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忙跑過去，小黑輕聲道：“房子的主人回來了。”

茯苓此刻還是老太太打扮，有優勢，便也學著老太太說話：“老姐姐別生氣，這是我的兒子和孫子，我們來京城投奔親戚，沒想到城門不好進，每個進去的人要給侍衛一錢銀子，我們沒錢，只好在你這裏暫時住下。”

那老婆子聞言，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直直看著茯苓，忽然語出驚人道：“ 你別去了，會死的。”

茯苓心頭一緊。

還不等她說話，淩雲已經一把抱住茯苓，眼底滿是煞氣地盯著那老婆子道：“我們占了你的地方是不對，但你也不該血口噴人。”

老婆子切了一聲道：“我說了你別不信，這姑娘命不久矣，而且死得會特別慘，要是我，不如找根繩子想吊死算了。”

她竟然精準地說出了茯苓是女孩，這讓她的話更帶了一絲不祥。

茯苓其實現在幾乎要篤定她說的是真的了，但感受到身旁淩雲連身上的肌肉都僵硬了的那種憤怒，她輕柔地抓住淩雲的胳膊輕聲道：“我跟你說過呀，我的預知夢也夢到自己會死得很慘，但最近我們不是已經感覺到了命運的松動麽？一般人沒到我們這個程度，還看不出來，所以不要和這婆子計較。”

淩雲聽到她這麽說，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他心頭的殺意依然很濃，就算如此，他也不喜歡聽人這麽說，誰敢說茯苓會死，他就讓那人先死好了。

茯苓卻又輕聲和他咬耳朵道：“這老太太不簡單，我總覺得能不能進城，還要靠著老太太幫忙，你被殺她好不好，我讓她以後別說這種話了就是。”

淩雲冷冷哼了一聲，轉身和小黑去收拾東西，準備做飯。

茯苓該餓了。

茯苓眼睛眨了眨，湊過去找老婆子說話。

“老奶奶，你怎麽能看出我不是老人家？”茯苓大膽地當著她的面除掉的臉上的偽裝。

老婆子開始生火洗米做飯。

就在茯苓以為她不會理她的時候，老婆子看著她認真地道：“因為我天生就能看到假的東西背後的本質。”

茯苓並沒有覺得意外，反而眼睛一亮：“這個我在鳳學了看到過呢，這叫做開了天眼。”

“鳳學？”老婆子的眼睛沈了沈，“對，那是我們小姐曾經擁有過的一本書，可惜，她看不到上面的文字，雖然知道是無價寶，卻無法使用，雖然我其實能看見上面的字。我們都用不上。”

茯苓猛地恍然：“你——是慕容太妃的婢女？”

“是的，只是我一直勸她，說皇家冷酷無情，尤其她幫助先祖皇帝做那麽多事情，當時的將士和百姓可能不記得先祖的名字，但沒有人不記得她，功高蓋主的人都不得善終。”

老婆子顫顫巍巍地準備切肉，茯苓生怕她弄傷自己，一把搶過來道：“我來吧。”

老婆子也不跟她搶，就任憑她笨手笨腳地做飯，在旁邊指點一二。

而茯苓對老婆子的故事好奇得要命：“後來呢？”

“後來呀，小姐依然被先祖那個男人迷得七葷八素，根本聽不見我的勸諫，當初我說她會被埋在血池裏永遠無法逃走的時候，她的表情和你如今一樣。”老婆子忽然轉頭精神奕奕地盯著茯苓，“剛剛我聽到你怎麽安慰你那個心上人了，但是我要告訴你，命運並沒有改變，這次只要你進了京城，就改變不了被虐殺的命運。當然就算你不進去，你的死期也不會太遠，但可以再緩和一兩個月。”

茯苓手下的刀子輕輕顫抖了下。

但很快她就笑了笑，繼續手下的動作道：“那既然是我的命運，逃避又有什麽用呢？”

老婆子一噎，自言自語道：“是啊，命運早就老天註定，根本無法更改，就像我家小姐，就算她聽我的話逃走，先祖也能找到她，並且將她埋入血池。”

茯苓忽然眼神一動：“以我對慕容太妃的了解，我覺得或許她早就信了你的話，但是如果她逃走無用的話，反而會連累你們這些身邊的人，所以才選擇了將你們都趕走，她自己留下來和命運賭一次。”

老婆子臉上滿是震驚的神情，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接著，她的眼眶漸漸濕潤，淚水大顆大顆落下：“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茯苓嘆了口氣，問道：“你從未這麽想過麽？”

老婆子搖搖頭，有些倔強地道：“她趕我走的時候說很多傷人的話，我每次想起來都傷心的不行，所以自從離開，我就從來不想這件事了。”

她看了茯苓一眼，又恢覆了刻薄的神色：“都怪你們，說什麽鳳學，叫我這老婆子徒增悲傷。”

說完，她又傷感地抱怨道：“還不如不知道呢，這叫我心裏真難受。”

茯苓咬了咬唇道：“我親手殺了慕容太妃，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救不了了，而且我看慕容太妃那樣子，只求速死，她並不想再活下來。”

老婆子轉頭冷冷地看了茯苓半天道：“你膽子挺大，就不怕我聽了不爽，找你報仇麽？”

茯苓道：“我覺得你會慶幸，慕容太妃終於求仁得仁，而且我跟淩雲有好好安葬她。”

老婆子若有所思了一會兒，嘆息道：“明白了，她是感激你們，這才將鳳學給了你，哼，如果她不願意誰也別想得到。你以為先祖和他的那些狗兒子們不想得到麽？就是不要給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

茯苓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想了想，她又問道：“那您知道尉遲華章和榮耀的命運麽？他們以後會怎麽死？”

淩雲說尉遲華章和榮耀都是壽終正寢，但茯苓覺得問問嘛，說不定會有奇跡呢？

但老婆子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沒見過那兩個人，無法給你答案。”

茯苓咬著唇：“這樣啊，那——沒辦法了。”

其實有辦法的，但需要將老婆子帶到榮耀和尉遲華章面前，這樣太冒險，還是算了。

老婆子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我有個侄兒，在東城門當差，但需要他頂頭上司那天被什麽事情絆住不要出現，我讓他帶你們進城。”

茯苓：“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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