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從清冷小嘴吐出來的一字一句像極了一把鋒利的長劍，挑破了林輕語所有的借口，將她醜陋的目的全都暴露在眾人的眼前。

“什麽官家小姐，當真是連這邊紅花的一根手指都比不過，還裝什麽清高，若是能夠乖巧點，說不定本公子還能將你給收了去。”

“朱公子，您消消氣，嬤嬤啊今兒個讓紅花招呼您，這個小蹄子嬤嬤想帶回去好好的教訓一番，若是往後在惹了朱公子您不快，嬤嬤便將她趕了出去。”

“嬤嬤先別急著將她帶回去啊，方才這位公子不是說，要將她好好的裝扮一番，讓眾人估價嗎？你這般做，不是壞了大家的興趣嗎？”

林輕語覺得眼睛的人物都變得模糊不清，整個景物都在倒轉。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即將出售的貨物一般，任憑人指指點點，評頭論足，甚至裏面還有不少是她瞧不起的姑娘們。

為何會變成這樣？

以往在縣衙之內，哪個人不是對她恭恭敬敬，將她捧在手心裏。為何來了帝都之後，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受辱。這到底是為什麽？

這林輕語許是打通了百花樓中的嬤嬤。嬤嬤見事情不對，慌忙尋了一個由頭，讓人將林輕語給帶了回去，頃刻間，許多姑娘湧了出來，將眾人的怒火給淹沒在溫柔鄉中。唯有兩個男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

“這林將軍當真是生了一個好女兒。”欄桿之上，宮以城挑著眉頭，黝黑的面具泛著冷光，饒有興趣的望著地下一臉清冷的女子，唇角微揚，慵懶的調侃道。

“主子，七王爺也在，我們不用出面處理嗎？方才那個女子怕是七王爺的臥底。”

宮以城深眸微瞇，他自然是聽出了下屬的擔憂，隨意的擺了擺手，“無妨。”

轉身便隱沒在了雅間深處，若非是那空氣中還飄灑著若有若無的香氣，證明他方才來過，怕是無人知曉，他們做的一起都落在宮以城的眼裏。

在宮以城身影離開的那一刻，宮洛雲俊眉微凜，那個戴面具的男子是誰？莫非是百花樓的樓主？他本想追上去，卻發現那個身影已經無處追蹤，便停了下來。鬼使神差的朝著一邊望去，林舒柔正在與杜尚不知道將了什麽，整張小臉都笑的明亮起來，不像方才這般的冷漠。

心口突然有一種怪異的感覺，有些酸澀又有些悶。

真是個奇怪的人。

——

林舒柔跟著杜尚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帶著小喜兒很快回了林府。

才換回了女裝，還未重新梳妝妥帖，玉兒並兩個老嬤嬤走了進來，林舒柔還未起身，兩個嬤嬤已經迎了上來。

“小姐。”玉兒道，“老爺和夫人已經去了祖宅，老爺吩咐公子今日有事，不便去，讓你起來了便同兩位嬤嬤一同去了祖宅。”

“是的，小姐，老夫人今兒個聽聞少爺在殿試中深的皇上的親睞，很是高興，便安排了宴會，方才已經讓人請了一次小姐，院子內下人說道小姐近日來身子骨一直不適，林將軍吩咐不得將小姐吵醒，嬤嬤幾個聽聞小姐醒了，才敢過來請安。”伺候在老夫人身邊的徐嬤嬤上前說道。

“怠慢嬤嬤了。”林舒柔端坐在銅鏡邊上，接過小喜兒遞過來的帕子，輕輕的擦拭了下，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她自然是知曉這次宴會的用意是什麽。

前世，她並未答應爹頂替了大哥去朝中，府中的那幾個姨娘太太的便想了法子說動了老夫人，將她喚了過去，用意便是想給她找了親事，而那些個姨娘夫人的便想著借她的勢，讓自己的女兒能夠攀上枝頭。

“既然是奶奶開了宴會，若是去的晚了，豈不是撫了她老人家的興”林舒柔讓小喜兒將一支紅寶石的的絞絲銀簪子插在發髻中，不急不慢的道。

“小姐，奴婢已經讓府中的下人準備了轎輦，正在院子門口候著。”玉兒忙輕聲道。

林舒柔淡淡的望了她一眼，點點頭，眼底滿是冰冷一片。

前世踩過她的人，她回來了……

讓小喜兒找來了管家，吩咐了幾句，道是讓廚房在準備了些糕點，菜蔬備著。便帶著小喜兒上了轎輦，兩個嬤嬤跟在一邊，玉兒見林舒柔並未阻止她跟隨，便下意識的站在了另外一旁，跟在小喜兒的後面，假意自己是伺候大小姐的貼身大丫鬟。

林家的祖宅離著將軍府不遠，約莫過了兩柱香的功夫便到了門口……

轎輦停在了大門口，然後，小喜兒扶著林舒柔下了轎輦，門口已經有三四個個嬤嬤候著。

林舒柔下了轎輦，由小喜兒扶著，走到門口，並未理睬了那幾個嬤嬤。

其中一個年級看上去較大的嬤嬤走過來，捂嘴笑了一聲，上前道，“小姐，今兒個嬤嬤來給您領路。”

林舒柔偏過頭，水靈靈的眸子瞟了一眼那嬤嬤，看著她唇角那縷不懷好意的笑容，收斂了神色問道，“嬤嬤，今兒個的宴會不是大夫人為大哥開得慶功宴，莫不是還有了客人？”

老嬤嬤微微一怔，以往，只覺得林舒柔性子膽小，溫溫吞吞，哪怕是丫鬟們說了她不開心的話，或者是做了什麽令她不開心的事情，也都是憋到了心裏面去，這一來二去的，倒是沒幾個丫鬟將這個嫡小姐放在眼中，相反對府裏的幾個表小姐，堂小姐聽命有加。

眼下看來，倒也不是個愚的。但是，讓她們這些個老嬤嬤過來接了她，卻是恭夫人的意思，目的嗎？也不是她們這些個老婆子能夠猜的。

“大小姐，就在等您了，沒別的客人了。大夫人和眾位夫人姨夫人都在等您開宴呢。”

林舒柔見她裝糊塗，唇角笑意越發盛了些，周身的氣度亦是冷上了幾分，“陳嬤嬤，你跟在大夫人身邊應該也有些年歲了吧，是林府裏的老人，旁人不懂了規矩，你也給忘了嗎？”

陳嬤嬤一驚，忙福下身子道，“大小姐，老婆子跟在大夫人已經三十餘年，不知道大小姐這話是從何說起，老奴愚鈍，還請大小姐將話說的明白些。”

“愚鈍？若是這般，你就不必要在跟著大夫人了。”林舒柔收斂了唇角的笑意，瞇著眼睛冷聲道。“我一個還未出閣的小姐，哪裏要了這麽多的嬤嬤來迎接，你們這般做，若是不知曉，還道是大夫人疼我，特地讓這麽多的嬤嬤來迎了我進門，若是知曉的，怕是會說我林舒柔仗著自己是大小姐的身份，不顧了家規，硬是擺了譜。

你們這般做，究竟是不想讓我進門嗎？”

“這……”陳嬤嬤心頭一顫，不想今兒個這大小姐與往日竟不一樣，若是擱在往日，她定然不會多說了一個字，任憑她們這麽做，何曾想到今兒個，竟會說出來，忙福著身子賠笑道。

“大小姐，您是林家的嫡小姐，大夫人自然是疼愛與您的，前些個日子聽聞您身子骨不爽，終日臥床靜養，老婆子心裏想著，今兒個大小姐過來，若是沒有個人扶著，如何是好，才會善做主張，多叫了兩個嬤嬤過來。”

“是嗎，如此說來，我倒是要好好的謝謝嬤嬤了。”林舒柔輕笑，眼底滿是冷意。前世當著眾人被請家法的那一幕歷歷在目，那日也是這般，她過來了府上，亦是有三四個嬤嬤在等候了她。她以為是大夫人心憐與她，心自然是萬分歡喜的。

開開心心的讓那幾個嬤嬤個扶到了前廳，哪裏知曉，大夫人看到臉色驟然一變，她最厭惡的便是府中小姐不守了規矩。按著北夏的規矩，一般的嫡小姐出行，身邊也就跟了一個嬤嬤，兩個大丫鬟，幾個二等丫鬟。正室夫人出行，才跟了兩個嬤嬤，她這般有三四個嬤嬤扶著，倒是與她地位無意。

本就不喜她唯唯諾諾的這般樣子，看到這出，不問個二三四，便當著這麽多人請了家法。娘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倒是被人說了風涼話。這件事傳了出去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娘親一直都是她們口中的笑話。因此，爹爹有好長一段時間，不來理了她，這也為她聽信七王爺宮洛雲埋下了禍根。

“縱然我身子不適也罷，規矩便是規矩，我身為嫡長女，這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自然是不能忘的。”林舒柔定定的望著她，一臉的冷凝。

“大小姐，眼下無人看到，老婆子就扶了您到門口便是。”陳嬤嬤將頭低的更甚，不想林舒柔今日態度竟然這般決絕，更讓她郁悶的是，原來她們認為唯唯諾諾，性子極好欺負的大小姐，今兒個那瞇著眼睛落在她們身上的眼光，就像是一個千金錘一般，讓她擡不起身子來。

林舒柔微微斂了眼簾，望著自己方才因為坐皺的衣服，輕拂道，“我自然是知道大夫人憐愛與我，哪有祖母不疼了孫兒的。陳嬤嬤，你們說同一個血脈，哪裏能讓外人輕易挑撥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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