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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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沒過幾天,才被魏阿姨念叨過的元松,突然回來了。

他穿著松垮破爛的衣服,半長的頭發隨意紮著,剛進入柳湖北街就被力哥公司巡邏的保安給攔下了,神色警惕地圍著他,問他從哪裏來的、來這裏幹嗎……

好在在他開口的瞬間,一直默默關註著這邊的力哥聽出是他的聲音了,連忙上前,這才及時化解了一場烏龍沖突。

回到家,看到他這副樣子,魏阿姨甚至沒忍住落了淚。

元松楞了下連忙一陣哄,說自己沒吃什麽苦,就是一路匆忙,沒時間去買身兒換洗衣裳。

被催著去洗了澡,換了幹凈衣裳,然後去家屬院看了鄭院長和孩子們,順便理了發,再回來時,改頭換面的元松已經沒了落魄可憐的樣子。

湯子苓跟他幾乎每天都會見面,根本察覺不到他有什麽大變化。

其他人就不一樣了,幾個月沒見,大家都覺得元松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僅是外形變得黝黑精瘦這麽簡單,整個氣質也是大變——用小劉的話說,變得更有氣勢了,元老大臉一板,他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大家紛紛對小劉的話表示讚同,湯子苓卻如何都感覺不到這一點,只當他們是長久沒見元松,生分了。

家裏跟單位裏發生了什麽,湯子苓會事無巨細地跟元松說;元松有時候在海裏呆久了覺得不適,還會以魂體之身跟著湯子苓回來散散心。因而大家對元松生分,元松對這邊卻一點不生疏,很快就像是從未離開過一般,快速回歸了正常生活。

元松此行立功不少,除了錢財跟信用點上的獎勵,職銜上也是大踏步前進,連跨兩級,可謂是春風得意。

表彰大會結束後,元松說請客聚餐慶祝,特意選了鄭明父母新開的鹵肉飯窗口。

地下廉租房配套食堂的性質跟以前的社區食堂差不多,除了幾個拿財政補貼的公益窗口外,其他大部分窗口都外包給了私人,是以盈利為目的的,自然對外開放。而如今敢承包窗口的,多

是自信口味上有競爭力的各種前餐館、食鋪老板,說起來,與以前的美食街比也差不了什麽。

一個區域的地下廉租房一般設置近十個食堂,有大有小,柳湖北街這邊占了三個,鄭明父母承包的窗口在3食堂,算是中等面積,還設置了幾個用屏風墻圍起來的包廂。

元松一行參加完表彰大會,早就過了飯點兒了,正好錯過了用餐高峰期,包廂更是全都空著,於是選了個離鹵肉飯窗口最近的包廂,走了進去。

大家難得聚一聚,光吃鹵肉飯肯定是不行的,元松跟湯子苓借口去衛生間,隨後拐到了2食堂,徑直走向開在裏面的便利店,買了兩紮冰鎮啤酒。

“好久沒喝了,這玩意兒現在都這麽貴了?”結賬的時候,湯子苓驚訝地問收銀員。

“咱這兒不產啤酒,都是老遠運過來的,交通運輸還限制這些非生活必需品的種類,運輸費高著呢,價格肯定就上去了。”收銀員估計不是第一次解釋,臉上是見怪不怪的神色。

湯子苓慶幸自己不好喝酒這一口,不然就算他工資還可以,也喝不起!

買了啤酒,又去小炒窗口定了幾個菜,再加上鄭明父母鹵肉窗口出的鹵肉、鹵菜和飯,擺上去也是滿滿一大桌,還有好久沒喝到的冰鎮啤酒,大家吃得特別盡興。

啤酒總共就那麽十幾聽,平均下來一人也喝不了多少,不至於醉人,可大約是大家太久沒沾酒了,一個個喝得脖子都紅了,看上去醉醺醺的,甚至說起了醉話,憶起了往昔。

“以前我最煩什麽酒局、飯局、家族聚餐,現在想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菜隨便吃、好酒隨便喝的日子一去不覆返咯!”

“誰能想到這才過了不到兩年!千金難買早知道,我要是能囤些酒,現在轉手賣了估計能直接發大財吧?”

“當時一門心思拼命往家搬米面,誰有那閑錢買酒啊?真買了,非要被爹媽暴揍不可。”

“哎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酒跟以前比,喝著更帶勁些?”

“我還以為是因為太久沒喝了,味兒

確實要重些。是糧食的原因吧?”

自從陽光出了問題,大自然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變化,尤其是糧食蔬菜,室外培植的跟室內種植的,味道差別很大,因而現在不管是官方售糧處還是各食堂、餐廳,不同出處的菜價是有差別的。

就像他們現在吃的幾個小炒,元松特地點了室外菜,味道就更好一些。

大家吃得香、喝得痛快,聊得也熱鬧。

最近最熱門的話題就是房管局收房的事兒了。新聞媒體上一旦大肆宣傳,再想瞞住就很難了,鄭明賣房的事兒很快就被家裏的老人給察覺到了。好在,老人們活了大半輩子,有時候並不像子女想的那般頑固不化,他們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覺得政府不會隨隨便便就出臺一個政策,既然看輿論導向是鼓勵賣房,為即將到來的植物屏障建設做準備,那肯定是對未來有好處的。

就像鄭明父親說的,“我們還能活多少年,有沒有房子對我們來能有啥影響?主要是得為子孫後代考慮,國家大方向上的決策,至少出發點是為了未來更好,哪能不全力支持?”

像這樣覺悟高的老人並不在少數,因而房管局收房的阻力完全不似想象中那般大,甚至進度比較快的區域,已經開始按照規劃著手打樁做支撐墩了。

大家天南海北地聊著,仿佛回到了過去,微醺的感覺讓下意識緊繃著神經的大家得以有短暫的放松。

這頓飯吃了近三個小時才結束,元松跟湯子苓親自將人一個個送到住處,才邁著輕快的腳步回家。

姚樂住的最遠,將他交給家人後,元松跟湯子苓沒有乘坐地鐵回去,行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靠著記憶往家的方向走。

路過一片正施工的區域,兩人遠遠望向高高矗立著的幾根支撐墩,再看看旁邊已經拆掉窗臺、似乎打通了樓棟,強烈地意識到他們正在巨大變革的交叉口,從小到大熟悉的一切,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會統統消失不見。

元松下意識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不知

道咱們那一片怎麽處理,離柳湖風景區那麽近,各種鳥類多不勝數,植物屏障就算建起來了,恐怕也維持不久吧?”不說別的,就是單位樓棟高層棲息的那些鳥,就兇悍得不行,趕走是不可能趕走的,真扛起來,它們成群結隊沖下來,誰勝誰敗還真說不準。

“不一定像網上很多人猜測的那樣將整個城市罩住,我猜想可能會以連廊的形式建造,經常活動的區域能白天出門就行了。畢竟就算不懼陽光,白天能自由出門,可氣溫卻是沒法改變的,夏天那麽熱、冬天那麽冷,誰會自找苦吃到處跑啊?”

湯子苓覺得元松說的很有道理。相比於把整個城市罩住,修建連廊更經濟實惠,也更切合實際一些。就是不知道這連廊是如何規劃的,又會以怎樣的形式建造出來。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個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要考慮的因素很多,急是急不來的,只能慢慢等著,拭目以待了。

接連十來天,見元松都是一沾枕頭就熟睡過去,湯子苓知道他比表現出來的要疲累得多,要不然也不能連續十來天都怎麽都睡不醒的樣子,周末更是罕見地睡懶覺睡到午夜,若不是給餓醒了,恐怕還不願起來。

還沒等他真正緩過來,一個尋常無比的周末,一輛車停在巷口,聯系上元松後司機就徑直離開了,只留下一輛車……和車裏面色慘白,看樣子像得了什麽重病的中年男人。

“爸?”從小沒怎麽喊過這個稱呼,元松叫出口時略有些不自在。作為人子,雖然沒見過父親幾面,可他長什麽樣還是能認出來的。

湯子苓也錯愕的很,但見街對面已經有人好奇地往這邊張望了,就小聲提醒元松:“先把車開進巷子吧?”

“哦好。”

冷靜地將車開進巷子,將看樣子連行走都吃力的男人扶進屋,搬完了後備箱裏的行李……而從始至終,虛弱的男人既沒有表現出對久未相見的兒子的思念或是愧疚,也沒有在外瀟灑半生卻狼狽歸來的尷尬,神色平靜而從容,對主動打

招呼的魏阿姨幾人也足夠禮貌,若是不考慮他是元松離家多年未盡責任的生父,湯子苓都要讚一聲好風度了。

人回來得突然,只好先將人安置在元松跟湯子苓住的東屋。好在兩人雖然一般都睡在閣樓,但東屋還是會定期打掃,住人是完全沒問題的。

將人安置好後,留父子好好溝通,其他人自覺避開去了廚房。

魏阿姨從未聽元松說過他父母,在家裏也沒見到過他父母的絲毫痕跡,要不是私下裏問過湯子苓,還想著可能是早早意外去了。

“看樣子,不像想象中那麽糟。”所謂相由心生,魏阿姨覺得看上去那麽平和的人,好似不像是她想象中那般惡劣。

湯子苓也有同樣的感覺。世上雖有很多擅長偽裝自己的人,可他對自己的直覺還是很自信的,看到元松父親的第一眼,就覺得真人跟想象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兩人還沒聊幾句,元松就過來了。

湯子苓有些驚訝,“這麽快就聊完了?”

“沒什麽可聊的。”元松神色平靜,“他說身體發冷,在東屋住正好,已經睡下了。”

湯子苓看出了元松暗藏的焦躁和困惑,沒多問什麽,只說:“你還沒睡好吧?去閣樓繼續睡吧,樓下有我們呢,放心。”剛剛他一直在睡覺,被一個意外的電話叫醒去巷口接人,身上還穿著睡衣呢。

元松站著沒動。

“走吧,一塊兒去。”湯子苓原本想著在樓下幫忙照應,可見元松明顯想要他陪著,只好拜托魏阿姨多操點兒心,陪元松上了閣樓。

到了閣樓,元松靜靜抱著他,好半天沒吭聲。

“甭管他為什麽回來,咱好好贍養就行了,又不是沒那個條件。至於其他的,不想做就不做,誰也不會苛責你。甚至覺得待在家裏不自在,大不了咱時不時的在單位住……”

元松聽著他柔聲細語的勸慰,莫名焦躁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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