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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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毅原本只是短期駐紮在中國的計劃因為許文軒的出現不得不翻盤重來了。靜下心來第一件決定做的事就是學習中文,這種熱情在到毛豆的時候尤勝。

等過了年都三十二歲的霍毅要跟毛豆證明自己的決定不是嘴上逞強,一時間倔的像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只不過總掌握不到學習的技巧,什麽方法都試過了許文軒也沒能在他身上看出太大的長進。

有一陣子霍毅聽說學習語言最好的辦法是交流,就相反設法的跟鎮子上的人搭話,但鎮上的多半是老人,說的話都是帶著鄉音的,出去學習沒幾天霍毅也染上了這樣接地氣的鄉音,只要一開口就能逗得許文軒直打滾。

這個時候面對比自己小了近一輪的許文軒霍毅只能不好意思的直撓頭不過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隨口冒出一句“fuck”來,轉而代替的是鄉音更為濃重的“日了狗了。”然後就看著許文軒抱著肚子笑得更歡了。

處在熱戀期的戀人總是會想方設法的在一起,許文軒和霍毅也不例外。

每天都起個大早跟許文軒一起上路,許文軒跟著毛豆去看店,霍毅就夾著畫板到學校裏寫生,高中校園裏的青少年朝氣蓬勃每個都是靈動的素材,霍毅沒事就坐在操場邊上畫,雖說身邊圍了一群鶯鶯燕燕但心始終是在許文軒那的。

霍毅一般都不會走的太遠,保證在許文軒視線所及的地方,這樣一來原本就愛亂跑的許文軒更是有了溜班的理由,沒事就靠在店門邊上探出去半個身子看霍毅,一站在那就舍不得回來,有的時候店裏的老板娘要喊上好幾遍他才能從霍毅的美色裏回神,漸漸的不習慣帶拐的毛豆也拄起了拐忙裏忙外的,只不過許文軒又沒能發現罷了。

小鎮的晚霞特別美但註意到的人很少,一到傍晚時分學校裏的老師學生就都忙著收拾東西回家,不過也是,像小鎮這樣的學校就是幾十年也不見得能出幾個人才,多數的孩子都是念完了高中直接子承父業的接手家裏的各種鋪子,有志向點的一咬牙一跺腳去城裏闖蕩一番說不定也能也能稍有些作為,但那畢竟也只是少數,所以一到黃昏時學校也就空蕩了下來。

小鎮上的人質樸但也陳舊,像霍毅和許文軒這樣關系覆雜的同性戀人終歸是不敢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的,於是這樣人煙稀少的校園就成了兩人談情說愛的佳地。

通常情況下許文軒是沒有什麽東西要拿的,最多壯了膽子從老板娘的爐子裏偷兩只新烤紅薯。有毛豆打掩護一般也不會被發現。

一只留給毛豆,一只揣在懷裏一路嗷嗷的跑到霍毅面前邀功,從衣服裏掏出來的時候還都是燙手的,霍毅就敞開自己大些的口袋把紅薯裝進去再由許文軒挎住胳膊自由的在操場上撒野。

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兩人牽著手用同樣的步調壓路,許文軒邁一大步,霍毅邁一小步,總能趕上彼此的節奏。

學校的操場是天然的草場,經過夏日的瘋長,野草都能有小腿高,原本就欠些修剪等到了秋天風一吹又是枯黃了一片,一腳踩上去哢吱哢吱的。

許文軒就愛拖著霍毅一路踢踢踏踏的從這頭走到那頭,幾個來回下來身子暖了,那有些燙手的紅薯也就能恰好降到適合的溫度,然後再找一塊石板坐下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格外的香甜。

但這樣閑適的兩人世界也只維持了小半個秋天,天氣再冷些的時候這片原本屬於許文軒和霍毅的操場上又多了一個叫鐘淩的小姑娘。

鐘淩的名字是有些男孩子氣,但長相卻是出奇的乖巧,也是學校裏的學生,和許文軒不是很熟,勉強算個點頭之交。

霍毅對這個小姑娘有點印象,在來學校的初期,總有一群沒見識過外國人的學生圍著他,而鐘淩就是圍觀大將中的一員但也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沒打攪過他的。

在藝術家眼裏作畫是宣洩是創造,但對於旁人來書這樣的過程到底還是太過枯燥。尤其像霍毅,語言不通也抽不太出時間來和他們交流很快圍觀的人就少了,從一開始的一群到零零星星的幾個最後也只剩下了鐘淩。

“你想跟我學畫畫嗎?”有一天霍毅對鐘淩說,在霍毅看來鐘淩是想學的,尤其在他落筆的時候鐘淩眼裏表現的欲望比他還重。

“但我沒有什麽好給你的。”鐘淩扭捏著看他不知道用什麽報答霍毅才好。

“那你教我說中文吧,你可以的。”早就算好了交換的籌碼,霍毅狡詐的像只老狐貍,就這樣霍毅順理成章的成了鐘淩繪畫方面的老師,而作為交換鐘淩又是霍毅語言方面的老師。

兩個對學習充滿了熱情的人一拍即合在放學後的操場交換彼此長項的心得,為此也就占去了許文軒和霍毅壓馬路的時間。

許文軒心裏其實很不滿的,但他說不出話來也不肯擺明了的吃醋,就只是接連著好幾天悶悶不樂的在操場邊上踢石子,挑準了機會朝著霍毅身上踢。一粒兩粒的去打擾他,尤其是霍毅彎腰給鐘淩指點的時候石子總是能快準狠的落在小腿上。

霍毅一邊給鐘淩挑錯一邊一回頭看許文軒,他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只要再靠鐘淩近點,熟悉的小石子又會“啪”的打在小腿上,反反覆覆讓霍毅哭笑不得。

鐘淩畫畫真的是很有天賦的,不管是寫物還是寫人都很有靈氣,盡管在構圖和色彩方面還有不少技術性的硬傷但在霍毅看來真的是塊可以雕塑的木頭。

鐘淩聽著霍毅神一般的描述糾正他是“可塑之才”然後又異常努力的練習,很快也就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和她本人一樣,畫裏包含著一種朦朦朧朧的少女的羞澀。

這樣的練習通常要進行到日落西山,雖說小鎮的夜晚是靜謐安詳的但鐘淩到底是女孩子一個人回家總是不太好的。

讓許文軒和霍毅一道送她回去鐘淩也是不太樂意的,推脫道“哪有叫師傅和師娘送學生回家的道理。”許文軒聽這話鬧了個大紅臉怪不好意思的,人家小姑娘可是把自己當成師娘看待,要是再幹擾人家學習自己反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索性毛豆走的也晚更不願意和霍毅他們一道,就擔起了鐘淩的護花使者。

毛豆拄著拐晃蕩著褲腿把鐘淩從學校送到家裏,路途不算遠但不說話的話確實有些尷尬也不能盡讓女孩子找話題,於是毛豆也搜腸刮肚的找了些笑話來逗鐘淩。

鐘淩是個很愛笑的姑娘,而且笑起來很好看,眼睛瞇成月牙兩側還個帶個小梨渦,看著鐘淩笑連毛豆都情不自禁的瞇了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著鐘淩學習語言的原因,許文軒覺得霍毅近來在情話方面的水平簡直突飛猛進,除了怎麽也聽不膩的“我愛你”還多了很多文縐縐的詩詞歌賦。

初級的有什麽“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高級點還能活學活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知道改改變成了“窈窕文軒,霍毅好逑”,等逗得許文軒騎到他肩上了再換個套路一把拎著許文軒的腳脖子把他倒提起來晃悠,末了還要調戲許文軒一把問他什麽時候可以過上“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日子。

這葷話說的極含蓄許文軒又被晃的沒辦法,只能抱住霍毅的腰撒嬌,只等霍毅松了手放他下來免不了被許文軒一陣抽打的。

只是啊錘不了幾下就會被霍毅摟進懷裏,再掙紮也是都無力反而成了一種情趣。

等到鬧累了兩個人再一齊躺倒在後山的草地上擡頭數天上的星星。

鎮子還是沒城裏發達的,但這麽一來環境好了不是一點,眼前沒有高樓大廈,躺著看天也沒有霧霾,星星都是璀璨的。

許文軒枕在霍毅的胳膊上倆人頭靠著頭,伸出手跟在星星的軌跡,許文軒指到哪霍毅就數到哪。

one,two,three,four......一直數,漸漸的霍毅聲音就小了,一回頭許文軒歪著腦袋睡得香甜。

星星還在恪盡職守的閃著光,趁著漸濃的月色霍毅在許文軒的側臉輕輕一吻。

山風漸緊,抱穩了懷裏睡不醒的人,走再遠霍毅心裏也是甜的。

鐘淩學的很刻苦,練的也多,時間長了畫技也上來了,畫什麽像什麽。霍毅看著挺像回事就放心大膽的讓她單飛,自己跟鐘淩她“師母”享二人世界去了。

一次從山上下來,霍毅牽著許文軒的手想壓一會久違的操場卻發現角落裏亮著一片,走近了看才發現那小小的一只是鐘淩。

鐘淩畫的很投入,提筆落筆都是仔細掂量過的,全然沒有意識到會有人突擊。

兩個人從左右包抄過去,霍毅先拍拍鐘淩的肩把她的註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許文軒再趁鐘淩分神的間隙搶了畫就跑。

被許文軒搶了畫,鐘淩跟驚弓之鳥一樣跳起來追著跑,霍毅反倒跟沒事人一樣幸災樂禍圍觀兩個孩子的玩笑。

許文軒的腳程是霍毅都追不上的,一圈跑下來回了霍毅身邊鐘淩還差了一大截,這時候看夠熱鬧的霍毅再湊過來跟許文軒一起一人一邊的攤開那畫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鐘淩畫的是個熟人,大大大熟人——毛豆。

畫裏的毛豆單腿靠著門框,連許文軒都從中察覺到自己從小到大的兄弟有這麽一絲挺拔帥氣。

其實毛豆忽略缺失的一條腿,說實話是相當不錯的。個子不算傲視群雄但也算得上中上水平,單是鐘淩畫裏就透露出青年的那種成熟穩重,嘴裏叼根煙又帶了點不羈的痞氣。是當下女孩子很喜歡的雅痞路線,要說這樣鐘淩還對毛豆沒點意思.......用霍毅的話來說,連老板娘竈裏的紅薯都不信。

許文軒把鐘淩的畫重新放回畫架上,順好,用夾子夾緊,站到霍毅邊上去,等鐘淩趕上了若無其事的支著腿在沙土上畫圈掩蓋內心的澎湃。

畫夾上的畫明顯是動過的,鐘淩看做賊心虛的許霍兩人粉拳攥的死緊,銀牙咬住下唇站在那有些戰栗沒等許文軒反應過來就棄畫跑了。

女孩子嘛,心裏那點小心思被發現了難免是會難過的。

許文軒眼看著自己闖了禍手忙腳亂指揮霍毅去找毛豆,自己拔腿去追鐘淩,大晚上的可別出什麽事了。

有心思的人都喜歡往高處跑,就像當初暗戀霍毅的許文軒一樣。

被抄了老底的鐘淩也往山上跑。山上枯草叢生遮蔽了視線,追在後面的許文軒只能聽著鐘淩的喘氣聲和隱忍的哭泣找。

上山有條平坦的小路,通往許文軒跟霍毅的秘密基地,鐘淩顯然很少上山,走的是另一條。跟著她許文軒也覺得腳下到處是碎石頭不那麽好走,幾次要不是腳下踩得穩非滾下去不可。

許文軒心有餘悸走的小心,到了高處看見了鐘淩的身影剛想追上去就聽鐘淩一聲慘叫矮了下去。

不出許文軒意料,在後山這種危險的地方亂竄確實是會出事的。

鐘淩的一只腳踩到了一塊松動的石頭扭了,疼的哭出不聲只能一個勁抽氣緩解生理上的疼痛。自知理虧的許文軒上前筆畫著道歉誰知道鐘淩哭的更兇了。

青春期的女孩子就像紙雕的一樣,沾了淚水就脆了一片。鐘淩也是這樣的紙人,哭的稀裏嘩啦的。許文軒也拿她沒辦法並排坐著借了肩膀給她。

“師娘……”鐘淩氣短,哭的一噎一噎的,話也是說的支離破碎的,“能不告訴豆哥不。”說完抱住了腿。

許文軒是語塞的,追之前就給霍毅打了招呼,現在要說毛豆不知道恐怕……恐怕也已經晚了。

只是頓了一下許文軒決定還是點頭。

得到了許文軒的允諾鐘淩總算是安心了,兩個人傻楞楞在山頂,一個內心忐忑,一個雙眼通紅。

許文軒後來是被霍毅抱回去的,一覺醒了才發現回了家,心虛的問霍毅鐘淩怎麽辦,霍毅神神道道的耍起了小聰明,要不是許文軒捧著頭親他兩口還舍不得說。

前一天晚上,霍毅好不容易找到了毛豆但毛豆依舊不打算待見他。想方設法的給毛豆說完了自己和許文軒闖的禍才抄了小路跟毛豆上了山,到了半腰就看見兩個人頭靠頭的睡著了,要不是知道鐘淩對許文軒沒意思指不定霍毅就翻臉了。

許文軒問鐘淩怎麽回的家,霍毅還裝了好一陣神秘最後耐不住許文軒軟磨硬泡才說了實情。

從下山開始,毛豆就堅持背著鐘淩了,即使只有一條腿能用但憑著一根拐杖照樣帶著鐘淩回了家。

看著有些坎坷的背影,霍毅心裏都有些動容。

恐怕,毛豆對鐘淩的意思也不簡單啊。

☆、完結章

山頂那夜過後,四個人心裏都是心照不宣的,霍毅和鐘淩的教學時間挪到了中午午休的間隙,晚上的操場依舊屬於鐘淩,但也不再只屬於鐘淩。

占了山頭的許文軒和霍毅趁著夕陽未落能看到坐在鐘淩對面當模特的毛豆。也算是因禍得福成就了一對。

入了冬,山上一片蕭條。許文軒猴一樣上了樹,摸著光禿禿的樹幹想起了當初給他啟蒙的兩個男孩,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也不知道他倆能走多遠。

找了一處粗壯的分叉直著腰站了起來。

眼前看盡的是從小到大看的熟爛的風景,看不到的是自己和霍毅的未來。

許文軒松了支撐自己平衡的雙手,面向遠山做出發聲狀。嘴張到極致,想說的,不能說的,不敢說的都靠這張不言語的嘴傳達給山聽。不用招呼仰面從樹上倒下去一定會被霍毅接住。

撅著脖子勾住霍毅給他一個吻,作為霍毅接住他的感謝。

不用說就能明白彼此心思,膩在一起什麽都不用做就度過相愛的第一百天。

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溜走,再過幾天就是春節了按照往常的慣例許文軒是要和毛豆去鎮子上泡湯的。

家裏東西是很齊全但還是不具備泡湯的條件的,更何況年關歲底寒氣逼人誰都希望泡個熱湯搓了一身的汙垢過個嶄新的年。

今年是霍毅的第一個中國年,也是許文軒第一個有男朋友陪著年更是要好好搓搓,只可惜......

只可惜雖然霍毅許文軒陰差陽錯給毛豆討了鐘淩這麽好的媳婦,但毛豆還是不太能過得去這個坎——二十年一起的上好白菜被外國豬啃了,於是乎拒絕了兩人的邀請,拄著拐倔強的去了另一個湯池。

小鎮上的湯池是很良心的,熱氣蒸騰著人也是懶懶的。和霍毅泡在一起的許文軒臉頰都是紅撲撲,姑且當做他是被熱氣蒸的吧。

霍毅調侃了他兩句,在水下肆意妄為的手都不知道被許文軒攔截了多少次,好在湯池人多,沒人在意他倆打情罵俏。

泡湯的時候霍毅的長發是散著的,沾了水,卷曲著貼著臉頰莫名色氣。

許文軒幾次想擡手替他收拾收拾臉上的頭發。

自己男人長得這麽好看萬一在外面招了別家的蝴蝶怎麽辦,可每次都是剛伸手就被霍毅搶了先機,掏上兩把許文軒的小鳥窩。

都是正常男人誰受得了這般撩撥,許文軒用眼神警告了霍毅好多次,只是許文軒的殺傷力落在霍毅眼裏只好比羽毛在心尖掃了一下一樣,不僅沒有一點治服性還被撩的不行,要不是一池子的人早就借地把人辦了。

霍毅有了這樣的心思覺得池子裏的水都熱了些,伸手把兩側的亂發撥到腦後露出光亮的腦門來。

都說男人的手是□□利器,許文軒差點就被霍毅撩頭發的手勾範迷糊。

泡的也差不多了,許文軒從水裏站起來,嘩嘩嘩甩頭糊了霍毅一臉水。霍毅草草抹了臉上的水,報覆性的在許文軒挺翹的臀上捏了一把。許文軒又叫不出聲甩了霍毅一個眼刀。被教育的那個嘻嘻哈哈沒點認錯的樣子。

撈了肩上的毛巾抽了霍毅一把連水都來不及擦就連滾帶爬的往外逃也是夠慫,一池子的湯客看著都是哈哈大笑。

許文軒身上心裏都燥的熱,在更衣間套上了衣服就跑到了澡堂門外吹風。

風不是很大許文軒外套都是半敞著的,花錢從門口水果攤上買了杯甘蔗汁嘬著透明的吸管蹲在路牙邊上等霍毅和毛豆出來。

微黃的甘蔗汁順著吸管流進嘴裏清甜解渴,臉上還是紅的但暑氣已經下去了。

半天霍毅都沒出來,很快許文軒就把甘蔗汁喝見了低,抽出管子把一次性杯子捏扁打算站到更衣室門口等他倆,就聽見後面燒湯的鍋爐房“砰”的一聲巨響。

排煙的管道炸到了一邊,火光沖天。

眼裏扇動的火苗直沖天際,原本站在門邊的人一下子跟炸了鍋一樣四下奔跑,隔了一會才有理智的回來大喊“著火了!快救火!裏面還有人!救人!”

霍毅!毛豆!

許文軒腦子裏裏一片空白吐了嘴裏叼著的吸管就往裏沖,邁出去半步就被人拉著衣領拽了回來。

“文軒!”

身後是宛如屏障的火海,而站在眼前的是心系著的愛人。許文軒看著衣衫有些淩亂的霍毅泣不成聲,投進他的懷裏捶打。

老式的鍋爐需要定時人工排氣降壓,年底需求大,看鍋爐的大爺年紀大了守著守著就睡著了,一睜眼指示盤都走到了警告區域,整個鍋爐裏都翻江倒海的。眼看著要出事,大爺來不及管鍋爐就跑了出來,隨後而來的就是爆炸。

在霍毅懷裏找回來一點安心,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群許文軒的表情又凝重了起來。

“毛豆跟你出來了嗎?”許文軒朝霍毅筆畫“你出來的時候毛豆還在裏面嗎?”

看著許文軒緊張的模樣霍毅抱住頭安撫“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肯定會出來的。”

“可是......可是......”可是毛豆是個瘸子啊,他只有一條腿。

從來沒有直視過這個問題,在許文軒眼裏毛豆就是個健全的人,甚至有很多時候比他這個四肢健全的來的靠譜,但在危難面前許文軒不得不直視毛豆身體殘缺的事實——毛豆就是比別人缺條腿。

“哎呀,裏面有個小瘸子摔倒了!”從裏面沖出來的救火人員喊了這麽一嗓子,許文軒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看向霍毅的眼睛已經含了水,悶頭就要往裏面沖。

“你回來!我去!”霍毅抓了許文軒回來,取下脖子上的圍巾把許文軒包的嚴實,“相信我,我帶毛豆出來。”說完在許文軒額上留下一個吻,頭也不回的沖進了濃煙彌漫的澡堂。

鍋爐爆炸影響範圍不是很大,火勢除了鍋爐周邊大些裏面還算好,主要就是熱水溢出騰起的霧氣以及火焰順風帶來的濃煙讓人喘不過氣來。

霍毅脫了身上蓬松的羽絨服往裏跑,穿過魚龍混雜的大堂才到了更衣室。

澡堂的更衣室九轉十八彎的,眼前又都是煙,視線全是模糊的。

地上散落了各式各樣的衣物都是爆炸後急急忙忙跑出去的人留下的。霍毅半蹲著掃清地上的障礙,摸索著往湯池走,嘴裏喊著毛豆的名字。

“毛豆,毛豆!”才喊了幾聲就被嗆的說不出話,狠狠咳嗽了一通才勉強順了口氣也不敢再張口了,就一寸一寸往裏面挪。

救火的人基本上都撤出去滅鍋爐房的大火了,澡堂裏空空蕩蕩的,霍毅連過幾排衣櫃都沒看到毛豆的人影,眼看著煙又濃了些不得不提心吊膽的再喊了幾嗓子。

可能之前離得太遠聽不見,現在走的裏面些了,霍毅終於聽見了毛豆虛弱的回應“我在這!快救救我!”

明確了方向霍毅也就不顧那麽多了直起身板大步朝著聲源走,要不了幾步就看見有些狼狽的毛豆趴在地上。

應該是聽了動靜才出來的,毛豆基本沒來得及穿上衣服,近乎半裸,帶著進來的拐早不知道去了哪。

“我扶你起來!”霍毅沒有絲毫猶豫,支著毛豆的腋下幫他站起來,“快跟我出去,煙臺大了,再磨蹭就要嗆死了。”話畢給毛豆裹了條毯子背上就走。

毛豆沒想到來的人是霍毅,火起來的時候人人都往外跑,他也跑,但畢竟只有一條腿,拐也被兵荒馬亂的人群踢到了不知名的角落只能單腿跳。溢出的水使得地面滑的跟什麽是的,跳一下一個跟頭,幾下一摔腰就使不上勁了,往前爬也出不去。

趴在地上,毛豆腦子裏過電影一樣想著鐘淩和許文軒,心想這麽好的媳婦和兄弟恐怕只有下輩子能再見著了,連霍毅這個平時不待見的人都想了好幾次,就偏偏再要放棄的時候又有了希望。

“我把文軒交給你了。”毛豆趴在霍毅的背上說,奄奄一息的。

總是在危險時刻看清人的真心,現在霍毅的人品毛豆是信得過的。

“別想太多,火都還沒燒來呢,出的去。”霍毅把毛豆往上掂了一下確保不會有事轉身往出口跑,煙迷的真不開煙,連著撞了好幾次。

“馬上就出去了,沒事的。”一邊給毛豆大氣一邊顧不上傷往外跑。

火到底沒燒進來,並且很快就得到了控制。霍毅背著毛豆闖關似得一路跑,總算到了終點。

門外聚了一大波人,看見兩人影從煙裏出來都是一陣歡呼,許文軒領著鐘淩站在最前面,第一個沖了上去。

鐘淩架著毛豆一個勁跟霍毅說謝謝,毛豆從裏面出來也很快恢覆了意識,看霍毅的眼神也是充滿了感激,只有許文軒撲進霍毅懷裏心疼的直哭。

霍毅在裏面撞了不知道多少下,臉上身上都是傷,額頭上還有血跡,聽聞大火緊急,從家裏趕來的大夫都跑來給霍毅做處理。

被帶到了臨時開辟出來的空房裏,大夫忙前忙後的給霍毅包紮,額頭的傷藏在頭發裏,許文軒看著霍毅好看的長發被剪掉眼淚跟不要錢一樣流。

“哭什麽,我又沒事,頭發還會長的嘛。”霍毅伸出手按在許文軒的腦袋上把他的頭發揉成鳥窩。

許文軒也不搭理他,一個勁從地上撿碎發捧在手裏,眼淚落在手心裏和頭發融在一起。

醫生處理傷口的時候霍毅不敢動,許文軒在一邊哭他心裏也疼,等醫生一走趕忙抱了人在懷裏認錯。

“真沒事,我一點不疼,你看才幾個小口子,男人嘛,不滄桑點一點都不酷。”霍毅跟逗小孩一樣把許文軒摟著晃悠,“你們中國妹子不是都喜歡型男嗎,你不能因為我變帥了就自卑啊,別的妖艷賤貨我都看不上的。”咬著耳朵說漂亮話,尤其是最後那個“妖艷賤貨”總算是把許文軒逗笑了。

“以後別再冒險了。”許文軒跟霍毅打手勢,並要求他保證。

“好好好,不去,不去,以後有這樣的事我肯定老實呆著,夫唱夫隨。”中文日漸流利的霍毅油嘴滑舌的,把許文軒摟好直視他的眼睛換了種腔調又道“毛豆是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去還是我去都是一個道理,不過這次好在去的是我,要不然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撿著這麽大便宜。”

許文軒滿臉疑惑,看著霍毅臉上處理過的傷口難過的去摸了摸剪得只有寸短的頭發。

“毛豆把你交給我了。”霍毅抓住許文軒的手放到胸口上,現在我把我的心也交給你,好不好?”

偌大的房間許文軒都能聽見霍毅心跳的聲音,一個只為他一個人心跳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小啞巴是自己很喜歡的故事,前後拖了小半個月。寫出來也才兩萬字不到,實在是按照我的記性寫長了會有大bug,而且文筆什麽的也支撐不起來。所以就這樣吧。

一共分四章直接全部放出,隔幾天會好好思考一下寫一個番外。

以上 期待有人能和我一樣喜歡這個平淡的故事

☆、番外之孩子的名字是?

番外之孩子的名字是?

毛豆和鐘淩喜結良緣是霍毅意料之中的事,這兩人的□□從鐘淩高中時就已經不是秘密了,兩個人經歷了一番風雨也終於是走到了一起。只是出乎霍毅意外的是,毛豆家的小毛豆似乎來得比預期早了一些。

毛豆的新房裏,剛出月子的鐘淩坐在一邊,懷裏抱著軟軟的“小毛豆”,左邊是孩子的父親毛豆,笑的如沐春風,右邊是新晉幹爹許文軒,笑的比毛豆這個親爹還樂呵。

霍毅看著笑得有些傻得兩個人,紳士的向鐘淩一笑,鐘淩也沖著師傅甜甜一笑,問候道“師傅您來了。”

“來看看小毛豆。”霍毅上前兩步,許文軒主動讓出位置,等霍毅坐下又一臉餮足地偎著霍毅,眼睛閃閃的。

霍毅揉了揉許文軒有些微長的發,把難舍難分的視線挪到孩子身上。

還真是小小的一只。

霍毅在征得鐘淩同意後把孩子抱在了自己懷裏,孩子小小的,霍毅大大的,鐘淩看他不是很熟悉的手法和毛豆相視一笑,半蹲著幫霍毅托住,才讓他不至於太慌亂。

小毛豆可以說集結了父母全部的優點。毛豆的濃眉,笑眼,鐘淩的秀鼻,紅唇,簡直就是天賜的一樣。霍毅近年來文學水平也可以說是頗得鐘淩真傳,變著法子的誇獎孩子讓毛豆好生的驕傲,末了問了一句話才登時冷了場。

“豆兒的名字是什麽?”字正腔圓,可以說是能排的上霍毅普通話標準程度排名榜前十的句子。

“豆兒的名字是什麽?”許文軒被他這麽一問也有些懵,直楞楞看著小毛豆他爸,小毛豆他爸也是一臉尷尬,又看向小毛豆他媽。

豈料,鐘淩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又被霍毅搶了話語權。

“我覺得叫毛血旺就不錯。”又是一句標準得能上前三的句子,不過很明顯霍毅不像在開玩笑的樣子。

都說中國美食叫人瘋狂,自打霍毅紮根在許文軒身邊後就更為美食狂了,而近來霍毅偏愛的就是毛血旺。

“毛豆姓毛,毛豆是吃的,小毛豆也姓毛,毛血旺也是吃的,再說了毛血旺那麽好吃,我覺得這個名字不錯的。”

霍毅用他那雙純澈的藍眼睛看著孩子爸媽,一臉真誠,許文軒居然還覺得他說的有道理,賣力的點頭表示讚同。

“不行!我毛豆的兒子怎麽能叫毛血旺這麽草率的名字。”沈溺在起名苦海裏的毛豆被霍毅這個“美食真愛論”的起名方式震撼到了,一朵苦海浪花把他狠狠拍醒,幾乎是想都不想就拒絕了他“毛血旺”的提議,但一時又想不出好的,靠著墻抓耳撓腮,最後還是把目光遞到了媳婦鐘淩那。

眾人的目光都如聚光燈般落在了鐘淩身上,鐘淩起身從霍毅懷裏重新接回孩子,低垂著眼眸思考。

歲月流逝,鐘淩的美不減當年,只是曾經剪到耳下學生氣的短發不知不覺已及腰,讓她更添一抹成熟女性的韻味。

“還是毛血旺吧。”霍毅幾乎是哀求道,許文軒跟著點頭繼續麻木的讚成。

“去去去,要叫毛血旺自己生去,我兒子,我媳婦說了算。”毛豆沒好氣的給了二楞子的霍毅一個白眼,摟住鐘淩把玩耳後滑落的一綹頭發。

“自己生就自己生。”霍毅有些嘟囔,眨著眼睛一語雙關的跟許文軒講話“回去就生。”然後等這看許文軒臉一點一點紅起來,再一臉受用的享受著另一半嬌羞的用小拳拳錘了他兩下胸口。

毛豆嫌棄的看這兩個人旁若無人的秀恩愛,而鐘淩還在認真的思考,片刻後終於是擡起來頭喊了毛豆一聲。

“豆哥。”

“哎,媳婦你說。”毛豆挺直了腰板,拿出了一家之主的風範。

“不如叫葉深吧。”鐘淩聲音褪去生脆染上一絲深情,款款道“毛葉深,落葉時分,暗許情深。”

毛豆和鐘淩戀愛的時候就是落葉的深秋,毛葉深,一片落葉寄深情,是個好名字。

霍毅也不再堅持“毛血旺”這個稱號,和許文軒一起逗鐘淩懷裏的小葉深。

孩子像是能感應到有人在喊他,從繈褓裏伸出手抓住了逗他的手指,笑得咯咯如搖鈴。屋裏一片歡騰,任由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臉上,兩對人都有了彼此的幸福,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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