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歡呼的時刻，淩雲蜷縮在一個廢棄的山洞裏，深深地顫抖喘息。

煞氣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心裏蔓延到全身，有個聲音在耳邊如惡魔般低語：“殺了他們，隨便誰，殺了他們，殺了他們你就痛快了。”

他要控制不住自己，要失去理智了。

可如果這樣，他會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誰，萬一出現在面前的是茯苓呢？

絕對不可以。

他伸出手，廢掉了自己的手腳經脈，只留下一只右手，想了想，舉起右手狠狠朝著巖石上砸去，瞬間血肉模糊。

就是這個時候，茯苓找到了他，看著血淋淋的小暗衛，茯苓小心翼翼抱緊他，握住了他的手。

她和他生來相克，無法用鳳學來修補他的傷口，否則只會傷上加傷。

但她可以抱住他呀。

只要讓他知道，有人愛著他，等著他，他便不會墮入深淵。

茯苓堅定地越發抱緊了他，輕聲叫他的名字：“淩雲，淩雲，是我呀，我是茯苓，你的小公主茯苓。”

茯苓，茯苓。

淩雲想要回應，但是體內嗜殺的沖動一波又一波無法停息。

忽然，他的耳朵動了動，聽到草叢裏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專業殺手的腳步。

他翻身點了茯苓的昏睡穴，整個人沖了出去。

那些刺客不是黑鷹的人，他們來自另外一個臭名昭著的組織，裏面的每一個人都不是無辜，手中皆滿是罪惡。

榮耀和尉遲華章早後悔了與黑鷹簽訂的訂單，並找了他們認為更能完成任務的組織——鬣狗。

鬣狗的人看到黑鷹的刺客四散奔逃的時候，心裏充滿鄙夷，甚至還卑鄙地落井下石，收割了幾個比較遲鈍的黑鷹刺客的生命。

當他們面露獰笑，一步步順著痕跡找到淩雲和茯苓所在的洞穴前時，他們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地獄。

笑容還凝固在臉上，心肝已經被飛快地挖出。

還在狠厲地咒罵淩雲，身體的一半早已經不翼而飛。

最後一個刺客尿了褲子，哭嚎著拼命往後爬，顫抖地叫著：“不要殺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不要殺我。”

忽然，他的脖子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骨骼，甚至聽到骨骼被捏得格格作響的聲音，他又尿了。

淩雲憎惡地瞇縫起血紅的眼睛，沙啞著聲音問道：“你這輩子，犯的最可怕的罪是什麽？”

那人抱著頭渾身發抖，尖叫道：“別殺我，我說，我說。”

他說起當初如何將兄長的女兒騙到蘆葦叢裏虐殺，後來還若無其事回來，假裝和兄長一樣擔心那孩子的失蹤，然後每日看到那對夫妻瘋狂悲痛絕望，內心暗爽。

淩雲嘖了一聲，忽然發出一聲陰沈的笑：“那我就可以殺你了，你本就該死，算不得作惡，她不會生我氣的。”

說完手猛地收緊，那人的頭顱被轉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徹底斷了聲息。

不知道何時起，天空中下起大雨，淩雲站在這片被雨水浸潤的血汙之中，呼吸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周圍的灌木叢中，黃星等刺客驚恐地看著這一幕，連他們也覺得心裏生出巨大的恐懼。

要藏好，不然會死掉。

也許是太緊張了，有個刺客忽然抖著聲音道：“神女剛剛是不是跑去找他了？不會有事吧？”

黃星面色一變，猛地捂住刺客的嘴。

然而就在刺客出聲的一剎那，淩雲忽然似笑非笑扭頭，還不算太成熟的俊臉上，帶著鮮血，面向了黃星等人躲藏的方向。

明明雙腿和左手的經脈都斷了，但他的速度並不慢，幾個呼吸就來到了眾人面前。

黃星的眼底露出絕望神色。

“別殺我們，我們是神女的人，是——茯苓，茯苓公主的人啊。”

雖然他們現在還不是，但他們的心已經是茯苓公主的了。

淩雲伸出手，他手上滿是別人的血，被雨水沖泡後，暗紅的液體不斷從上面滴落下來。

他的手伸向黃星的天靈蓋。

黃星的心頭劇烈抽動，他瞪圓雙目，手裏的匕首露出鋒利寒芒，正要來個自殺式的反擊。

忽然，淩雲的手在他的頭上摩挲了下：“乖。”

乖？

什麽東西？

眾人的表情從驚恐到茫然，黃星的表情最出眾，大概是——麻木加無語。

任憑淩雲在他的頭上，像摸大狗狗一樣摸了一圈。

一頭黑毛變成了紅毛。

他面容扭曲，忍不住擡頭看向淩雲，想從他臉色上看出，這煞神是否已經恢覆理智。

對上的卻是淩雲毫無表情的紅色瞳仁。

“……”黃星覺得自己也要尿了，誰家的煞神，快點帶回去拴好啊， 啊啊啊。

眼看這群可憐的黑鷹刺客都要嚇哭了，茯苓仿佛踏著五彩祥雲的仙子一般，出現在眾人面前。

“淩雲，過來。”茯苓站在不遠的地方，非常有耐心地叫道。

淩雲楞了楞，終於放過了黃星的頭毛，他就像一只做錯事情的大狗狗一樣，低著頭，緩緩走到茯苓面前，低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茯苓伸手抱住他，眼中是明晃晃的失而覆得的歡喜：“沒事了，咱們回家。”

淩雲點點頭，又賴了一會兒，這才站起身來，明明那麽大只了，偶爾還是會撒嬌，他還是那個自家多愁善感的小暗衛喲。

茯苓無語地捏了下淩雲的手，有些發愁地道：“你這血淋淋的，回去張嬤嬤肯定饒不了你。”

提到張嬤嬤，淩雲有一瞬間的僵硬，茯苓就更放心了，都知道怕張嬤嬤，淩雲的神志已經開始恢覆。

朝著黃星等人比了個快跑的手勢，看著他們慌不擇路地跑走，茯苓反而有閑情逸致牽著淩雲散步往寧城裏面走：“這雨有點大，再沖一會兒，血就沒啦，張嬤嬤就不知道啦。”

可是淩雲皺皺眉頭，他怕茯苓會淋雨生病，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血汙，也不好抱住她給她遮雨。

不過很快他眉目一陣舒朗，牽著茯苓走到一片荷塘前，掐了張荷葉，舉得高高的為她擋雨，又半個身子位於她前面，替她擋住冷風。

茯苓沒想到他這麽會照顧人，露出開心的笑容。

她仔細打量了淩雲幾眼，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他又偷偷長高了半指，素白的錦袍洗去血汙後，顯得長身玉立，猶如謫仙親臨。如畫的眉眼，即便頭發被淋濕，也無損半分美貌，眼神裏的戾氣還沒退幹凈，更顯得亦正亦邪，平添幾分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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