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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15(有部分正文劇情重疊,慎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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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頤回憶篇(2)◎

胡釗壁雖不是直接殺害他父親母親的兇手, 但他聯合顧長弈作偽證,意圖陷害顧家,同樣罪無可恕。

江知頤私下調查過,可時隔十五年, 當初先皇後被毒殺一案的證據與證人幾乎已難以尋到, 就算有, 也無法成為胡釗壁定罪的鐵證。

因而想要胡釗壁付出代價, 需得另辟蹊徑。

幸運的是, 他尋到了。

身居高位者少能做到真正的清正廉潔, 尤其是在看過高處的繁華後,便更易被世俗之欲迷了眼。

胡釗壁便是如此。

這些年, 從京郊的萬畝良田到金銀玉器,他私下裏默許收受了不少賄賂,可他亦是個極度謹慎之人, 總會小心地命人消去受賄的痕跡。

然這世上哪有真的天衣無縫,只消做過,便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柳萋萋“死”後不久,天弘帝帶群臣去京郊圍獵,意外發生了太子驚馬一事。

而救了太子的功臣正是他江知頤。

因著救駕之功, 他一躍從小小的翰林院編修成了太子洗馬。

朝堂上都在傳,此事或是四皇子的親舅,當朝首輔胡釗壁所為,可江知頤一眼便看出,驚馬一事根本是太子自己的手筆。

誰也不會想到,這個自小病弱, 恐活不過而立的太子殿下, 實則是頭心思深沈, 蟄伏於暗處將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狼。

那個被玩弄的人,亦包括他江知頤。

太子好巧不巧,偏在他面前驚了馬,因著那人一開始的目標便是他。

不為旁的,因著太子偶然發現了他在暗中調查胡釗壁。

既得對敵一致,便是最好的盟友。

面對這個笑意溫潤的太子殿下,江知頤暗暗賭了一把,將自己的身份與目的和盤托出。

在聽到他是那個原該死在十幾年前大火中的顧家大公子顧柏灝,太子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驚詫。

但太子很快便反應過來,作為被告知這個秘密的交換,亦告訴了他一個令他激動萬分的消息。

寧旻珺背後的人是福王。

福王,原是那個一直在裝瘋賣傻的福王!

他才是真正為了得到《異香錄》而不擇手段的人。

亦是殺害了他顧家幾十口的人!

雖是恨不得當即沖去福王府邸,為父母親報仇,可江知頤到底不是沖動之人,忍了那麽久,絕不能前功盡棄。

既得要覆仇,便一個一個來,誰都別想跑得掉!

他“偶然”成為太子心腹後,胡釗壁雖有不悅,但很快便轉怒為喜,切切囑咐他趁此機會,好生看緊太子,若太子有什麽異動,及時向他稟報。

江知頤恭敬地稱是,看著面前自以為安排穩妥的胡釗壁,卻是暗暗勾了勾唇。

他的獵物上鉤了。

及至六月,南方大旱,太子驚馬後“傷情未愈”,念及受苦的百姓,自請南下賑災,他亦一道前往。

臨行前,胡釗壁私下將他叫到跟前,委婉地告訴他切莫讓太子查到關於賑災款被侵吞一事。

江知頤信誓旦旦,言定不辱命,也確實未辱命,太子南下賑災期間,風平浪靜是,什麽都沒發生。

這當然是歸功於他江知頤,不過表面的風平浪靜終究是假象,私下裏,他以胡釗壁心腹的身份,南下順利搜集了不少這位首輔大人侵吞賑災款的證據。

返回京城後,因此事辦得漂亮,胡釗壁愈發深信於他,甚至同他許諾,待將來四皇子繼承大統,定會予他高官厚祿。

江知頤當即激動跪謝。

他的確激動,因為離他胡釗壁的死期不遠了。

當年十月,武安侯孟松洵自瀾州帶回來一位蘇家姑娘。得知這個消息後,他偷偷去武安侯府門前看過。

看著那個笑意明媚,端莊溫婉的女子,他亦忍不住笑起來。

他知道,這是他的妹妹。

顧家姑娘顧緗緋,回來了。

她和他一樣,都沒有忘記當年的血海深仇,為了還顧家清白而拼命努力著。

他雖不能站在陽光燦爛的蒼穹下同他們並肩作戰,卻可以在陰影裏為他們遞去最鋒利的刀。

那些他辛苦搜尋的證據,終被送到了那位武安侯,即大理寺卿孟松洵手上。

由侵吞賑災款為伊始,高高在上的首輔大人這些年做的惡,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盡數赤·裸裸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在經過大理寺的調查審理後,顧長弈遭流放,胡釗壁則被判了秋後問斬,他被關在刑部大獄的日子,江知頤曾去看了他一回,胡釗壁似乎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根本就是栽在了這個毛頭小子手上。

看著他仰天大笑,跟瘋了一般,江知頤滿意地含笑離開了。

半月後,武安侯大婚。

新婦便是那位蘇家姑娘。

江知頤隱在不遠處,望著自瀾州趕來的蘇老爺子一家和“蘇家姑娘”其樂融融的模樣,手不禁攥緊成拳。

快了,就快了。

很快,他便能光明正大地回到他們身邊。

正當他與太子籌謀如何對付福王一黨時,發生了意想不到之事。

武安侯大婚日,當眾揭穿了寧旻珺的真面目,將其下了大獄,然因著福王在天弘帝面前挑撥,天弘帝不僅將寧旻珺提出了刑部大獄,將他封為了冶香官,甚至將柳萋萋囚在了宮中。

設了幾十年局的福王終於要開始動手了。

祭冬前,太子早已察覺到福王暗地裏布置的一切,卻是不動聲色,只命他去見了孟松洵。

孟松洵亦已查到了福王頭上,江知頤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告知了其太子的計劃,才讓福王在祭冬那日如願捏造了“武安侯造反挾持太子”之事。

太子假死後,他偷偷潛回了皇宮,在孟松洵率勤王之師捉拿福王時,開城門接應。

不過,他與這位武安侯的默契遠不止於此,在他面對被福王劫持的柳萋萋說出冷漠的話時,他便在不遠處高樓上提起了弓箭。

那鋒利的箭矢穿透福王脖頸的一刻,江知頤好似卸下了一副沈重的擔子,身心都變得通透輕盈起來。

十六年,一切終於結束了。

江知頤坐在檀香木雕花書案前,望著窗外停在石榴樹上的東張西望的畫眉鳥,似是被人聲驚擾,鳥兒驀然展翅而去,留枝葉微微搖晃著。

聽到“咚咚”兩下扣門聲,江知頤自那些遙遠的記憶中回籠,道了聲“進來”。

隨著“吱呀”聲,隔扇門被緩緩推開,先入目的是一副擱著碗筷的食案,而後是一個挽著發髻,笑意明媚的女子。

看見來人,江知頤楞了一瞬,旋即勾唇道:“怎的不說一聲便來了。”

“說了,怎的能給你驚喜呢。”柳萋萋提步上前,將食案擱在江知頤面前,“哥哥是不是忘了,今兒是什麽日子?”

江知頤往食案內瞅了一眼,裏頭是一碗清淡的面,頂上窩著個蛋,思忖片刻,無奈地笑了笑,“最近公事忙,的確是忘了。”

柳萋萋端出面碗,將筷子遞到江知頤手上,“我知你向來不喜大操大辦,可這面還是要吃的,就是我這手藝,到底比不上娘。”

從前,他們二人的母親蘇氏還在時,每逢他們生辰,蘇氏都會親自下廚煮面給他們吃。

兄妹倆重聚後,柳萋萋延續了幼時這個習慣,每年都會來為江知頤煮上一碗面。

江知頤撈起面吃了幾口,笑道:“娘煮的面自有她的味道,你的自有你的滋味,哪有誰好誰壞的。”

他頓了頓,往門外看了一眼,問:“嵐兒今日沒有纏你?那孩子不是一刻也離不開你嗎?”

嵐兒是柳萋萋與孟松洵的第二個孩子,如今一歲有餘,對柳萋萋實在粘的緊。

“可別說了。”柳萋萋聞言頗有些頭疼,“魚兒像嵐兒這麽大時,也不見這麽粘我的,我今日是趁著他睡熟了,才偷著跑出來的。”

她煩惱歸煩惱,但言語間唇角泛著淡淡的笑意,江知頤知他這妹妹如今過得好,京城裏像她這般年歲的婦人大多因著操持家事,相夫教子而早顯疲態,但柳萋萋不同,生了兩個孩子了,卻仍同少女一般昳麗動人。

歸根結底,還是夫君和婆家人對她疼愛有加。

“魚兒聽說今日是你的生辰,本也想跟著一道來的,說要來給舅舅慶生,但是今早太子殿下傳召,說要她進宮陪著練習射箭,魚兒便只能去了。”

太子殿下是中宮皇後所出的大皇子,因著陛下對皇後娘娘寵愛有加,大皇子不過兩歲,便被陛下破格封為了太子。

陛下對皇後的寵愛不僅於此,他甚至以神靈托夢為名,遣散了後宮的妃嬪,只留下了皇後一人。

魚兒和太子因著年歲相近,再加上柳萋萋常帶著魚兒進宮,兩人自幼便玩在一塊兒。前段日子,皇後朱氏生下了小公主,沒了閑暇陪伴太子,太子覺得無趣,就常命內侍召魚兒進宮。

說起魚兒,柳萋萋忍不住念叨起江知頤道:“哥,魚兒都快四歲了,你的終身大事便真的不考慮了嗎?連程大哥都與鳶兒成了親,你還真想當一輩子的孤家寡人啊?”

寧旻珺死後,寧翊鳶便一人去浪跡天涯,程羿炤離開了香藥鋪去追她,陪著她在大徴游歷了快五年,兩人才終於在東邊一個小縣城裏開了家小香藥鋪,修成了正果。

江知頤吃面的動作一頓,笑而不語。

見他這般,柳萋萋低嘆道:“那位宋家姑娘等了哥哥好幾年了吧,哥哥若再不抓緊,她可要教旁人娶走了……”

她說著,試探地瞥了江知頤一眼,便見他薄唇抿了抿,少頃,垂眸低低道了一句:“她還年輕,而我已然而立,娶了她只會是耽誤她。”

“你怎知是耽誤了。”柳萋萋就知道他哥哥不是不喜那宋家姑娘,是覺得兩人的年歲差得大了一些,心有猶豫。

她自懷中掏出一個繡著蘭花的香囊擱在江知頤手邊,沈默片刻道:“哥哥,顧家的事已成了過往,父親母親在地下也早已瞑目,可你的日子還長,莫要做出讓自己追悔莫及之事。這是宋家姑娘托我交給你的,她說最後一回,她快雙十了,家中父母擔憂她婚事已久,不可能再拖了……”

柳萋萋言盡於此,未再多說什麽,家中還有隨時要哭鬧的稚兒,待江知頤吃完面,她便起身匆匆離開了。

江知頤拿起那枚香囊,指腹摩挲著上頭精致的蘭花紋樣,靜默了許久,才命人喚來了家中的管事。

“此事我也不懂,你去問問準備怎樣的聘禮才算合宜,不必節省,都照著最好的來。”

驀然說起“聘禮”之事,管事頗有些茫然,“老爺,您這是要……”

江知頤薄唇微揚。

“明日,陪我去宋家提親吧。”

念念說得對,往事不可追,來者猶可憶。

蹉跎了那麽多年,他也該為自己而活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開始寫朱氏和新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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