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

西哲剛給南承寫完信，用飛鴿送走，坐在放滿大魚大肉的桌子前大快朵頤，就聽見魅影慌慌張張的大喊：“大事不好了！”

西哲咽完嘴裏的雞腿才問：“怎麽了？”

魅影邊焦急收拾碗筷邊說：“皇上來了。”

“什麽？”皇上怎麽不提前通知一聲，遭了，他不會是聽說了流言蜚語，故意找準時機前來試探？

“快，把吃的撤了。”西哲著急忙慌的穿上道袍戴好面具，一本正經的盤坐著敲木魚祈福。

魅影眼疾手快的點上熏香，終於在皇上進屋前，不留把柄的整頓好一切。

身後的影子晃了一下，即使沒有通報，西哲也知道他來了，穩坐著念了幾句，故作高深道：“既然來了，就先上坐休息會兒，待貧道誦完經，再陪皇上下棋。”

皇上驚嘆著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長果然料事如神。”奇怪，怎麽聞到了一股肉香，難道是因為這幾天齋戒，太久沒有吃肉饞了？

頌完經，西哲坐到皇上對面，兩個人心有靈犀的下起象棋，期間瞧見皇上時不時皺著眉頭，連輸了好幾盤，西哲一語中的，“看來，陛下最近又有煩惱。”

皇上似乎在等著他詢問，立馬脫口而出：“朕想知道昨日冊封大典，道長為何不去？”

西哲明顯楞了一下，著實沒有想到皇上會問這種奇怪的問題，沈默了片刻，苦口婆心道：

“貧道年齡大了，也該讓位給能力出眾的徒弟，往後各大祭祀，都會讓門徒前去。”實際上就是他不想去，一是太麻煩容易穿幫，二是太無聊又費心思，不如呆在道觀吃吃喝喝舒服。

皇上失望垂眸，真誠的說：“朕知道有些冒犯，可是朕真心把道長當成朋友。昨日登基是朕最重要的時刻，朕想讓道長陪同在旁見證，幾次派人來請，都被您拒絕了，朕昨夜真的很傷心。”

此話一出，嗆的西哲咳嗽連連，一口氣噎在喉嚨裏，連喝幾杯茶才順氣。

皇上走過去，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很是關心，“道長沒事吧？”

西哲慌忙搖頭，“沒事，沒事，只是年齡大了，有些力不從心。皇上是九五至尊，貧道怎敢拋棄尊卑禮儀與您交朋友，此乃大不敬。”今日的皇上實在是太古怪了，所有的舉動和言論都出乎意料。

皇上心事重重的拿出酒壺，給西哲斟滿了酒，“朕定當謹記道長教誨，只不過，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朕成了皇帝，好似沒有從前那般快樂，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未等西哲應答，酒就遞到了手中，皇上的語氣中帶著祈求，“道長陪朕喝一杯吧！”

不喝太不給皇上面子了，萬一惹怒他可就麻煩了，再說了，這酒那麽香，不喝可就虧了，有魅影在旁提醒，不會出差錯，西哲舉起酒杯笑道：

“那貧道今日就越矩了。”

皇上喜笑顏開，“無妨，在朕心裏道長與別人不同，不必講究這些俗禮。”

幾杯烈酒下肚，一向克己覆禮的皇上，徹底卸下偽裝，隨心所欲的趴在桌子上呢喃：

“唉，朕太難了，天天上朝都有一堆煩心事。最近那幾個老家夥又威脅朕改革，維護他們的利益，一點面子都不留給我，好難啊！朕好累！”

有些微醺的西哲，口不擇言：“一個不服你的人可以留著，一群不服你的人，留著他們謀朝篡位嗎？世界上不缺乏賢士，從今往後，取消皇親國戚世襲制，采取舉賢制多用布衣百姓。這樣就沒人有能力聚集大軍，在短時間威脅到皇位。”

一語驚醒夢中人，此話說到了皇上心坎上，他笑嘻嘻的斟滿了酒，“你說的對！我回去就這麽做，來，幹杯，今晚不醉不歸。”

桌子上的酒瓶越來越多，皇上的話也從未間斷過，他瀟灑的脫掉鞋，盤坐著椅子上，緊緊的抱住蜷縮成一團的自己，可憐巴巴的訴苦：

“可是，我好孤單好寂寞啊，皇宮冰冰冷冷的，沒有一點人氣。”

喝暈的西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豪邁一笑，“這個簡單，等國葬之後，你可以廣納後宮，這樣就有人陪你說話了，晚上你們躺在一起，想幹什麽都沒人阻攔！”

這個主意真妙，皇上憨笑著點了點頭，“你真聰明，我聽你的，我的好兄弟！來，喝！”

一旁的公公看了看時辰，又瞧著兩個坐不穩的酒暈子，猶豫了半響才敢小聲提醒：“陛下，您真的不能再喝了，我們要回宮了。”

煩死了，吵吵鬧鬧的，連喝個酒都絮絮叨叨個不停，皇上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後背，兇巴巴的說：

“滾，廢話真多，滾出去，你們都出去，不要打擾我和好朋友喝酒！”

一旁的西哲，一口悶被酒嗆住了，全吐在了地上，“喝~yue~喝~”

講到這，魅影默默的低下了頭，“後來我們被趕出去了，我就只知道這些。”

聽完這些，西哲整個人比喝醉酒還恍惚，完蛋了，他一點也想不起來之後的情景，不會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吧？他一把拽住魅影的袖子，緊張的問：

“皇上出去的時候是什麽表情？”

魅影認真的回憶著，“今早兒皇上從你房間出來，開開心心的走了。”

西哲目瞪口呆，“我們兩個還睡一起了？”

魅影偷笑了一下，“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皇上出去後我跑了進來，看見你在床裏面躺著。”

呵，完蛋咯，暴露事小，臉全都丟盡了是真的，皇上比他早起，那他邋裏邋遢的樣子，一身酒氣還流口水的惡心樣，全讓皇上看見了，西哲把腦袋深深的埋在了桌子底下，虔誠的懺悔著。

“蒼天啊，我再也不和他喝酒了。”

於夜，

“大事不好了。”

聽見魅影撕心裂肺的稟報，吃著蘋果畫畫的西哲打趣：“又怎麽了？皇上不會又來了吧？”

魅影豎起大拇指誇讚，“你真是聰明。”

西哲嚇得臉都僵了，呆呆的看向門口。

片刻，一個身穿黃袍頭戴金冠的男子，笑容滿面的進來了，“道長！快看朕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西哲悄無聲息的扔掉蘋果，不情願的接下禮物，客套著推脫，“哇，如此珍貴的經書，貧道不敢收。”也不想要，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皇上幾次三番來賄賂他，保不齊他會滋生錯覺，放下防備。

皇上大方的笑著，“拿著吧，外面還有好幾箱禮物呢！”

接著，一群人陸陸續續擡著幾大箱子珍寶放滿了正廳，皇上滿眼期待的問：“道長可還喜歡？”

西哲無奈的點了點頭，“喜歡，多謝陛下隆恩，可惜我沒有能與之相媲美的好物件做為回禮。”

就等著他這句話呢，皇上自覺的坐在酒桌前，“道長與朕把酒夜談，就是最好的回禮，來人，上酒。”

不一會兒，面前擺滿了稀有的佳釀，有些是西哲饞了好久都沒有買到的，他看的眼睛都直了。

皇上美滋滋的斟了一杯酒，“這是朕翻遍後宮酒窖，找出的幾十款佳釀，今夜咱們兩個好好品品，這麽好的酒，道長不喝可就虧了。”

縱使魅影在一旁瘋狂的搖頭，西哲也不為所動，完全被佳釀拿捏住了，欣喜若狂的喝了一杯，“那貧道就再破界一次！”

一壺又一壺，兩個人徹底喝嗨了，一起載歌載舞的唱著：“好喝，太好喝了～從未喝過如此美味的酒～”

喝著喝著，兩個人灑脫的坐在地上，皇上湊近歪在西哲身上，暈乎乎的舉起空酒杯，“幹杯！我就喜歡和兄弟你喝酒，開心，暢快，沒有那麽多破規矩。”

西哲親昵的摟著他，“行，以後你天天來，我熱情招待。”

皇上醉醺醺的點頭，“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我喜歡！”

直到第二天太陽升起，醉成一灘爛泥的兩人，才停止吵鬧，昏在地上呼呼大睡。

四月二十，

連續和皇上喝了好幾天，即將要成為掏心掏肺的知心友人，西哲鄭重的反思自己的過錯，“真的不能再喝了，萬一被他發現我的秘密，可真的要成為拔刀相向的兄弟了。”

恐怕對於嗜酒如命的主子來說，忍住誘惑難如登天，魅影好奇的問：“您可有躲開皇上的好法子？”

好久沒有用腦子算計的西哲，冥思苦想了一陣，“這樣吧，我出去躲些日子，你就跟他說，我雲游列國祈福去了。”

魅影搖頭反駁：“可是最近從天瀾帶來的兵蠢蠢欲動，到處惹是生非，我們還沒有處理好呢，你一走局勢更難控制。”

西哲有理有據的說：“我就是為了控制局面，才想著帶他們走。”

魅影覺得有些不靠譜，“可是，一萬援兵走了，萬一皇上發現我們的秘密，我們豈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西哲耐心解釋：“讓天瀾的人留在這裏，才更容易造成動亂。放心吧，道觀幾千人武功了得，不會任人宰割，再說了，朝堂上一堆麻煩事等著皇上處理，近幾個月就算他發現，也不會動我們。”

西哲很是滿意的做決定，“就這樣吧，這幾天我聯合孟羽整頓好軍隊，出發去天瀾。”

魅影笑著戳破他的小心思，“此次前去，恐怕你別有目的吧？”

不同從前般隱忍喜好和開心，西哲好不掩蓋自己的愉悅，“那當然啦，南承還等著我去給他分享成功的好消息呢！”

他笑著說：“我離開之後，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別被這方正的院子困著。”

感覺被拋棄的魅影，瞬間淚如雨下，“您不要我了嗎？”

西哲搖頭，溫柔的解釋：“你陪我出生入死那麽多年吃盡苦頭，如今，我已無煩憂，不用夜夜難眠擔心被殺。你的使命已經完成，該過自己的日子，為自己而活。我的小金庫都歸你了，拿著它們到處玩樂吧！一生苦短，及時行樂！”

魅影很是不舍，“可是，”她早已把西哲看做不可或缺的親人，如果離開了家，她就成了沒人要的野孩子，像以前一樣到處流浪，她不想過被人踐踏的苦日子。

看穿她想法的西哲，溫聲細語的哄著，“我們依舊是一家人，只不過你現在是自由的，不用聽命於我。如果以後想見我，可以隨時去找我，玄真觀諸事有專門管理的人，他們變通能力強，就算沒有我，也都能好好的活著。”

話音未落，魅影哭的更狠了。

西哲拍了拍她的後背，像親哥哥一樣滔滔不絕的叮囑：“別哭了傻妹妹！以後的時間，好好為自己而活，如果有需要隨時找大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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