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凝恍惚聽到什麽東西碎了的聲音。

是她的心，她的夢，她的家庭和愛情。

她曾經那般渴望卻觸手不得的一切。

向凝強行逼著自己冷靜，她沒看陸靜，問：“什麽時候發生的？”

陸靜沈默，向凝：“爹地離開的那一日起，是嗎？”

“是。”

“他讓你們瞞著我？還是你們決定的？”

“老向總說的，他擔心你的身體。”

向凝倏地笑了。

那笑一貫的明艷妖嬈，卻空洞蒼涼。

向凝去找向父，路上，她打電話到公司了解情況。

向辰國際已經搖搖欲墜，向父死撐了些時日，各種奔波卻嘗盡人情冷暖。向凝聽著，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她的身體在抖，偏偏神色冷靜。

向凝問明白了怎麽回事。正是那日她見到的那份被她親手燒毀的文件。

向父的犯罪證據羅列的詳細清楚，包括當年如何對向梓琛父母下的手，又是如何在向梓琛成長中想要殺了他。

蓄意謀殺，殺人害命。詳細的向凝目赤欲裂。

她終是斂了眸：“好，好。”

若不是向梓琛親口說的，若不是他身旁親近的人說的，誰又能知道的這麽清楚詳細。

她千防萬防，在他身上丟了心。一步步，墜入今日地獄。

更可悲的，她竟覺得她怪不得他。因為他披露出的都是事實，她此刻的錐心之痛，也比不過他當年承受的十分之一。

向梓琛，向梓琛。

贈她蜜糖，贈她砒霜。

陸靜寧願她大怒哭泣，也不願她這麽壓著忍著。

向凝到了警局，卻聽到向父心臟病發作，被送去醫院的消息。

有人來看了向父，向父就情況不好了。

向凝直接要看監控，卻看見了段卿的臉。

陸靜震驚。

向凝坐在醫院走廊椅子上，她什麽都不願想，仰頭闔著眸。

陸靜找卡洛斯，卡洛斯沒接電話。她找高姐，高姐說卡洛斯出去了。

手術比想象中結束的要快的多。

醫生個個臉色不好。

向凝都站起來了，卻沒動。

陸靜也看出異常，小心問：“老向總……”

醫生道了抱歉。

向凝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片刻要站起，卻暈了過去。

……

向凝夢見向梓琛坐在她面前，那雙一向充滿寵溺縱容的深眸如霜如雪。

她求他，哭著在他腳邊。他卻撫著她的頭，依舊淡笑。

“小凝，因果終有報。”

向凝驟然清醒。

陸靜、卡洛斯、蔣薇、高姐都在，蔣薇握著她的手腕：“小凝，節哀順變。想想孩子，你已經見了紅，不能再大悲大痛了。”

節哀順變，見紅。

向凝苦笑：“你教我，怎麽不大悲不痛？”

室內沈默。

“我爹地呢？”

“在太平間，”陸靜問，“明日舉行葬禮嗎？”

“葬禮，”向凝輕嗤，“向家今非昔比，爹地死了，媽咪成了植物人，叫他們來做什麽，落井下石？唏噓感慨？還是看看我這往日名媛千金是怎麽繼續給向梓琛生孩子的？”

陸靜神色一變：“小凝，我知道你難過，但這事……”

“我不想牽扯你，靜姐，我知道你對我好。”

她知道，雖依舊比不過對向梓琛的情誼，可陸靜對她，是真心的。

陸靜還要說什麽，高姐攔住她。

此刻說再多，向凝都是聽不進去的。

蔣薇把一封信給了向凝，低聲道：“這是從向家大宅中找到的，應該是向父寫給你的。”

向凝盯了半晌，接過：“你們都出去吧。”

病房內死寂，向凝拆信封時手抖的厲害，掉在了被子上。

她拿起，展開。

“凝兒，今日一切都是爸罪有應得，昔年眼中權勢地位蓋過良知道德，親手種下因果。別怪任何人，誰都沒錯。好好照顧你媽，若是她能醒，讓她別急著來找我，我耐心等她。爸最後的心願，希望你能幸福，一生平安、和樂、順遂。”

“爸爸的小公主，今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你媽那，要是生活困苦無力支撐，就讓她來找我，她不會怪你。”

向凝用力攥著信的一角，她的唇抽動幾下，擡眸往天花板。

她忍著眼淚笑了，可那淚，眼眶還是沒擋住。

蔣薇陸靜和高姐聽見裏面撕心裂肺的哭聲。

……

醫院下面。

陸靜問卡洛斯：“段卿怎麽回來了？”

卡洛斯從未有過這般陰鷙：“監控我調出來了，我看著那人身形確實和段卿很像。”

陸靜卻不信，段卿是一直沒放下往事，也不喜歡向凝和向家。可這麽做，無疑是戳向梓琛的心窩子。

會炸的。

卡洛斯沈聲道：“事到如今，也只能等阿琛回來了。不過……”

向凝和阿琛，只怕很難再回到從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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