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七)鴻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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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小晴……”

“醒醒……別去鴻蒙,那裏不是你的世界。”

然後我就再次暈倒了。這次我真的被送到醫院去吊點滴。

醒來的時候發現白隱心坐在我的病床邊削蘋果,把整顆蘋果削完,皮都沒有斷。

我看著盤中還有一顆完全裸體的蘋果,而白隱心在削另外一顆,顯然是把幫蘋果脫衣服當成樂趣。

“你剛剛有叫我?”我問他。

白隱心點點頭。

“你叫我什麽?”我說。

“小晴,不對嗎?”他說。

“我是跟你很熟嗎?欠你叫的?幹!”慘了,我連粗話都罵出來,造業是要掉修為的。白隱心卻像若無其事,好像從很久以前就習慣被我嗆一樣。

如果他是叫我,那還好;可問題是我自己心裏明白,他在叫的那個人是誰,他就不是在叫我。

他現在在病床邊守著我,也不過是守著一個鬼魂;他眼睛裏看到的那個人不是我。

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為何情緒會這麽大。我整理了一下心態,盡可能平靜地說:“我爸媽呢?”

“現在是子時,他們回家了。有我顧著,他們放心。”他說。

我望了一下墻上的時鐘,原來是淩晨一點,怪不得外頭完全天黑了。

我望著他,“你那顆蘋果,什麽時候要切片?”

他略一彈指,盤中的蘋果就被切成完美的片片等分。

“你是不是其實不用用刀子削?”我問他。

“總是得打發時間,”他說:“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我也有看書,削蘋果可以增進註意力,是一種修煉。”

“你怎麽不多抄點佛經回向給你那‘小晴’,讓他早日往生極樂?”我說。

他面露不諒解,“你就是小晴,我讓你往生極樂做什麽?”

唉。我覺得他六百年前就無法接受這件事,六百年後一定也差不多。

“如果我跟你說,我不是你的小晴,你願不願意相信我?”我幾近哀求地說道。

而他肯定道:“600年前,小晴的女虛星殞落了;16年前,女虛星重新升起,而你長得跟小晴一模一樣,連氣息都一樣,你能說你不是小晴嗎?你怎麽知道你不是呢?”

“我當然知道我不是啊……難道我連我自己是誰,我都不曉得嗎?”我說:“你說話一點都沒有文謅謅的古人氣息,你絕對不是明朝人。”

“我四處尋找你,當然已經適應現代,不然說話文謅謅的誰聽得懂?”他說:“我用近古音說話,你不可能聽得懂。”

“一直小晴、小晴的,煩死了!我說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放過我。”我罵道。

“你就連頭發的長度,根數都一模一樣,你們怎麽會不是同一個人?”他說。

“我會留長頭發、叫做‘朝晴’,也是因為某個討人厭算命師,至於為什麽這麽剛好也姓尹……不幹我的事,”我說到後面,越來越虛,因為我看見了。

他就是我媽要找的人。當年,在我媽面前裝神弄鬼,免費算命的人,就是他。

這個姓白的家夥,肚子裏的水全是黑的。他套路了我十六年!小時候我想把頭發剪短,我媽甚至還打我,說算命師告訴她,只要我剪頭發就會短命。

我一陣啞然。

一種悲極的沮喪感,深深地籠罩我,“你不能把我從小養成你想要的那個人,就算你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啊!”

他垂著眼,吃了一片蘋果,這蘋果是我媽從百貨公司買來的高級日本貨,看著很漂亮,吃起來泡泡的,很酸澀。

話說,他不是已經辟谷了嗎?……怎麽還總是吃吃喝喝的,而且看起來很精瘦,都不會胖。

“你只是覺得你自己不是那個人。但是永遠也沒有人可以肯定,自己鐵定不是誰。”

“莊周覺得他是蝴蝶,蝴蝶覺得自己是莊周,他是莊周,莊周是蝶,蝶是莊周,他是蝶。”

他用叉子叉了一片蘋果遞到我嘴邊,我吃了,而後他繼續說:“你和以前的成長環境、背景不一樣,很自然地個性就不相同,但是這不代表你們不是同一個人。”

“靈魂是相同的,魂魄是相同的,本源是一致的。連八字的重量都一樣。”他說:“如果連我都不能肯定你是誰,那麽這世上便沒有人能認出你是誰。”

這話真的要把我氣暈,你幹脆說波多野結衣跟林志玲是同一個人算了,我真的要瘋!

他望著我,眼神有些擔憂,“你別動氣。”

“我看你的身體撐不住。”他說:“我不該太早把元嬰交給你。是我過於著急,想要你早日開天門。”

他的意思是想要我跟他一樣,修到不老不死的境界,他是怕我這輩子都來不及修成,人就死了,他就沒伴了。而後我立刻理解到他做了什麽……“啥?!你把元嬰交給我?!”我一怔。

他點頭,“你已經十七歲,要自行進入金丹期是很困難的,精神生命周期上就不適合。外緣也是緣,修者煉氣自是需要點緣法。”

“你的元嬰呢?”我問。

“還在。”他回答:“那本來就是你自己的元嬰。我拿你的金丹修的,你只是拿回你自己的力量而已,如果你跟我一起活到現在,你的境界能比我高。”

我看了一下,才知道當年他埋葬小晴的時候,留了他一些元神煉金丹。

要說他灰飛煙滅嘛,他是灰飛煙滅了,可是他跟小晴曾經互相藏對方的魂魄作為定情之物,小晴一死,他自己的魂魄就回來了,但是小晴的不會回去他的屍身,因為屍體已經是屍體了,不能裝魂魄。

“你損了多少年功力?”我問他。

“七百年。”他說:“所以才要削蘋果。”

什麽鬼!

我還想再逼問他一些事,可是卻看見他的臉上滿是困倦,有些反常。

他好像只要坐著就能睡,我看他這樣也很累,於是把被子掀開,“你要不要上床擠一下?”

“……”白隱心盡管忍俊著,但他面上滿是喜出望外。我知道以前他小時候,人七歲還八歲的時候,那時整天被還沒畢業的師兄們欺負,他跟小晴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時常這麽窩著一起睡。

那時他還沒什麽功夫,整天哭鼻子,小晴也不怕臟,用袖子幫他抹鼻涕,然後對著他說:“師兄,睡吧,睡醒以後就不會不開心了。”

我覺得最好笑的是,小晴那時候看到白隱心渾身瘀青,哭鼻子,所以動了憐憫之念;而今的我只是看到他坐在椅子上,快要睡著,就已經開始難受。

他還在猶豫,我拍了拍床,“你快脫鞋子上床,我不會說第二遍。”修者是渾身潔凈,不染塵埃的,他連洗澡都不用。

白隱心終於上了床,緊緊挨著我,長臂一攬,把我摟進懷裏。

我臉上一熱,“沒說你可以抱我啊,餵,”

可還沒等我把話說完,他就睡著了。他是真的睡著了。

這一睡,他居然整整睡了一年,足足睡到我高二快要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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