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

一年一度的歡慶大典，從天微微亮就鳴炮奏樂，敲鑼打鼓的開始了，百姓們穿上最鮮艷喜慶的衣服，熱情的迎接意義非凡的一天。

先喝上一口山泉水，沖涮走體內的汙穢和黴運，再給家裏的牲畜戴上紅繩，祈求六畜興旺。

然後，都不約而同的湧向玄真道觀，眾人整整齊齊的站在街道兩邊等候，為的就是淋上聖水，討個平安健康的好彩頭。

“快看玄真道長來了！！”一呼百應，眾人看著敞開的大門，紛紛虔誠沖坐在蓮花轎中的人行禮跪拜：

“恭迎玄真道長！”

要說，玄真道長為何在百姓眼中如此神聖，此事說來話長，仔細算來道長今年百歲有餘，外形卻像青年一樣康健。

據說他是喝了王母娘娘親賜的瑤池神水，才會樣貌長青。另外，道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僅能夠預算出大災害，還能給予應對措施，幫助百姓從天災中逃命，豈不是肩比神仙？

最重要的是，道長從不吝嗇長生之道，將丹藥的秘方公之於眾，所有人都能平等的享受長生的權力，這是何等的大度！

玄真道長一直幫助弱小，周游列國拯救受苦受難的人們，有百年聲望的積累，所以，才會被北渝眾人俸為通靈神。

蓮花轎行至街道正中心，終於到了百姓們最期待的環節，大家紛紛圍上前，仰著頭接受聖水的洗禮。

轎邊的神童邊灑水，邊振振有詞的祈福，“今年都能事事順利，六畜興旺，家庭和睦……”

接著，到了選擇神女的環節，被道長選中的人將是新一屆的神女，將被送到道觀學習仙法，然後去各地普度眾生，是最光榮的事。

一般都會在貧困的孩子中挑選，按照上天的意思，仙女下凡歷劫，前半生苦難，後半生舍生取義，才能渡劫成功返回天宮。

看著玄真道長從轎子中走下，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都期待著自己的家人能選上，這是何等的榮耀，比考上狀元還讓人激動。

就在此時，玄真道長走向一個穿著乞丐服，瘦骨嶙峋的小丫頭，擡手輕輕的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一旁的老乞丐，激動的跪在地上，按著孫女的頭說：“冰兒快跪下，謝神仙賞賜。”

與此同時，眾人齊聲高喊：“恭迎神女來人間普度眾生！”

然後，玄真道長坐在轎子上，圍著中心地段巡游一圈，四周的鋪子打開門，開始分發免費的食物，大家吃著美食高高興興的唱著歌，熱熱鬧鬧的往祭臺走。

站在祭臺高處的皇上，看見蓮花轎停下，立馬走上前迎接，“恭迎玄真道長。”

待玄真道長走上祭祀臺，小道童高聲喊:

“一年一度的拜神祭典，正式開始！”

端坐在臺下的百位道長開始敲木魚頌經，伴隨著祈福聲皇上和貴妃走上祭臺，獻上香火後，雙手合十虔誠道：

“求仙人保佑北渝家國興盛，百姓安居樂業。”

禮成。

接下來是皇族與百姓同樂的時間，無論身份尊貴，同吃同玩不必拘束。

“巡游施福正式開始！！”

皇上笑盈盈的走下祭臺，在上轎的那一刻，突然頭昏耳鳴，連路都走不成。

一旁的貴妃，眼疾手快的扶著他，“陛下，您沒事吧？”

“無妨。”百姓都在，這個高高興興的大喜日子，就算身體不適也要強撐著。

再說了，玄真道長說過這是正常現象，是脫胎換骨的象征。今夜舉辦通靈儀式後，他也能擁有如同青壯年一樣強健的身體，一直服用長生不老丹藥，慢慢地褪去凡人之軀，就能和道長一樣青春永駐，不老不死。

熱情的百姓們輪番和皇上握手，只有在這一天，他們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平等。

有人激動的高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萬人齊呼，皇上很是開心，慈祥的撫摸著一個小男孩的頭，抱著他的大人激動不已，“快，叩謝隆恩！”

貴妃也學著皇上，逗著身邊古靈精怪的小女孩，“這小丫頭真可愛，白白嫩嫩的。”

兩個時辰後，巡游才結束，皇上前腳剛從轎上走下，下一秒就暈倒了，嚇得所有人著急忙慌的喊太醫。

診治之後，貴妃憂心忡忡的問：“陛下怎麽了？”

太醫猶豫了一瞬，被太子惡狠狠的警告，才有些心虛的開口: “稟娘娘，陛下並無大礙，許是今日天氣熱，曬一天有些乏累。”

無事就好，貴妃松了一口氣，“快，扶陛下去殿中歇息。”她邊走邊輕聲哄著不情願躺下的皇上，“放心吧，不會耽誤晚上的祭祀，你先好好休息，身體最重要。”

待人散盡，貴妃神神秘秘的牽著二皇子往別處去，“跟我來。”

二皇子一臉懵，“怎麽了母妃？”

貴妃方才發覺身邊的幾個宮人有些眼生，而且太子今日的神情不對，小心翼翼的還有些驚慌，加上探子來報，說大量異族湧入城中，讓人不由得多想。

“你拿著本宮的令牌，去找你舅舅調五千精兵，以防出現異變。”

二皇子猶猶豫豫的接過令牌，“萬一是我們多慮，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父皇知道母妃私自調兵，肯定會生氣的。”

貴妃怒斥：“我們調兵又不是為了謀反，有什麽好怕的。再說了，如果你舅舅真的有異心，早就登基當皇了。”

二皇子點了點頭，“兒子明白了，母妃也註意安全，兒子去去就回。”

晚上，

行動之前，玄真道長再次給太子打下定心劑，“祭祀的時候，你千萬不能出現在皇上身邊，只需要帶兵守好朱雀門，到時無論誰進來，都讓他有去無回。把他們引導玄武門後，鬧出些大動靜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他們帶兵造反。聖旨皇上已經擬好，保證正義和百姓永遠站在你這方。”

看他有些膽怯，玄真再次提醒，“千萬不能心軟，否則，造反這個天大的罪名，會死死的壓在你的身上。他們絕不會推翻眾心所向的玄真道長，但是，會遷怒於破壞和平，引起動亂的太子，畢竟北渝不缺皇嗣。”

最後，玄真厲聲警告：“太子心軟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突然，殿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快傳太醫和玄真道長。”

玄真快步入殿，看見口吐鮮血的皇上，揚聲下令：“必須現在啟動通靈陣，快送陛下去煉丹閣。”

這是長生的儀式，先前皇上交代過，而且特別重視，眾人不敢反抗，擡著他往最高的樓閣走。

把皇上放下後，玄真開口：“你們都出去吧。”

室內只剩兩人，玄真走到皇上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語氣中含著挑釁的意味：“陛下，貧道再確認一次，確定用九皇子的性命，開啟通靈陣嗎？”

皇上沒有聽出畫外音，語氣堅定，“當然，他身上流著朕的血，是朕給予他生命，他從出生就帶給朕無盡的煩惱，如今，為朕而死是他的尊榮。”

這句話，戳破了西哲所有的幻想，他本以為有機會換回父親的良知，能尋求家人的庇護，到頭來只是他一廂情願。

“呵，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這麽多年了，你依舊是個冷血無情的怪物。”

皇上警覺而起，“你到底是誰？”

“當然是送你去西天的神仙了，我的好父皇。”西哲摘下面具笑盈盈的看著他。

皇上震驚不已，“怎麽會？你怎麽可能是玄真道長，朕明明見過玄真，你的行為舉止居然與他一模一樣！”

西哲悠哉的坐著臺子上，笑著俯瞰他，“父皇你就是貴人多忘事，我八歲時還跟著道長一起，來皇宮給您賀壽呢！”

皇上百思不得其解，“你明明從來沒有離開過皇宮，怎麽會勾搭上道長？”

西哲噗嗤一笑，“是你們從來沒有在意過我的死活，我在皇宮就是個透明人，對我最好的嬤嬤死後，我就坐上送菜車偷溜出宮了。

好在天不亡我，在宮外找到母族的人，他們有先見之明把我送到玄真觀。本來是想讓我修身養性，平安健康的活著，沒想到我取代了玄真，憑借通靈陣這個噱頭，將他的道教發揚光大。”

皇上根本沒有閑心聽他廢話，站起身跑到門口，瘋狂拍打著門大喊：“來人啊，救命啊，有刺客要暗殺朕。”

連幾句掏心窩的話，他都不願意聽嗎？可真是狼心狗肺，西哲很是失望，拿著刀步步逼近，“你連裝都不想裝，怎麽不求我放過你？”

皇上絲毫不畏懼，“就算朕死了，你也活不了，太子和貴妃一定會給朕報仇。”

這句話逗得西哲哈哈大笑，走上前摟著皇上，生拉硬拽把他帶到看臺上，“來，我扶著父皇好好看看，今夜熱鬧非凡的皇宮。”

皇上拼命的掙紮，“放開朕。”

但是，並沒有什麽用，他的身體已經廢了，一個時辰以後，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都難於登天。

西哲捏住皇上的後脖頸，指著遠處密密麻麻的兩大陣營，“快看看，你最寵愛的兩個兒子，在互相廝殺呢!”

朱雀門前，太子嚴嚴實實的擋住老二的去路，心知肚明的逼問：“二弟，你帶那麽多士兵進宮，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二皇子絲毫不拐彎抹角，“哼，你別裝了，我們得到消息，今夜你會弒父上位，我們是來保護父皇的。”

太子冷笑幾聲，扭頭看了看身後幾十個錦衣衛，“笑話，你那一只眼睛看見我要兵變了。”

二皇子舅舅意識到中計，急忙彎腰賠禮道歉，“太子殿下息怒，老朽年紀大了誤聽傳言，還望太子殿下海涵，這件事待皇上從煉丹閣出來後，我會親自去謝罪。”

太子溫和一笑松了口，“也行，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確實很正常，讓你身後的兵全部回去吧。”

好巧不巧，二皇子的陣營中飛出一個利箭，直直的插在太子腳下，太子的眼神瞬間陰沈，“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二皇子舅舅急忙陪著笑臉，“太子殿下別動怒，只是個意外而已。”

“是嗎？”下一秒，又有一個利箭飛落到太子腳邊，他的眼中殺意橫生，撿起地上的箭，上前狠狠地插在二皇子舅舅的胸口，攤手笑道：

“這也算個意外。”

“舅舅！！”二皇子氣沖沖的揪住太子的領子，“你個狗東西，我跟你拼了。”

二皇子舅舅忍著痛，拽住老二的袖子搖頭，“別上當，小心有詐。”

一向莽撞又驕縱的二皇子，受不了這種氣，“怕什麽，他身後就沒幾個兵，就算父皇怪罪，我也有理由，他就算是太子也沒權力重傷一品官員。”

話音未落，二皇子看見遠處有人拿刀抵在他母親脖子上，“母妃！”

這下，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擊潰，揚劍沖向太子，“你，你這個瘋子居然敢綁架我母妃，我跟你拼了。”

怎奈武功不如太子，幾招未中還被打了幾巴掌，這種恥辱就像點燃二皇子的火藥，他失控的咆哮：

“眾將士聽令，遇見太子一黨殺無赦，若父皇怪罪，本皇子全擔了。另外，我們今日殺的是反賊，是推翻禮儀上位的畜生，我們是正義的！殺！殺！！”

眾人揭竿而起，“殺！殺殺！”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皇上，急火攻心猛的吐了幾大口血，倒在地上，“你這樣做會遭報應的！”

西哲淺淺一笑，“沒事，你個喪盡天良的家夥，都活到了五十多歲，我還有差不多三十年可活呢，足夠了。”

過了一瞬，西哲滿眼失落的嘆氣，“我的好父皇真是相偏，明明他們都是自願的，為了各自的權勢而戰，你為什麽只把臟水潑給我呢？”

西哲盤坐在地上，心平氣和的說著曾經的傷痛，“你還記得我母後是怎麽死的嗎？他們都說是病死的，你知道我母後是怎麽得病的嗎？”

西哲流著淚嘆息，“你忘了，我卻記得一清二楚，那一杯杯毒藥是你親手灌進去的，母後的慘叫聲，至今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西哲無助的咆哮著，“你殺了我母親，又摧毀了我，還想讓我對你感恩戴德，未免也太貪心了！”

說了半天，皇上像什麽都沒有聽見一樣，絲毫不理會，瞠目厭惡的看著他。

西哲徹底被激怒，“哎呦我的好父皇，真的一句話都不想跟我說，既然不開口，你的舌頭也沒有什麽用。”

他揮刀割斷皇上的舌頭，冷冰冰的笑著，“您真是太讓我寒心了，原本是可以放你一命的，可惜了，現在是太子，你最最得意的兒子，他想讓你死。”

“你不信?哈哈哈哈~”  西哲擦幹眼淚，拽著皇上往金鑾殿走，“那邊應該已經結束了，我帶父皇去看看，讓你死的明明白白。”

西哲把皇上扔在一邊，悠閑的坐到椅子上，片刻，就看見渾身是血的太子，拄著劍身形不穩走來。

戴著面具的西哲，模仿著玄真的語氣上前，“恭喜太子殿下大業已成。”他轉身指向皇上，“現在就剩他了，不用貧道教你怎麽做吧？”

殺紅眼的太子，意識已經完全混亂，又聞見一股香味，腦子徹底不停使喚，徑直走向皇上，擡刀狠狠地插在他的胸口，連眼睛都沒有眨。

這大快人心的一幕，逗得西哲大笑著鼓掌，“好，恭喜陛下願望成真，您先回寢宮休息一下，明天還要參加登基大典呢！”

西哲揮手示意，“來人，帶新帝回宮。”

太子走後，西哲笑盈盈的走到皇上身邊，拔出插在他胸口的劍，“現在死的瞑目了嗎？被最信任的好兒子捅一刀的滋味好受嗎？”

有趣，真是太意思了，這種普天同慶的場面越多越好，西哲輕輕的擦去皇上眼角的淚，溫柔的安慰：

“別哭，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我怎麽忍心讓父皇死去。我拼了命也會救你，畢竟你是我的好爹爹啊!哈哈哈哈哈～”

西哲冷漠的笑著，“來人，把他拖下去，關進冷宮。”

所有障礙都解決了，西哲盯著遠處的皇位看了一會兒，一步一步往上走，輕輕的撫摸著冷冰冰的椅子，“這個位置就那麽好嗎？所有人都想坐？”

話音剛落，背後忽然傳來利箭飛嘯的聲音，西哲來不及躲閃，泛著寒光的箭死死的插著他的後背，由於沖力很大，他跌坐在了龍椅上。

一同趕來的孟羽，目瞪口呆的問：“岳池? 你幹什麽呢？”

一聲怒吼，嚇得岳池不停的顫抖，“這是女皇的意思，我，我也不敢違抗。”

“女皇讓你殺了他？女皇是瘋了嗎？”孟羽爭奪著他手裏的劍，耐心勸告：“你不能這麽做，不然，一萬天瀾兵都會死的。”

岳池手足無措的哭著：“女皇的命令，我，我不敢反抗。”

孟羽蹙眉舉起刀柄，狠狠地砸暈他，“對不住了！”

“殿下！！”最後一瞬間，西哲隱隱約約看見魅影哭著跑來，他雙眼一黑昏倒在了龍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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