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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北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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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

“來人把他拿下。”一群錦衣衛突然闖入房間,還臥病在床上的西哲嚇了一跳,邊咳嗽邊問:

“你們這是幹什麽?”

為首的人惡狠狠的指著他,“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謀殺太子殿下。”

“我沒有,不是我,我要見父皇。”西哲眼中滿是驚恐,他掙紮著起身,卻被人扣住肩膀。

為首者厭惡的看著他,“哼,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你身邊的丫鬟都承認了。刺殺太子的小賊經過嚴刑逼問,也承認是你使的,乖乖的跟著我去天牢裏,說不定太子念及兄弟之情,還能饒你一命。”

西哲涕淚橫流,絕望的哀嚎著,“不是我,不是我,父皇!皇兄,你們聽我解釋!”

“你給我閉嘴,沒人聽你這個畜生狡辯。”為首者很是不耐煩,舉起刀柄狠狠的打向西哲的後背,直到他不再掙紮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由兩個人拖著押送到暗無天日的牢房中。

把西哲扔進牢房中後,為首者忍不住漫罵:“呸,沒良心的家夥,就是個天生的壞種,克死母親又處心積慮的謀害兄長,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身邊的士兵打著圓場,“好了,別跟這種冷血怪物一般見識,咱們還要趕回去覆命呢。”

待所有人走後,角落裏的小兵,心疼的看著後背滿是傷痕,還滲著鮮血的西哲,“餵,你沒事吧?”

看見西哲卷縮成一團就像受驚的小鹿,眨著含著淚珠的眼,哆哆嗦嗦的靠在墻邊,小兵生怕嚇到他,溫柔的說:“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把常備的止血藥扔進牢籠裏,“這個你拿著,趕快敷在傷口上,萬一傷口流膿會更疼的。”小兵望著裏面的人,連連搖頭嘆息,唉,真是可憐,從出生都在被他們欺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現在又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了替罪羔羊。

太子府,

得到暗殺成功的消息,二皇子快馬加鞭趕到太子府,一是為了確認太子身受重傷是真是假,二是為了表演兄弟情深的戲碼,瞧見父皇焦急踱步的憔悴樣,他也急忙做出一副擔憂不已的神情,攔著路過的太醫,聲音微顫道:

“太醫怎麽樣了?我皇兄沒事吧?”

太醫瞧了一眼皇上的神情,低頭小聲道:“太子不僅中了毒,還身中數刀,現下還在昏迷當中。”

這下徹底點燃了皇上的怒火,他指著屋內眾人,揚聲呵斥:“廢物,一群廢物,你們是怎麽辦事的?倘若太子有什麽三長兩短,朕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一瞬間,眾人全部跪在地上,磕頭賠罪,“陛下息怒啊!”

二皇子掩蓋嘴角得意的笑,走到皇上身邊,貼心的扶著他坐下,“父皇切勿動怒,當心傷了龍體,您操勞一上午,先回養心殿歇歇,我會留在這裏照顧皇兄,直到他病愈。”

皇上讚許的拍了拍他的手,“這裏就交給你了。”

“恭送父皇。”皇上前腳剛走,二皇子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推開阻攔的太醫,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床上臉上蒼白的太子,不屑的嘲笑:

“唉,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那群死士辦事還算利索,一下子解決了最硬的擋路石,田謀士真是聰明,發現西哲還活著的時候不慌不忙,放長線釣大魚,利用西哲把太子折磨成殘廢,這世間還有誰能跟他爭?

有眼力見的小廝,端著毒藥走來,低聲請示,“殿下,確定現在動手嗎?”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幹的,太子死了,除了他誰能堪當大任,還有誰配坐在龍椅上?

再說了,身居高位的人有幾個幹幹凈凈的,都是踩在兄弟的屍骨上一點一點爬上去。

即將完成大業,二皇子揮手笑道:“趕快餵他喝了。”

小廝剛把勺子放到太子嘴邊,門外就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殿下~”

二皇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怎麽了,大驚小怪的,真是煩人。”

書童驚慌道:“田謀士被人抓走了。”

什麽?二皇子瞬間黑臉,撇了一眼床上的人,壓低聲音往外走,“出去說。”

走到無人的地方,二皇子急忙追問:“什麽時候,被什麽人抓走的?”

書童如實相告,“大約是今日寅時,被一群不知名的黑衣人逮走了。”

“去查查田謀士最近得罪了那些人。”不對,就算仇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悄無聲息的把他從王府抓走。

二皇子急速轉動著腦子,不能慌,好好想想,一定是田謀士露出破綻被逮了,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

“等一下,不用去了,咱們去牢房看看。”先安撫好西哲,別讓他胡言亂語。

走到牢房外,二皇子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疼的他嗷嗷叫,終於流出了眼淚,這可不能浪費,他邊走邊哭嚎:

“九弟,你別怕,二哥知道你是冤枉的,我一定會救你出來。你要相信二哥,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可能會欺騙你,千萬不要相信他們,我現在就去找父皇為你求情。”

寒暄了幾句,警告西哲千萬不要說不該說的話,二皇子又匆匆忙忙跑到皇上身邊裝無辜。

剛進殿,二皇子就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稟父皇,兒臣有事上奏。”

心知肚明的皇上,拿著奏折挑眉問: “所為何事啊?”

二皇子懊悔道:“兒臣被人利用,錯信小人釀成了大錯,這幾日有人在王府門口鬧事,兒臣誤以為他們想滋生事端,就把他們轟走了。後來,突然發現府內的印章不見了,以往兒臣各種事都交給心腹田謀士去辦,根本沒有在意。

兒臣靜下心一想察覺到異樣,急忙派人尋找前幾日門口陳狀之人,經過了解才知道田謀士背著兒臣,私底下做殺人越貨的勾當。”

最後,還不忘強調無辜,堅定的表明決心,“雖然這些兒臣毫不知情,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因兒臣的失誤而起,兒臣甘願領罰。”

皇上靜靜地看著他,再次追問:“你確實不知情嗎?”

二皇子避重就輕,“兒臣不敢欺瞞父皇,不求父皇開恩饒恕兒臣的過失,但求父皇重罰,讓兒臣長長教訓。”

既然太子無礙,此事也沒什麽好追究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皇上一字一頓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父皇相信你能改過自新。這些日子乖乖在王府呆著,朕什麽時候傳召,你什麽時候出來。”

被禁足也比發配邊疆強百倍,發現出事後,先認錯這個法子果然百試不爽,二皇子猛磕幾個響頭謝恩:

“兒臣領命,在府內思過期間,兒臣會日日夜夜抄送經書為父皇母妃祈福,為北渝百姓祈福,也會深深的反省自己的過錯。”

皇上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嗯,下去吧。”

二皇子猶豫不決,鼓足勇氣開口:“兒臣還有一事相求,無論九弟犯了什麽錯,求父皇看在先後的面子上饒他一命,九弟生來淒苦,沒有享受過幾天好日子……”

先後乃是皇上的大忌,就算能活著的人,提了她定不能見到明日的太陽,此話一出,皇上怒氣沖沖的站起身,歇斯底裏的咆哮:

“你這是在抱怨朕,沒當好父親,讓他受罪了? ”

二皇子眼中閃過狡詐的笑,慌忙改口:“兒臣不敢,兒臣說錯話了,還望父皇贖罪。”

皇上冷臉呵斥:“下去吧,朕不想看見你。”

二皇子走後,趙公公給皇上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遞上,“這樣看來,二皇子對這些事毫不知情,全是田謀士自作主張。”

皇上冷哼一聲,“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趙公公怕再說下去小命不保,慌忙轉移話題,“陛下如何處置九皇子?”

現在還不能殺,要留著幾日後獻祭,真是麻煩,倒不如死在外面,永遠別回來,皇上氣惱道:

“他剛回來就發生了那麽多糟心事,幹脆把他關在地牢裏,省得他招惹是非。”

趙公公小心試探,“那田謀士呢?”

皇上冷冰冰的開口,“殺了,嚴查二皇子的黨羽,不重要的殺了,重要的貶官越遠越好。”以防老二黨羽作妖,好不容易平靜的朝堂,絕不能掀起驚濤駭浪,太子的位置任何人都不能撼動。

王府,

二皇子回府後,連喝一壺茶平覆焦躁的心,出謀劃策的田謀士沒了,所有的事只能他一個人拿主意,“讓咱們的人近些日子收斂點,肯定有奸細,嚴查身邊的人,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書童輕聲問:“與田謀士密切聯系的人?”

二皇子毫不留情,“明日之前全殺了。”

書童不解道:“九皇子咱們真的要救嗎?”

二皇子氣得翻了個白眼,“一個廢物你老是惦記他幹嘛,我提那茬只是為了惹怒父皇,讓他殺了西哲,以防那個瘋子胡言亂語。”

書童顫顫巍巍的捧場,“殿下英明。”

二皇子冷臉吐槽:“廢話,要是跟你一樣笨,今天蹲大牢的就是我。”

這次計劃暴露,明顯有人下套,一定是太子那個陰險狡詐的家夥,說不定他連受傷也是裝的。不行,不能坐以待斃,要派人通知母妃,把該除掉的人清理幹凈,以防被牽連。

太子府,

看見來人,裝病的太子矯健的從床上走下,熱情的招待,“道長請坐,多虧道長神機妙算,我才逃過一劫。”

一身黑袍戴著畫著符咒的面具的道長,謹慎道:“斷不可掉以輕心,二皇子把野心寫在了臉上,你一日不登基,他便不會消停。”

道長的意思是讓他殺了父皇登基?太子先是一楞,有些為難道:“可是現在父皇身子健碩。”

玄真道長提點他,“貧道算過一卦,兩日後陛下有血光之災,殿下可要把握好機會。”

太子猶豫不決,“可是,他是我父皇,我不能做不忠不孝之人。”

玄真道長恨鐵不成鋼,“殿下求我幫忙時,可不是如今畏畏縮縮的樣子,貧道知道太子之位坐久了,容易忘記儲位是何等艱難得來的。但是,殿下別忘了,如今二皇子的母族日益強盛,倘若皇妃成了皇後,你覺得最後誰最有可能登上皇位?”

看見太子動容,玄真道長繼續苦口婆心的誘導,“殿下仁厚,肯定不會對二皇子趕盡殺絕,但是,二皇子陰險狡詐,他一定不會放過你。今日,他指使人下毒,派人暗殺你,各種鐵證擺在皇上面前,皇上只是罰他禁足而已。這次我們人得到了風聲,殿下才能僥幸逃過一劫。萬一那次疏忽,深受重傷昏迷不醒,那就是常態。”

話已至此,剩下的留給太子斟酌,玄真道長起身離開,留下最後一句話:“殿下好好考慮,若兩日後有確切答案,貧道就算拼了命,也會助您登上寶座。”

太子起身行禮恭送,“道長慢走。”

他還是狠不下心,倒不是多麽敬重父皇,而是擔心事情洩露,“殺父奪權,萬一暴露該如何是好,我必將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一旁的謀士,循循善誘,“皇位本來就應該是您的,只是聽從天命快點登基罷了,玄真道長說過,您是帝王命,自然擔得起。”

太子優柔寡斷,“我怕。”

畢竟現在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何等的高貴,皇位早晚是他的,倘若有人試圖奪取太子之位,必定被天下人謾罵。他有權有勢有人心,實在是不敢冒險,萬一失敗,就什麽都沒有了,太驚險了。

謀士有理有據的分析,“到時候天下都是您的,您是九五至尊說什麽都是對的,有什麽好怕的。再說了,隔壁天瀾的女皇殺兄奪位,現在不也是安安穩穩的坐在高位嗎?只要咱們的人守口如瓶,世間就不會有其他活著的人知道。”

太子閉目沈思,“我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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