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德開著車疾馳在山路上, 瓢潑大雨咆哮著撞擊在他的車上。

透過來不及停歇的雨刷器，由不太明晰的擋風玻璃看向被雨幕遮蓋的前方道路。

他看了眼後視鏡，後方的車燈像是兩點暗金色的鬼火, 又像是兇猛野獸的瞳孔, 無聲地威嚇著他。

又看了眼顯速器：121。

吞了口唾沫，王有德狠心一踩油門, 速度不減反增，似要沖破雨幕般，如銀色利劍向前駛去。

就像是從山體上劃過的流星, 從右至左，剪開長空。

然後墜落。

車子沖開了山邊護欄，從陡峭的懸崖上一躍而下。

在他後方的車子裏，正好唱到了“就是背了太多的心願，流星才會跌得那麽重……”

“……，墜毀的時候。”白言跟著哼了句，然後吹了聲口哨。

這輛車就這麽停在了缺口處。

一聲開鎖聲。

“別下去看了。”白言擡手拉住了秦坤的手臂，“這麽大雨呢。”

秦坤不讚同的皺眉。

白言無所謂地聳肩：“死沒死的，反正都一樣。”

還有一點他沒說，這個懸崖上窄下寬，從這看下去，除非要貼著懸崖邊看，否則看不出什麽的。

同理，下面的人就算沒死，也很難上來。

就像他當初一樣。

秦坤看著他，目光逐漸柔和，他擡手，揉了揉白言的頭發。

又傾身，親了下他的額頭。

“以後都不會了。”

白言閉了閉眼，擡頭看著他。

外面是大雨傾盆，車內的音樂被關掉。香薰的味道縈繞在他們鼻尖，溫暖著讓人昏昏欲睡，又刺激著興奮神經。

兩人對視著，氣氛剛剛好。

下一瞬，白言手機響了。

“……”

秦坤坐了回去。

白言剛接了電話，那邊張超的大嗓門就喊了起來：“白哥你們什麽過來啊？等著你們吃飯呢！都餓了。”

“……”他點開了音樂，無語，“才4點。”

“害，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快點啊。”

白言將電話掛了。

“回去？”秦坤問他，聲音太大，他也能聽見。

“嗯。”白言將手機放在旁邊，突然傾身，親了他一下。

他這才發動車子。

張超剛剛搬來x市市中心，說是跟白言在一個城市裏比較安心，又找了董柚當室友。

這次找他們聚餐，說是為了慶賀董柚升職大堂經理。

秦坤是被當成家屬帶過去的。

聚餐地點在他們家，菜都是找人家大廚定制，一樣樣送過去的。

“幹杯！”張超舉杯，對著三人笑。

“砰。”幾人舉杯，酒杯在空中撞了下。

客廳是日式建築，四個人坐在地上，圍坐兩邊。

“你們剛剛幹嘛去了？車上全是泥。”張超一口悶掉半杯，問白言。

白言心裏還在記著他剛剛打電話的仇，對著他笑：“殺人去了。”

張超慫的縮了縮脖子：“哈哈，別嚇我，我現在也是個看屍體都不眨眼的男子漢了！”

白言敷衍的沖他豎起了中指。

又舉杯賀向董柚：“恭喜升遷。”

“謝謝。”董柚喜氣洋洋，“其實不用專門慶賀我，就一個大堂經理而已。”

“害，正好我們也這麽久沒見了，聚一聚唄。”張超夾菜給她，“試試？我今天相親的時候就覺得這家菜不錯。老頭子眼光終於對了一回。”

“相親？結果怎麽樣了？”董柚問，吃了口，“味道不錯。”

“謝謝光顧我們家生意了。”白言也笑。

“……你家的啊？”張超楞。

“參了股而已。”

張超悔恨：“早知道的話，結賬的時候就打電話給你了！”他拍了下大腿，“說起今天相親我就真的是有話要說了。你們肯定想不到。”

白言：“？”

董柚跟他同住了好久，嘲諷他：“怎麽，碰到仙人跳了？”

“……那倒也沒有！”張超，“跟我相親那姑娘我見過！”

“你來我們市這麽久了，母老鼠你都眼熟。”董柚夾了片肉。

“別打岔！”張超揮手，“我在游戲裏見過！”說起游戲二字，他還壓低了聲。

“這麽有緣？”白言喝了口酒。

“豈止！”張超說，“你也認識！”

白言嗆了下，瞥了眼秦坤，斷然否認：“我不認識。”

張超：“你認識！”

白言：“我不記得！”

“你肯定記得！”他喝了口酒，“就是狼和七只小羊副本裏的那個，齊劉海戴眼鏡的女人。”

白言楞了楞，看向秦坤：“是餘芙。”

“秦哥也認識？”張超先是楞，然後笑，“看吧，這也太巧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倆就聊起來了啊。”張超回，“雖然我們游戲裏是有那麽點小齷齪，不過現在都出來了，自然是相談甚歡。”

董柚翻他白眼：“你記得人家，人家記得你嗎？”

“……”張超，“我說我是跟著白哥的那個人，她就記起來了。”

他看向白言跟秦坤：“她還托我向你們問好呢。”

“還說謝謝你跟秦哥，又問你們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他說到這，董柚就精神了，兩雙眼睛盯著他。

他們倆是在副本中被退出的。

當時正進行到緊要關頭，一群玩家正圍著死去的npc要探查線索。

結果npc就在他們眼中突然詐屍，然後沖到隔壁屋開始狂毆另一個npc。

兩boss在他們面前打的不可開交。

眾玩家：“……”

直到詐屍的那個將另一個打死了，坐在地上看著呆若木雞的眾玩家們，輕描淡寫地擦了把臉：“爽了。有煙嗎？”

眾玩家：“……”

沒等有玩家獻祭出自己的煙來，只聽到一聲關閉游戲。

張超再睜眼，就看到了自己正在車上，面前就是他即將掉下去的懸崖。

嚇得他差點重蹈覆轍。

白言轉頭看了眼秦坤，秦坤也正在看他。

於是他就簡略地說了下當時的情況。

董柚：“所以，你的意思是，npc們造反了？”

“差不多。”白言聳肩，“控制他們的東西消失，他們自然就揭竿了。”

“啊……那游戲關了之後呢？他們會怎樣？”董柚皺著眉問。

白言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她莫名想到了最後那個npc的眼神。

不自由，母寧死。

張超看氣氛消沈了下來，連忙舉杯：“好事啊！狗日的游戲倒閉了，就這就值得我們慶祝慶祝了！”

白言配合著舉杯，對他說的不置可否。

董柚跟著舉杯，心中還是有疑惑，卻沒有再問了。

這場飯到了最後，張超喝嗨了，還要去ktv續攤。

白言想跟秦坤兩個人續，並不想大家一起玩。

而董柚也半醉了，大喊：“不去！我明天還要上班！”

“上個屁的班，就那點工資，還每天累的像狗，趕快辭了。”

董柚：“？”她一巴掌呼到張超頭上，氣憤離場，碗也不洗桌子也懶得收拾了。

張超委屈，晃晃悠悠地走過去要去拍門。

白言看著桌上的狼藉，又看向落地窗外的燈火夜景。

傾身給自己倒了杯酒。

又給秦坤滿上。

“幹杯。”他看向秦坤，“祝……”他頓了頓，

“祝一切瑣事跟現狀安穩。”

秦坤舉杯，目光看向他，夜景中的萬家燈火，倒映成了他眼中的世界。

他開口：“祝我身邊有你。”

漫漫長夜，明天起床或許要上班、要上課、要相親……一切生活的煩惱都是平安的饋贈。

……

王有德猛然睜開眼，劇烈地咳嗽，不斷地有粘稠的液體從他身體裏冒出。

周圍是滿眼黑色。破碎的車體發出的光不足以照亮一方天地，卻能看到插在他身體裏的冷鐵機械。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死了之後會去哪裏。

他自嘲一聲，以自己來說，大概會下十八層地獄吧。

又想到了白言，止不住地發抖，他實在想不出，為什麽他會回來？

但他不後悔，自己如今的下場也不過就是棋差一招。

所以白言連下來看他一眼都不願意，因為他不在意自己死沒死，重要的是，自己輸了。

王有德又咳嗽了聲。

還是不甘心啊。

身體逐漸變冷。

迷糊之間，耳邊突然“叮”了聲，像是一把小錘子，錘在他神經上。

一道機械聲響起：

【是否進入覆活游戲。】

【是】

【否（將立即死亡）】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這篇文就結束啦！

之後還有番外的話會發在微博。

嗯…完結感言就是感謝一直陪我到現在的讀者，非常非常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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