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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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覺!

顧筠眉雙眸微張, 似是一瞬間想通什麽。

難不成她的阿洵哥哥之所以喜歡那個其貌不揚的柳侍妾是因為……

顧筠眉死死咬住下唇。

這顧湘緋怎的這般陰魂不散!

即使是死了仍是要換一種方式對她想要的東西糾纏不休……

但很快,轉念一想,她眉間的不安便消散了許多。

不對, 那柳萋萋原就是個拿來替代的玩意兒而已, 她有何好怕的。

反是更好對付,不是嗎?

那廂,柳萋萋攥著銀簪疾步回返,一上車便迫不及待將簪子遞過去,“大奶奶,您的銀簪……”

徐氏看著躺在柳萋萋掌心的簪子, 似有些難以置信, 不想她竟真的替她尋了回來,好一會兒, 才默默拿起來,靜看了半晌,旋即貼著心口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裏。

看她這般珍惜的模樣,柳萋萋不禁有些鼻酸, 忍不住問道:“聽說這是大爺送給您的?”

“是啊。”徐氏頷首, “那是我們成婚後不久他送予我的, 他知我喜歡梅花, 又向來嫌金器俗氣, 便親手畫了圖樣, 打了這枚銀簪。”

徐氏說著, 勾唇笑起來, “你不知道, 他這人向來是有些愚笨的, 我倆初見是在凜陽侯府, 我原在花園走得好好的,便見他驀然從假山後頭竄出來,將我嚇了一大跳,他還傻頭傻腦地問我侯府花廳怎麽走,還問我的芳名呢……”

言至此,徐氏扁了扁嘴,面露嫌棄,“當時我只覺這人甚是無禮冒失,後來沒過幾日孟家便上門提親,新婚之夜我才知他是孟家大公子,這廝原是對我圖謀已久,武安侯府和凜陽侯府是舊相識,去凜陽侯府花廳的路他哪裏會不曉得,就是借故想與我說話罷了……”

柳萋萋靜靜看著徐氏,她或許自己都未發現,說起那些往事時,她一雙眼眸都閃爍著光彩。

縱然不曾見過這位武安侯的兄長,孟家大爺孟松浛,但柳萋萋肯定他們定是一對相濡以沫的夫妻。

只越是相愛,生離的苦痛則愈是濃重。

沒一會兒,或是想起昔人已去,徐氏唇角的笑意逐漸消散了,她到底不想車內的氣氛因她而變得低沈,便將話鋒一轉,“這銀簪可是顧大姑娘的婢女偷的?”

“妾倒覺得不像。”柳萋萋道,“畢竟是顧大姑娘的婢女,縱然手頭緊,當也不會做這般不幹不凈的事兒。”

“我也覺得。”徐氏也思忖不出顧大姑娘那婢子這麽做的理由,只低嘆一聲道,“左右他們顧家與我們武安侯府的關系也不佳,往後還是少有牽扯吧。”

關系不佳?

柳萋萋納罕不已,不是說那位顧大姑娘還是武安侯的青梅竹馬嗎?怎的還會關系不佳呢。

“大奶奶,此番可多虧了柳姨娘,若非她買通了國公府的婢子,幫著將顧大姑娘的婢子騙出來,我們也不好誆她將簪子還回來的。”一旁的鈺畫倏然道。

柳萋萋怎敢攬這個功,“若非大奶奶信妾,妾哪敢這麽做的,其實妾心裏也沒底,既怕妾是誤會了那婢子,又怕那婢子決絕到底,不願將簪子交出來,到時妾也不能強迫她的,幸好當時無人幫襯,她自己心裏害怕,擔心我們抓她個現行,這才主動交了出來。”

“鈺畫說得不錯,你不必自謙。此番的確是多虧了你,若沒有你,我這簪子怕是回不來了。”徐氏道。

她說的是實話,雖說柳萋萋這麽做不乏賭的成分,但她敢出這招詐人,無疑需要不小的勇氣。

徐氏誇得柳萋萋羞赧不已,她埋下腦袋,卻聽陣陣喧囂叫賣聲傳來,甚是熱鬧,便忍不住掀開車簾往外望。

天已沈沈向晚,沿湖的街道兩側擺滿了賣花、賣香和賣小食的攤肆,叫賣聲此起彼伏,少男少女們手持花枝穿梭其中,語笑喧闐。

“今日是花神節,棲翠湖沿岸有花神祭。”徐氏見柳萋萋眼也不眨地盯著外頭,輕易便看出她的心思,笑問,“可有興趣去瞧瞧?”

柳萋萋轉頭看來,卻是遲疑道:“妾……”

“要去便去吧。”徐氏向來不喜歡猶猶豫豫的,索性替她做了決定,“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就讓鈺畫陪著你一道去。”

說罷,當即吩咐車夫在前頭靠邊停一停,讓兩人在路邊下了馬車。

臨走前,還不忘切切囑咐鈺畫,“好生照顧柳姨娘,莫玩得太晚,早些回來。”

“是,奴婢知道了。”鈺畫福了福身。

柳萋萋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尚有些茫然,還是鈺畫笑道:“我家大奶奶就是這般性子,做事幹脆利落,既然大奶奶同意了,柳姨娘就別顧慮太多,好生在花神祭玩一玩再回去。”

“嗯。”柳萋萋點了點頭,與鈺畫一道往前走,旋即想起什麽,問道,“我曾聽人說,侯爺和那位顧大姑娘是青梅竹馬,可為何方才大奶奶說顧家和武安侯府的關系並不好?”

鈺畫聞言稍楞了一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若是京城中人,只怕沒人不知曉此事的,但思及柳萋萋並非京城中人,來京城的時日也不長,不知情也在所難免,但畢竟此事涉及先皇後,眾人皆諱莫如深,鈺畫也不例外,可想到柳萋萋不知情,將來若是不意說錯什麽只怕惹下大禍,鈺畫思量片刻,還是湊到柳萋萋耳畔低聲將此事簡單地說了。

聽了當年那段往事,柳萋萋驚得舌橋不下,這才明白,為何安國公夫人在盈香宴上不提顧夫人,而以“故人”二字代替,原那位顧夫人是不能提之人。

但如今的顧家和武安侯府的關系僵成這樣,那位顧家大姑娘仍是對武安侯情深不渝,上回在程家香藥鋪前見著,她那癡情的眼神儼然一副非君不嫁的架勢,倒也是萬分執著。

柳萋萋感嘆間,卻見鈺畫激動著指著前頭道:“呀,是花神,姨娘,快看,是花神。”

街道上的行人不知何時自覺分散在了兩側,順著鈺畫所指的方向看去,柳萋萋便見四個轎夫擡著用鮮花裝點的轎輦徐徐而來,轎輦上攏著輕紗,紗帳內是身著桃粉泥金撒花長衫,帶著花冠的小姑娘,她生得明媚動人,手提竹籃,不時將籃中的花瓣灑向圍觀的人群,引來陣陣歡呼。

“好香啊……”

隨著轎輦上小姑娘一次次的長袖輕翻,陣陣香氣在空中彌漫飄散。

“是啊,這花神都是京中推舉出的豆蔻少女,她們穿的衣裳都是用香露浸泡幾個日夜後,再用熏籠熏過的,自然是香……”鈺畫解釋道。

轎輦上的花神灑落籃中的桃花,湖畔桃樹上的花亦在春風吹拂下飄落在花神的衣裙間,柳萋萋正聚精會神地賞著眼前的絕美之景時,卻見人群中一個約莫只有四五歲的小姑娘扯了扯身側人的衣袂,嚷道:“哥哥,我要看花神,我要看花神……”

因著她個子小,全然被前頭人擋住了視線,什麽也看不著。

她那哥哥也不過是個約摸只有十來歲的小男孩,聞言二話不說便蹲下身,“來,到哥哥肩上來……”

他讓妹妹穩穩跨坐在肩上,努力站直身子,問道:“看到了嗎?”

“嗯,看見了。”小姑娘激動地晃著兩只小手,“哥哥,花神可真好看。”

看到這副場景,柳萋萋忍不住會心而笑,然下一刻,她忽覺腦袋一陣抽痛,一個小姑娘軟軟糯糯的聲兒驟然在腦中響起。

“哥哥,花神可真漂亮,念念長大了,也要當花神……”

“好,我們念念將來一定是最美的花神……”

哥哥,什麽哥哥?

她何來的哥哥?

眼前的一切驟然旋轉起來,柳萋萋身形晃了晃,一時站不穩,整個人不自覺向前撲去。

“柳姨娘!”

鈺畫正興致勃勃地看著花神游街,餘光瞥見搖搖欲墜的柳萋萋,趕忙伸手去扶,不想卻有人快她一步,一把摻住了柳萋萋。

“沒事吧?”

短暫的眩暈褪去,柳萋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順著那只抓著自己手臂的大掌看去,不由得怔在那裏。

那人淺笑著看著她,一如往昔般清雋儒雅。

柳萋萋迷茫地眨了眨眼,“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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