生的手,放在唇邊,細細而又誠懇地親吻他每一根手指,最後握住他的手伸進衣服裏,望來的眼眸泛著萬般繾綣的光,話語中似來了些笑意:“你要怎麽重振夫綱?”

衛殊行這一套意想不到的操作足足把柳雲生弄精神了,要不是被壓著動彈不了,柳雲生真的很想把他狠狠疼愛一番,奈何總是事與願違。

柳雲生摟過衛殊行的脖子,把他帶下來親了親,無可奈何妥協道:“不振了,算我……色令智昏了吧。”

大夫在房間忙碌,伏淵坐在房門口,一夜沒睡,垂下頭盯著地面出神。外面還有一大堆爛攤子沒有收,他卻一點也不想動,仿佛聽見時間在耳邊走過,感受到天空的光線一點一點變化,他卻只覺得疲倦。

他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獨來獨往,試圖不將任何事情放在心上,不與任何人產生聯系,這樣的日子卻無疾而終。心中始料未及有了份重量,這份重量卻使他患得患失,讓他覺得力不從心,令他一個人坐在黑夜中矯情。

葉錚用劍拍了拍伏淵的肩膀,伏淵才如夢初醒,恍然擡起頭:“葉,葉……”

葉錚抱著劍,低頭看他一眼:“別葉了,你這個狀態,剛剛若是有人想殺你,恐怕早就得手了。”

伏淵突然松了口氣,揉了揉額頭:“葉叔,你趕來真是救命,現在情況有些覆雜。而且少堂主他……”

“我知道,有人同我匯報過了,我每次趕來,不都是收攤子的麽。”葉錚從窗欞瞥了眼屋內,“少堂主我已經派人去找了,你先在這守著邱小八,我現在去收章山的攤子。翊節校尉殉職,得去和官府打交道,想來你也幫不上忙。”

“我是江湖人,犯不上去與官府打交道。”伏淵道。

“我也是江湖人,這便是時運所迫。”葉錚苦笑一聲,拍了拍伏淵的肩膀,“之後再說。”

可能是累極了,伏淵進了屋,靠在墻邊打了個盹,感覺只過了一晌,一睜眼,外面已是大天白日。而邱小八已經醒了,半睜眼看著他。

伏淵起身,背對著邱小八坐在床邊,低聲道:“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我喊大夫。”

“大夫已經來過了。”邱小八輕聲道。

伏淵撐著頭,心想自己睡得竟然這麽死,大夫來過了他都不知道,未免太過大意了。

邱小八繼續道:“要不你再去休息一會兒,我看你好像很累……”

“還不是被你嚇的!”伏淵打斷他,心裏莫名來氣,卻也不敢提高音量,只小聲呵斥,就像藤條打在身上變成了軟塌塌的棉花。

邱小八楞了一楞:“你生氣了?”

“氣啊。”伏淵側過身捉住邱小八的手指,無可奈何地埋怨,“氣我怎麽會喜歡你這麽個傻子,害我多操一份心,真是自討苦吃。”

“這……”邱小八可能以前和伏淵吵習慣了,如今對方嘲諷和罵人都夾著寵溺,還有些不甚適應,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被肉麻到窒息。

“那你為什麽會喜歡我?”邱小八偏頭望他,可能是剛退燒的緣故,眼睛看起來還有些濕漉漉的,顯得莫名懵懂,如同初生的小鹿。

伏淵看著邱小八的眼睛,心想:我怎麽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就和我現在想親你一樣,根本沒得道理講啊。

但是他沒有這麽回答,而是握起邱小八的手親了親,微凝雙眸,反問道:“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伏淵的視線熾熱滾燙,邱小八不禁撇開頭躲過他的眼神。

邱小八以前沒有想過關於感情方面類似的問題,而伏淵的來勢洶洶他一時招架不過,就被牽著鼻子走了,雖然之前屈服於對方淫威下囫圇地道了一句喜歡,但實際上,他也不明白自己對伏淵是什麽感覺,只覺得覆雜理不清。

“我……”

邱小八含含糊糊準備回答,屋門突然開了,就像刮來了一陣風,樓雲清一身白衣如雪,搖開著扇子站在門口。

“你……?”伏淵回過頭,他都差點忘了府上還住了個這樣的人。

樓雲清面如冰霜:“王君昱在哪?他沒有回來。”

“我……”伏淵有些底氣不足,“不知道。”

“廢物。”樓雲清冷冷撇下一句話,甩袖走了。

“哈?”伏淵被罵得莫名其妙,還沒來得及反駁什麽,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拽住了,一回頭,邱小八抓著他的胳膊強行坐了起來,虛弱得額頭發汗。

邱小八有些激動:“少爺,少爺他沒有回來?他出什麽……咳咳,咳咳……”

伏淵心裏突然不是滋味,扶住他的肩膀:“你先躺下。”

“少爺不能出事,我……”邱小八扒著伏淵的胳膊,語氣稍有些哽咽。

伏淵一把將人摁在床上,俯身撐在他身邊,低聲曉之以理:“聽著,我已經很有耐心了,現在情況有點覆雜,但是葉叔已經來了,我們會一起控制好局面,找到少堂主。重點是,——你先好好養傷,你現在這樣幫不上一點忙,懂嗎?”

邱小八沈默片刻,默默點了點頭。伏淵松了口氣,不僅覺得有些口幹,心裏還有些莫名郁悶。突然,他的領子被人往下一拉,竟是邱小八勾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入他的肩頸,小聲靦腆地道了一句:“謝謝。”

伏淵心中的郁悶突然就散了一大半,嘴角不經意間揚起輕佻的弧度,摸了摸邱小八柔軟的耳垂,貼著人臉悄聲道:“真是孩子長大了,都知道朝夫君投懷送抱了。”

“……滾!”邱小八不輕不重把人一推,拉上被子氣呼呼地背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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