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

方才她聽了那人說是什麽皇子？

林輕語縮在角落中，雙手抱著腿微微的顫動著，迷蒙的淚眼中猛然出現一絲亮光，不敢相信的定定望著，那般樣子仿佛只要一眨眼，楚青衣便會從自己的眼前消失一般。

楚青衣居高臨下的望著所在墻角瑟瑟發抖的林輕語，在望到她眼中驀然升起的亮光，他的心狠狠的一震。

此刻，他的腦海中回想起了另外一張臉，同樣的軟弱，同樣的卑微，他一眼就能夠看出她眼中的希望是自己，宛如飛蛾撲火的姿態。

突然的，一股保護yu油然而生。

在她迷蒙的淚眸倒影中，楚青衣緩緩的朝著她走過去。

林輕語見自己成功了，心跳的很快，她相互交握在一起的手狠狠的攥著，想到以往自己受的委屈，她的身子越發抖個不停，那嬌柔的樣子，似乎不能在承受一絲絲的悲傷。

她咬著唇努力的睜大著雙眸，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眸中的希翼之光，與臉上的淒楚相互矛盾著，若是外人見了，怕是會心疼的將她抱了起來。

待楚青衣走到她的跟前，伸出手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才輕輕的放松了下唇，顫聲道，“奴，奴婢臟。”

話音還未落，細碎的哭聲又從她的唇齒見漫延出來，她將整個臉都埋在了腿上，纖細瘦弱的身子小小的一團，讓楚青衣心底最柔軟的一塊被觸動，“怎麽回事？”

露在胳膊上面還未完全褪完的青紫痕跡，還有他方才瞧著她的臉色也是十分的蒼白，一雙手又紅又皺。

“奴婢無事，臟了大人的眼便不好了。”林輕語將臉蒙在腿中，悶聲道，她努力的在克制著自己的身子不要抖動，可是卻始終克制不住，像極了一個倔強的女孩兒，明明過的十分不好，便生要對周圍的人都說自己過的很好，殊不知，這般被人瞧著，反而會更加的心疼。

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得，林輕語最終擡起了眸子，露出一張俊俏嬌弱的小臉，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露出一絲自以為很燦爛的笑容來，哽咽的道，“多，多謝大人關心，奴婢無礙。”

明明難過的身子都在不住的顫抖，臉上還偏生這般的笑著。她的那一絲笑容在楚青衣的腦海中重疊。

他的母妃原本只是一個柔弱的宮女，在父皇喝醉之後，無意間寵，幸了她，這般才將隨意的封了她一個位置，幸而，母妃生下了她。原本在宮中，是母憑子貴，母妃可以借著他站穩了腳跟，然，楚國皇宮最不缺的便是皇子，他不想三皇子楚塵白五皇子楚流譽這般既有才能又有背景。她母妃相貌在後宮三千佳麗中亦是尋常，連自保都是極為的苦難，更加不要說耍了心眼去踩了別人。

所以，待他出生後，皇上便已經忘記了他們兩個人。失寵了妃子和皇子，比那些跟在寵妃面前的宮女太監還不如，母妃時常教導他，出去一定不要強出了頭，也不要與任何爭奪，更加不要隨意的發火。從他懂事開始，其他的皇子身邊，都跟著十幾個宮人丫鬟，而他卻只有母妃，還有一個嬤嬤，母妃讓她喚他為青竹嬤嬤。

若，只是比一般的皇子來的卑微些，穿的差些，吃的差些，對於他來說也是無所謂。他還有母妃陪著她。老天卻是連他這點小小的幸福都要剝奪。他清楚的記得，那是皇後生誕，加上邊疆喜事，皇宮又添哦一個皇子，皇上心中自是十分歡喜。喜事接連著來，就下旨將皇後的生誕大辦特辦，吩咐宮中的所有妃子皇子都要出席。

他們自然也得遵從了聖旨，母妃身份卑微，自然不能坐在了上方，只被安排在了一個末尾的一個桌子上，他自然是不在話這位置，這般末尾也不讓父皇註意到，更加不會引起了其他皇子的嫉妒，反而安逸。加上他從未吃過這般好吃的膳食，於是，也不管了這現場眾人埋頭苦吃了起來。

母妃看到他這般埋頭苦吃的樣子，眉間滿是淒楚，就是她這般淒楚的樣子，引起了一個將軍的註意，他趁著酒意，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將母妃從座位上給拖了出來，欲做了那般禽獸之事。母妃自然是誓死不從，她一個弱女子，哪裏會是一個武將的對手，衣服一點點從母妃身上被撕碎，他便直接當著眾人和父皇面前，坐在了母妃的身邊。

任由母妃怎麽求饒，怎麽哭喊，他都絲毫沒有動手。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出手救了母妃，他憤怒的想要去救母妃，但是青竹嬤嬤死死的攥著他，讓他一動都不能動的坐在座位上，就看著母妃被那個禽獸給玷汙。武將們都在拍手，呼喊聲，那些個滿嘴仁義道德的妃子，各個都露出著冷笑瞧著。

在她們的眼中，或許母妃和他連一條狗都不如。他很想問父皇，母妃曾經也是伺候過他的，不是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嗎？為何他能夠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武將在眾人面前玷汙母妃？

終於，在母妃慢慢衰弱的哀嚎聲，結束了這場噩耗，青竹嬤嬤帶著他，將母妃給扶了下去。在那一夜，母妃也是這般的神情，明明是難過，痛的要死，但是對他還是露出那般的笑意，告訴他，母妃不疼，沒事。第二日，母妃不在了，換來了一大堆的賞賜。

在過了幾天，有人在母妃最愛的荷花池中找到了母妃的屍體。她的屍體被泡的泛白，泛著惡臭，他想靠近母妃，但是青竹嬤嬤和眾人攔著他，告訴他，他是最貴的皇子，而死的那個卻是一個卑微的宮女。

直到長大他才明白，那個時候，功高蓋主，父皇早就想除掉了那個將軍，卻是苦於找不到任何的理由，恰好，母妃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犧牲一個不受寵的妃子，除掉一個心腹大患，父皇自然是願意的，那第二日來的賞賜，也不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罷了。

從今往後，他便開始吊兒郎當，做足了各種荒唐事情，反倒是這樣，宮中的妃子，皇子看到他，都是倍加的親切。這般的出生，這般的無能，有何資格爭奪嫡權？

楚青衣苦澀的笑了下，林輕語方才的這般笑容，與母妃那時的一模一樣，那是他藏在心中的最柔軟，曾經，他因為年幼，沒有任何的能力保護了母妃，如今，他可以了。在這般想法的促進下，讓楚青衣覺得，自己必須保住了眼前這個柔弱的婢女，甚至他就在這一刻，將林輕語當成了是母妃的替身。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淡淡的開口問道，伸手，將林輕語從地上扶了起來，細細的打量了一番，見她的身子這般的瘦弱，甚至還能隱約看到有不少的掐傷在身上，眼底一片冰冷，那逐漸幽深的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殺意。

“大人。”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怒意，林輕語抿唇對他搖了搖頭，柔聲道，“秋花嬤嬤平日裏對我極好，是奴婢愚笨，做不好這些個活兒，才會惹了嬤嬤這般生氣。”

可是，那眼中的委屈，卻是怎麽都消散不下去。只要是明眼人，瞧見她眼中的委屈，便也是能想出個一二三來，還有方才他們一進來的時候，秋花嬤嬤這般的訓斥她。那般極好？是有多好？楚青衣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掃向秋花嬤嬤，他平身最厭惡的便是這些個以勢欺人之人，這老嫗婆子當真是該死。

“這般的惡毒婦人還要留著，你去稟告了林將軍，就說是本皇子幫他給清理了。”

那小廝已經，秋花嬤嬤平日裏的為人他們是知道的，瞧著六皇子那樣子，是想呀了秋花嬤嬤的命，這可如何是好？

“這……”秋花嬤嬤很是驚愕，過了良久才反應過來，忙跪倒在了地上，求饒道，“六皇子，這小蹄子身上的傷，當真與老奴無關啊，老奴也是瞧著她一身的傷，這般才收留了她，讓她留在府中幹活。只是，她一直都不肯好好的幹活，老奴這才粗聲訓了她幾句。還望六皇子明鑒。”

小廝聞言，也跪了下來，幫襯道，“六皇子，的確如同秋花嬤嬤所說，府中上下都能證明秋花嬤嬤此言所說非假。”隨後，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輕語道，“若是你還有半點良心，便將實情說了出來，你這條命還是秋花嬤嬤救的你……”

林輕語睜大了雙眸，淚珠兒在上面打著轉兒，她輕輕的瞟了一眼跪在地上嚇得六神無主的秋花嬤嬤，眼底掠過一絲快意，隨即變了一個神色，咬著唇道，“六……六皇子，秋花嬤嬤所說的都是屬實，她，她沒有打我，是奴婢不好，奴婢愚笨，才會惹了嬤嬤生氣，求六皇子莫要怪罪嬤嬤。”

眼神閃爍，臉色蒼白，滿是牙印的嫩唇不住的顫抖著，楚青衣怎會相信，這個就是事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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