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塵白聞言，瞳孔一緊，下意識的看向林舒柔。林舒柔黑白分明的眼中蒙著一層淡淡的薄霧，在同一時間，她也回望著楚塵白。林舒柔和楚國皇上接觸時間比較短，但終究是父女，那份親情的羈絆是怎麽樣都割舍不了的。

對於當初發生了什麽事情，林舒柔也並未想去在了解。她這一世原本就是老天賞給她的，在經過那麽些事情之後，她也看開了，自己身邊在乎的那些人在就好，那就好了。

歲月靜好，哪能真的歲月靜好，大都都是因為不計較。

“柔兒，你去看看吧，他也希望你去見他最後一面。”林天華慈愛的望著林舒柔，他其實也要感謝楚國皇上，要不是他，他也不會平凡得了如此好的一對兒女。

他那慈愛的眼神讓林舒柔覺得心裏暖暖的，呢喃的喊了一聲，“爹。”

“傻孩子，爹不是你，你感受到的委屈爹不能感覺到，所以也不能要求你去原諒他或者怎麽樣。但爹還是要跟你說一句，他是你的生父，此事就跟著他去吧。”

林舒柔心底原本還在猶豫，因為林天華的一番話倒也是能夠下了決心。

楚國皇宮內，天空中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霧，灰蒙蒙的，讓人瞧不見一絲陽光。路過的宮人們臉上都是一片哀淒，整個皇宮內都彌漫著一股哀傷。

林舒柔扮做小侍衛跟在楚塵白的身後。林天華跟楚國皇上談過，若是林舒柔不願意，她的身世這件事就徹底的被掩埋，皇宮的生活太過於覆雜，也不適合林舒柔。

宮以城和楚塵白也如此認為，三人一合計，幹脆讓林舒柔化作侍衛跟在楚塵白身邊，看完楚國皇上之後，便回來。

皇上的寢殿內，圍滿了貴妃皇子，楚塵白和林舒柔來的時候，皇上原本枯槁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眼底泛著紅意。

“徐德，讓他們多退下，朕有些話想跟塵兒說。”皇上困難的坐起來，對著身邊的徐德吩咐道。此言一出，楚流譽和楚青衣臉色都變了，尤其是楚青衣，臉色很是不好看。

皇上臨終前想要留下誰，那就表明皇位很可能會給誰。楚塵白在朝堂內有不少的大臣支持，如此一來，他們更加沒有機會，另楚青衣和楚流譽想不明白的是，為何一向對他們都不冷不熱的皇上，突然會對楚塵白如此。

莫不是因為楚塵白和林舒柔關系近？

楚青衣畢竟勢力單薄，策劃了這般久，尚且不能夠在皇宮內動手，但是楚流譽不一樣，楚流譽原本就和楚塵白一樣，在朝中有許多大臣支持，加上後宮內還有皇後和幾位妃子一起，他原本以為皇位對他來說已經是唾手可得，沒想到現在皇上居然會留下楚塵白。

楚流譽眼神陰暗了不少，心中想著皇上既然有心偏袒，那就別怪他這個做兒子的不仁不義，一旁的皇後察覺到了楚流譽的眼中神色，立馬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皇後畢竟伺候皇上這麽多年，對皇上的性子也有多了解，她心中也知道為何皇上會對這麽多皇子公主不冷不熱，沒有一點父愛，那個女人到現在還在他心中。

她想恨，但是見到皇上這樣子，想恨也恨不起來，畢竟是自己愛過的人，到死，他也沒有在見那個女人一面，也算是得到了相應的報覆。楚流譽想要動手，她不阻攔，但是她想著是讓他安安靜靜的走了，在動手。

楚流譽接到皇後的眼神，蹙了蹙眉頭，到底是沒有說話，拂了身子退下去，他在路過可以將臉垂著，不讓他們發覺的林舒柔身邊的時候，稍稍停留了下，林舒柔一顆心猛地提了上來，在北夏國她和楚青衣，楚流譽都有接觸過。

楚青衣這人雖然壞，也擅長做壞事，但卻斷然沒有楚流譽那般的心機深，是以，林舒柔對楚流譽是來自心底有些恐懼。

不過，楚流譽也只是稍作停留，就繼續往前走了，林舒柔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待眾人走出寢殿之後，皇上才對著林舒柔伸手，啞著聲音喚道，“柔兒，你過來，父皇想好好的看看你。”林舒柔會在這個時候扮做侍衛過來，定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皇上其實也沒有想到，林舒柔會來。

對於楚國皇上，林舒柔心中真的是情緒萬千。許是因為在林天華哪裏，她感受到了完整的愛意，所以她對皇上沒有那般的恨意。但是若說沒有，心裏還是有一絲的怨恨，大抵是因為在竹林的時候見到鳳沁眉心內的那一分淒楚。

將自己的兒女送給他人撫養，自己只能遠遠的在一旁看著，這對一個女人來說，無疑是很深的傷害。

但就像林天華所說，他終歸是自己的生父，沒有他她不會來到世上，也不會有那麽多人的疼愛。也感受的出來，其實他也很寂寞，也需要人陪，但是因為他是皇上，所以他這輩子也沒太多的享受子女們的歡樂，有得必有失，對他來說，怕也是一種報應。

看到他虛弱的樣子，林舒柔猶豫了下，最終緩緩的走了過去，伸手去接著他那雙枯槁的手，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無從說起，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神定定的看著皇上。

皇上虛弱的笑了笑，道，“朕以往空暇的時候都會想著，你現在已經什麽模樣了，有沒有長高，會不會變胖，不過沁兒長的生的那般漂亮，我們的女兒自然也不會差。”說到這裏，皇上的眼神中帶了幾分自豪和暖意，他突然道，“對了，柔兒你許是還未見過你娘親吧，你娘親她……”

“我見過，她一直都在北夏國，而且她做的糕點很好吃。”大概是不想看到他難過，林舒柔笑著回道。現在想起來，雖然她一直帶著面紗，但是她望著自己的眼神，卻是暖暖的，當初是以為，她將自己當成了她的女兒，所以才會如此，說到底，還是她自己的不自知。

“你見過她！”皇上聞言，很是激動，連連咳嗽，林舒柔立馬伸手體貼的幫他順著氣，徐德紅著眼睛拿了水過來，林舒柔猶豫了下，還是輕聲說了一句，“我來吧。”徐德很是欣慰的道，“公主，小心些燙。”

皇上喝了林舒柔親自餵得茶水，平靜了很多，重新躺回床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中滿是希翼的問道，“沁兒，這些年她過得還好麽？”

林舒柔咬了咬唇，道，“她過得挺好的，開了一家很不錯的店，裏面的糕點很好吃，我時常會去吃。”林舒柔也是在今年才知道鳳沁這家店的存在，怎麽會知道這些年鳳沁過的好不好，一個女子飄在外面，身邊最親的人都不在身邊，怎麽會好？

皇上聽後，果真臉上神色安心了不好，他笑著道，“是啊，沁兒會做很多很多的糕點，朕以往也很愛吃她做的糕點，沁兒啊最喜歡用荷花荷葉做糕點，上面有一層淡淡的荷花香味，這味道就跟她一樣，淡淡的讓人感覺到溫暖。終歸還是朕不好……”

那樣溫柔的皇上，是楚塵白從來不曾見過的。楚塵白到現在才明白過來，原來父皇一直不肯親近他們，原是不愛他們的母妃。他們的存在，不是因為愛情，只是因為楚國必須要有皇子來繼承。

楚塵白很想問問皇上，他曾經愛過他的母妃麽？想來也是不愛的，都說帝皇薄情，只不過他心中只有那麽一個人。後宮那麽多妃子，甚至皇後，都只是為了楚國而已。

楚塵白替自己的母妃感到不值，卻也不恨皇上所作為，或許是因為自己經歷過，明白這種感受。

亦或許，他若是當皇上，也會這般做。

“這一切都過去了。”林舒柔想到楚塵白還在，他的母妃也是皇上的女人，想來也是活的不愉快的。越想到這些，林舒柔就越能夠感覺得到宮以城對他的好。

人有太多的無奈，他們在一個位置上，有太多的擔當。宮以城為了她，要遭受多少的非議，要承受多少的壓力。後宮，往往都是大臣們爭權奪勢的另外一個地方。

舍棄了後宮，大臣的非議有多大，就是宮以城不說，林舒柔也能夠想的出來，或許，比她想的更多。

“朕知道朕對不起這些兒女，但是朕不後悔，朕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有在勇敢點，像個男人一樣去保護沁兒。”皇上明白林舒柔的顧慮，他擡眸望著楚塵白，道，“塵兒，父皇不求你們能夠原諒父皇，朕確實是一個失職的爹，對於你母妃來說，也是一個失職的夫君，但是朕不後悔，說朕自私也罷，你厭惡朕也罷。

但是朕的眾多皇子中，朕最放心的還是你，今日這楚國的皇位，你一定得承受的起來，柔兒是你的妹妹，你切記一定要好好的保護她，莫要讓她受一點的委屈，譽兒和衣兒他們畢竟是你的兄弟，朕已經讓人將他們的勢力瓦解，絕對不會在威脅與你，你留他們一條命，別像朕一般，永遠都活在後悔中。”

皇上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他交代完楚塵白之後，又轉頭不舍的看著林舒柔，虛弱的道，“柔兒，叫朕一聲父皇好麽？朕還未聽過你叫朕父皇的樣子……”

手慢慢的滑落，皇上已經氣息奄奄，林舒柔紅了眼睛，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喊道，“父皇。”

《佞後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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