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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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睦眼也不眨地盯著那廂, 家仆下頜微擡,不由得輕嗤一聲,“那便是我家大姑娘。”

那位蘇大姑娘沖這廂有禮地低了低身, 微微頷首, 便將手中折下的木芙蓉放在提籃中,同兩個婢子一道裊裊離開。

李睦的雙眸不自覺追隨著那抹倩影,讚嘆道:“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但很快,他疑惑地擰起眉頭,看向孟松洵,“侯爺, 小的怎麽瞧著這位蘇家大姑娘生得有幾分眼熟呢……”

“你今日這張嘴似乎格外多話。”

孟松洵淡淡掃他一眼, 旋即又看向那消失在轉角處的背影。他看似神色平靜,可眼眸中卻流動著似有若無的溫柔。

好一會兒, 才提步繼續往前走。

那廂,婢子雪鶯和雪鵑隨著自家大姑娘一道回了院子,方才入了屋,雪鶯便忍不住露出暧昧的笑, 迫不及待道:“大姑娘, 方才在花園, 那人在一直盯著您瞧呢, 奴婢看定又是教姑娘您的美貌給迷住了。”

柳萋萋抿了口熱茶, 橫她一眼, 道了句“莫胡說”。

“奴婢哪兒胡說了, 他分明就是在盯著您瞧嘛。”雪鶯嘟起嘴道。

一旁的雪鵑將柳萋萋采得的木芙蓉插入青瓷瓶中, 見狀笑道:“方才那人, 奴婢見過, 他曾來看望過我們老太爺, 只那時姑娘還未回府,故而並不識得他。”

柳萋萋聞言,佯作好奇,“哦,那人是誰啊?”

雪鶯也好奇,立刻豎起耳朵聽,那人模樣生得俊,且舉手投足都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那是武安侯。”雪鵑答,“就是前些年大敗碩國,連奪了好幾座城池,打了勝仗的那位。”

“武安侯?”雪鶯驚詫不已,“可我們府怎會與武安侯有聯系呢?”

“這便是你事兒聽得少了。”雪鵑同她解釋,“我們姑太太不是嫁給了顧家嘛,顧家又與武安侯府交好……”

聽著兩個婢子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柳萋萋彎了彎眉眼,默默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晚膳後,她命雪鶯雪鵑將院中人都撤下,說她今晚想一人靜靜。

雪鶯雪鵑伺候她沐浴換了寢衣後,便聽命讓院中所有仆婢都退走。

柳萋萋倚靠著榻桌翻看著閑書,撐到近亥時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之際,便聽“咚”的一聲悶響,似是什麽砸在窗欞上。

柳萋萋驟然清醒過來,眸中不自覺流露出點點欣喜,她跪在小榻上,拉開窗閂,輕輕推開窗扇,卻見外頭空無一人。

正當她顰眉疑惑,四下張望之際,便聽一低沈熟悉的嗓音在屋內乍響。

“你這院裏,怎連個守著的人都沒有?”

柳萋萋循聲看去,只見孟松洵推開另一頭的窗扇,利落地翻身躍入。

見此一幕,她頗有些哭笑不得,“堂堂武安侯,翻墻又爬窗的,哪能教旁人瞧見。”

孟松洵從容地提步入了內間,卻是一瞬間驟然止了步子。

白日只遠遠瞧了一眼,說不上多麽清晰,如今借著昏黃的燭火,孟松洵將柳萋萋上上下下看了個明白。

半年不見,她似乎長胖了些,不似先前那般瘦削得過分,倒顯得越發纖秾有度,窈窕勻稱。

被日日嬌養的肌膚如今就算不施粉黛,也若凝脂般白皙細膩。

此時她站在那裏,任一頭如瀑的青絲垂落,牙白的絲羅外衫薄透,內裏棠紅小衣裹著豐腴若隱若現,就算仍隔著幾步,孟松洵似乎也能嗅到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勾人心魄的香氣。

他喉結輕滾,忙瞥開視線,再出聲時嗓音裏帶著幾分隱忍的低啞,“多穿些衣裳,我帶你去個地方。”

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柳萋萋垂首瞥了眼自己的衣著,不由得面上一赧,頓時環抱住自己,低低“嗯”了一聲。

穿戴齊整後,柳萋萋還在期待他會帶自己去哪兒,不想那人竟摟住她的腰,一把將她帶到了屋頂上。

柳萋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還以為你要帶我去哪兒呢,原是這兒。”

“怎的,不喜歡?”孟松洵問。

柳萋萋擡首望向滿天星鬥的夜空,朱唇抿起,笑道:“喜歡,我依稀記得,四歲時你陪同我來外祖家,也曾帶我來此處看星星。“”

那時的事孟松洵自然也記得,今夜才會將她帶到此處。

他垂眸回憶間,一只柔荑伸來,驀然將身上一半的披風蓋在了他的身上。

他垂首看去,便見那容顏昳麗的人兒,用那雙比星子更瀲灩璀璨的眼眸看著他,旋即羞赧又小心翼翼地將腦袋靠在他寬闊的肩上,聲若蚊吶:“這樣,便更像小時候了……”

孟松洵心下微動,一雙遒勁有力的手臂落在她的肩上,讓那個嬌小的身子與他貼得更緊了些,他將頭埋在她柔軟的發間,嗅著她身上的淡淡幽香,靜靜地消解著幾個月以來對她濃重的思念。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開口道:“這半年來,我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先皇後一案,也算查到了些線索……”

孟松洵將他這些日子調查到的事一一告訴了柳萋萋。

柳萋萋聽得頗有些瞠目結舌,不想原來當年先皇後一案,顧家或是被人刻意定了罪。

“我猜測胡釗壁之所以急著給顧家定罪,是為了當時的胡貴妃,但如今他貴為首輔,當初參與此案的諸多官員幾乎都得了提拔,成了他的左膀右臂,想要找到證據和證人證明胡釗壁當初是故意陷害顧家,著實有些困難……且要想給顧家翻案,僅靠此事遠遠不夠,只有找到當年的真兇,才能為顧家平反。”

看著孟松洵說話間劍眉緊蹙的模樣,柳萋萋不由得抿了抿唇。

在她養傷的這段時日,也想起了一些零碎的往事。

雖因著年歲小,記憶模糊,實在想不起那人的模樣,但聽那人與她說話的語氣,柳萋萋其實心下已有了猜測,但到底不敢確定。

應當說她並不願相信顧家當年的事會與那人有關。

她沈默許久,驀然看向孟松洵,定定道:“阿洵哥哥,我想回京城去,我想親自去調查一些事情!”

“不行!”孟松洵回答極其幹脆。

他沒想到柳萋萋竟會有些想法,不禁肅色道:“念念,我可以答應你許多事,唯有此事不可以。京城如今形勢覆雜,若你再出現在人前,被人發覺身份,會很危險。”

“我不怕。”柳萋萋仍是堅定道。

京城有她許多的回憶 ,只有回到京城,她才能想起更多關於當年的線索。

“可我怕!”

看著她這副無畏的模樣,孟松洵心下升起幾分氣惱,上一回她好容易死裏逃生,他不可能再放任她身陷危險。

兩人對視著,一時誰都不肯妥協,好一會兒,孟松洵才軟下語氣道:“念念,我只在乎你的安危,我已失去過你一回,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看著他眼眸中透露出的懇求,柳萋萋緩緩垂下了眼眸,不再言語。

翌日一早,孟松洵便啟程離開瀾州,送他的人便是蘇泓。

見孟松洵有意無意往裏看,蘇泓心領神會道:“以她如今的身份,到底不方便出來送你。”

“我明白。”孟松洵掩下眸底的失落,恭敬道,“望蘇叔能好生照顧她。”

“那是自然,她是我阿姊唯一留下的孩子,也是我的親外甥女,我怎會不對她好。”

蘇泓似是想起什麽,忍不住笑道,“倒是侯爺你,聽說昨日你向我父親求娶念念,惹得他老人家大發雷霆。”

他忍不住同孟松洵開起了玩笑,“你若不趕緊解決京城的事,只怕是得不到念念了,我們瀾州不知有多少的青年才俊排著隊等著求娶我這女兒呢。”

孟松洵聞言笑起來,信誓旦旦道:“晚輩定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蘇叔,就此告辭。”

見他拱手欲走,蘇泓卻是喊住他。

他默了默,斂起面上的笑意,鄭重道:“侯爺為我阿姊和姊夫一家奔走平冤,我一介草民,也無可相助之處,只能替我阿姊姊夫還有灝兒謝過侯爺。”

說罷,蘇泓彎腰沖孟松洵深深鞠了一躬。

顧家一事,蘇家看似無動於衷,但那並非無情,不過是無可奈何。

孟松洵見此一幕,亦躬身回了一禮。

他眸色如墨,語氣尤為堅定,“蘇叔放心,松洵定當盡力,還顧家一個清白。”

離開蘇府,孟松洵同李睦出了瀾州城,驅馬一路北上,在兩個時辰後,停在路邊的一個茶館歇腳。

吃茶之際,一只盤旋在天空的鷹隼驟然俯沖而下,落在了孟松洵的手邊。

這是他尚在軍中時便訓練用來傳信的鳥。

孟松洵覽了鷹隼攜帶而來的消息,驀然劍眉蹙起,擡首四下張望起來,很快將視線定在一處。

“欸,爺,您去哪兒啊?”李睦眼看著孟松洵站起身,往不遠處的一輛走去。

他行至那馬車前,擡手扣了扣,語氣中透出幾分不虞,“既然敢跟著我,自然是做好了見我的準備吧。”

好一會兒,那車簾拉開一條小縫,露出如畫的眉眼來,那人眼神飄忽,櫻唇微啟,說話的底氣卻有些不足。

“我想著來送送你……”

“來送我?但也不必送這麽遠。”孟松洵不容置疑道,“我立刻派人送你回去。”

聽得此言,馬車裏的人頓時急了,“你縱然送我回去也是無用的,我有腳,你束不住我,且去京城的路又何止一條,我怎麽都能自己去。”

見她開始耍起了無賴,孟松洵的臉色愈發難看了,沈聲道:“念念……”

柳萋萋也知自己無理取鬧了些,咬了咬唇,旋即定定地看去,“阿洵哥哥,我知你是為我好,可我實在做不到待在瀾州靜靜等你的消息。一想到我父親母親,還有兄長,我夜裏常是睡不好,我想親手找出害死他們的人。就算我求你了,阿洵哥哥,我不會妨礙你,帶我一道回京吧。”

看著她紅著眼眶哀求的模樣,孟松洵沈默許久,到底松了口。

“罷了。”他低嘆了一口氣,問道,“出來前,可曾給家中留了書信?”

見他答應下,柳萋萋立刻歡喜地笑起來,點頭道:“嗯,我在信中都與外祖父說清楚了,雖對不住他,但他了解我的性子,定也明白我的心思。”

她話音才落,便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兩人一道擡首看去,只見一青衣少年疾馳而來,在他們勒馬而止,氣喘籲籲道。

“阿姊……阿姊……我可總算追上你了。”

“阿軒,你怎麽來了?”柳萋萋疑惑地問道。

這青衣的俊秀少年不是旁人,這是她舅父蘇泓和舅母楊氏唯一的孩子,她那表弟蘇臨軒。

“祖父讓我同你一道去京城。”蘇臨軒答道。

柳萋萋稍楞了一下,“外祖父他……這麽快便發現我偷跑了?”

“是啊,祖父說,他攔不住你,只能隨你去,但又不放心你一人去,正好年後我也要去鹿霖書院念書,便提前同你一道去京城。”

蘇臨軒說著,偷偷瞥了眼孟松洵,遲疑著道。

“祖父還說讓我好好保護你,他怕路上有什麽豺狼虎豹,心思叵測,趁火打劫,把我們貌美如花的阿姊給吃了……”

作者有話說:

孟·豺狼虎豹·松洵:啊?你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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