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一家人換上稍正式些的衣服，準備應沈莉莉的邀約，去她合作的公司工廠參觀一下。

“沈家的草藥園還開著吧？”魏阿姨記性好,記得這個沈莉莉是在獸管處租了一層樓種草藥的沈家夫婦的女兒。

“開著呢，他們現在是遠程監控，而且那邊種的幾乎都是多年生草藥,生長期比較長，不需要常過去。”

“真是不管到了啥時候,掌握技術的人過得都不會差到哪裏去。”魏阿姨感嘆道，“沈家夫妻倆若是沒有種中草藥的技術,攢了家底支持女兒研究，技術人員哪那麽容易出成果？我現在想做的,就是給苦於沒有資源支持的年輕人一個發展的平臺，就算沒有耀眼的成果，能讓他們掌握一個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是不錯的。”

元松跟湯子苓覺得魏阿姨這樣的想法很偉大,但有過一定社會歷練的他們也明白，真想要把想法變成現實,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如今在通用系統的強壓下，整個社會看上去公正透明很多，可它的目標到底是官方，主要監控對象在系統內，至於系統外的一切，恐怕是很難涉及的,除非牽涉到權錢交易、官商勾結。

而魏阿姨手上的錢對很多人而言算是巨款，但相比於官方預算，恐怕還遠不到系統重點關註的程度,他們若是撒開手讓她自個兒去操辦，真遇上心思奸猾之人，恐怕連賬戶怎麽空的都弄不明白。

因而對於這事兒，兩人的想法很一致，一定要幫魏阿姨把好關，免得一個不小心傷財又傷心。

與沈莉莉碰頭後，四人乘地鐵前往廠區。

聊起來才恍然意識到，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過廠區了。

“那邊比城裏的變化還要大，我之前有一個禮拜沒過去，再次去的時候，差點兒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半年多沒見，沈莉莉看上去從容自信了很多，“到了你們就知道了，用語言無法形容的震撼。”

一個小時後，三人站在用一根根擎天立柱撐起來的巨大空間裏，深刻體會到了沈莉莉所說的“用語言無法形容的震撼”！

有時候震撼並不需要讓人眼花繚亂的精美繁覆，就算只有簡單的線條，只要它某一方面的特質到了極致，就足夠讓人產生強烈的共鳴。

就像眼前的景象，看上去很簡單，無非就是以立柱為基、透明的植物屏障為頂組成的建築，可它太高太大太威武雄壯了，置身其中，讓人無端地熱血上湧，心中陡然升起了可以戰勝一切的豪邁氣概。

“很震撼吧？我頭一次來的時候，驚得都走不動道了。”這是湖市創造的奇跡，沈莉莉與有榮焉，語氣中滿是自豪，“大家都說這是人類為自己撐起的一片天。”

“這說法太妙太貼切了。”湯子苓由衷表示讚同。

在崗亭登記後進入廠區，四人心有靈犀地都沒有提坐班車的事兒，就那麽頂著溫和的光線，沿著幹凈整潔的人行道不緊不慢地走著，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目的地。

沈莉莉說是個小工廠，其實生產車間就算擱在從前也不算小。他、元松和魏阿姨都是外行人，那些設備認都認不全，自然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光是車間整體給人的感覺和工人們行為有度的紀律性表現，就讓人覺得挺靠譜。

簡單交談了一番，說了需求，還親眼看了樣品，沈莉莉還有事要留意下，湯子苓、元松跟魏阿姨三人就先一步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元松說：“一組設備的價格比預想中要高不少，一旦安裝，中間出了什麽不確定因素，就算阿姨的目的不是賺大錢，那損耗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值錢的應該是金屬，我聽武警部門的同事說最近有人趁夜冒險到植物屏障區外拾荒，就是為了拆以前廢棄的房子裏可能遺漏的金屬，往深入查，有好幾個失蹤人口，據同夥交代是被廢棄屋子裏突然冒出來的昆蟲鼠蟻給咬死了，暫時還不知真假，估計馬上就要申請要我們單位協助去調查了。”

“這大概就是植物屏障區周邊那麽多格子間空置的原因吧？除了安全問題，種植本就耗時長、回本慢，從地下到地上每日的交通費就不是個小數目，再加上房租、水電和購買種子，仔細算算這投入當真不小。更別提還可能遇上坐地起價甚至是毀約的無良房東，或是極端天氣導致顆粒無收……真是越想越覺得風險大，湊合著找個店打工都比幹這個保險。”

“子苓，你們單位不是有個合作公司？”魏阿姨沈思了一會兒，突然問。

“對啊。”湯子苓點點頭，之前為了更好地運營發電健身屋項目，跟謝威合作創建了一個公司，獸管處算是大股東。

“我跟咱們公司合作怎麽樣？”魏阿姨說了自己的想法，“我的精力有限，顧及不了這麽多東西，與其自己累死累活還可能好心辦壞事，何不將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呢？”

“這想法不錯！”

有了正確的方向，事情就好辦多了。

魏阿姨在律師的陪伴下簽署一份份文件時，元松也沒閑著，將自己從這事兒中體悟到的一些想法寫成建議信，上傳到了通用系統的建議信箱裏。

這事兒他只告訴了湯子苓，其他誰也沒說，寫的時候也確實是有感而發，單純當提個建議。

卻沒想到，在不久後的一個上午，他在處理文件的時候，電腦上突然彈出了一封通知函——告知他，他被選拔為秘密審核員！

“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決策是怎麽做出來的了。”饒是向來寵辱不驚的元松，在察覺到自己可能觸及到秘密的冰山一角時，也忍不住激動起來，“它邀請我對所擔任的秘密職位和所做的決策保密，還讓我簽署了保密協議。保密協議上寫的很清楚，洩密罪很重，而且它有權利用權限在避免隱私的前提下監督！”

湯子苓也很激動，相比於雲裏霧裏摸不著頭腦，他跟元松一樣，特別想弄清楚通用系統是如何做出決策的。

“我覺得，應該有一些人像我一樣，被選拔為秘密審核員，然後按專業或是擅長的領域劃分，分為不同的決策部門，然後以投票的形式對一件事做出決策。”元松比較幸運，在上任的第一天，就做出了一個決策。他信任湯子苓，也不認為湯子苓有一天會幹涉他的決策，因而沒有絲毫遲疑地在古書空間裏說了今天看到的案例，“今天是軍隊裏的一個任命決策，候選人有三人，一個驍勇善戰但脾氣暴躁，能聽得進人意見；一個性格內斂，處事過於嚴苛，且剛正不念舊情；還有一個性格隨和，容易讓人親近，但威信不足。”

元松吃了顆葡萄，繼續說，“我覺得這三人的性格分析，應該也是由一些決策者分析出來的，涵蓋優缺點，非常全面。將三個候選人的優缺點擺出來的同時，它還羅列了那個職位的詳細信息，工作範圍，還有當地的具體情況。我仔細考慮了所有的因素，最終選擇了第二位，就是處事過於嚴苛的那位，因為那個職位需要一個鐵面無私的人。”

“最終結果呢？是你選的那人嗎？”湯子苓急切地問。

“是。”元松點了點頭，“與此同時，我還得到了一個10分的評分，暫時還沒搞清楚有什麽用。”

“聽上去好像很輕松，跟押寶游戲一樣，反正不論投沒投對人都涉及不到自己。”湯子苓拉著元松的手，“但對於責任感強的人，壓力很大吧？畢竟，職位的任免不僅關系到那個人的職業生涯，還關系到與之相關的很多人很多事，更甚者，甚至關系到一個地區的發展！”

元松沒說什麽，只緊緊地抱住了愛人。可心裏卻充滿幸福地想著，不愧是我的愛人，他懂我！

他沒有告訴湯子苓，在做出第一個決策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渾身冒冷汗，腦袋嗡嗡作響，躺在辦公椅上好半天沒動彈，嚇得助理還以為他突發急病，差點兒沒打急救電話。

而這種虛脫又疲累的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經歷過了。

兩人抱了很久，直到被變得調皮了不少的小乖用它的小身子橫沖直撞分開。

“不過，聽你這麽說，我覺得心裏踏實多了。”湯子苓感嘆道，“之前猜到通用系統可能被少數幾個人把持著，短時間內還好，還能相互牽制，可總有失衡的一天，到時候搞出個‘網絡皇帝’就糟了。”如今天元松說了大概情況，秘密審核員肯定有一定的數量，只要人夠多，出現一人獨霸情況的幾率就相應會小很多，不管未來會怎樣，至少短時間內不用太擔憂。

“是啊，我也松了口氣。”親身經歷過決策，更清楚它發起決策時的慎重，這對元松而言，比任何宣揚都讓他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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