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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與君年年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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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晅一開始還是專心致志的批折子的,可到了後來,陸晅雖然還是看著折子的,但是那筆卻是半晌都沒下去一下,再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腦門上那汗就一滴滴的流下來,手攥著點翠狐豪攥的緊的不得了,永寧在一邊兒看著就忍不住的笑,“侯爺……您的筆……可別給撇折了呀……啊!”

永寧天旋地轉,就被陸晅給扛了起來。陸晅用力的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叫你取笑爺,爺也是你能取笑的麽!”說著,就將永寧重重的摔倒了床上。

永寧這廂摔得七葷八素,陸晅就麻利的脫了衣裳上來了。第二天永寧嘴腫眼也腫,被蓮子取笑了好半天。嘴為什麽腫?被陸晅親的,眼睛為什麽腫?哭得。陸晅也沒討到什麽好去,肩膀那兒被永寧咬出來老大一個印子,怕是沒個幾天是不會下了。永寧對此一點都不感到羞愧,誰叫陸晅一直不放過她,弄得她要死要活的,不得不說陸晅的技術是越發的高超了。但是兩人這般琴瑟和鳴,她卻還是個處子,說出去有誰信啊?

其實兩人都到了這一步了,永寧真的不在意那一層膜了,但是陸晅很是固執,說也沒幾個月了,叫她忍忍。

永寧被鬧了個大紅臉,她啐了一口說道,“誰要忍了!說的好像人家多迫不及待似的!”

陸晅只能說,“好好好,是我再忍忍,是我是我。”

“怎麽是你!”永寧抓狂的揪住頭發,真想義薄雲天的揪住陸晅的衣領狂吼,你要是個男人就上老娘啊!

可惜永寧不敢。

這天,永寧親手熬了一鍋臘八粥,這是她剛跟廚娘學的,裏頭加了大米、小米、粳米、薏米、紅棗、百合、花生、蓮子,熬了一下午熬得黏黏糊糊的一鍋粥,還加了冰糖,準保叫人食指大動胃口大開。永寧將這一大鍋臘八粥全給盛上了,放在了她自制的保溫盒裏,抱著就帶著蓮子千嶂上了馬車,準備去內閣給陸晅送愛心送溫暖。要是陸晅只是個小官她還能發發牢騷,說單位老板實在是太可惡快過年了都不放假還讓加班,但是關鍵就在於陸晅就是個老板,他不但自己加班還拉著內閣的人一起加班,永寧作為老板娘,只能不要臉的說加班加的好,加班加的妙了。

內閣是在前朝,跟後宮還有一段距離,永寧便走了另一個宮門,卻在宮門口看到了寧懷因的馬車。

她也好久不見寧懷因,之前聽說他纏綿病榻,給世子府遞了拜帖的,但不知是寧懷因當真病的厲害還是為了報她之前拒帖的仇,一次都沒見成面。今日在這兒看見了,永寧有些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

但是那馬車在她前頭過了宮門,便直接頭也不回的走了,叫她想撩簾子喊一聲都不成,她便作罷了。

但是就是這麽巧,她抱著保溫盒下馬車的時候,就看見寧懷因站在內閣的大門口看著她。

他也是來內閣?永寧有些驚訝,看著身形單薄的寧懷因笑道,“寧世子。”

寧懷因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是比之前已經好多了,大抵是已經有了抗寒因子。他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衫,外面罩著同色的大氅,領口是灰色的狐貍皮草,很是素淡,幾乎都快要與這雪幕的背景融到一起去了。他頭上帶著玉冠,兩縷頭發從鬢角處延伸下來垂在胸前,不時被寒風吹到一旁,像風箏的線。

寧懷因打量著她,見她梳著倭墮髻,一串珍珠墜角垂在她頰邊,人一動就跟著晃,裏頭的衣裳看不出,外面披著一件白狐貍皮草領口的大紅色大氅,上面繡著白的落梅,姿容嬌美無限華光,光是站在那兒,就美的叫人移不開目光。她站在雪地裏,含笑望著他,叫他寧世子。

寧世子麽。

寧懷因也沖著永寧笑,笑容依舊是溫潤好脾氣相,“寧兒。”

他還依舊叫她寧兒,她卻不願再叫他七公子。

永寧走近,身後的丫頭和侍衛便跟著往前走,待走到廊下,永寧仰頭看著他說道,“世子也來內閣?”

寧懷因點點頭,“嗯,有些事需要過來處理一下。寧兒來內閣……是做什麽?”

永寧笑著舉了舉懷裏的飯盒,“我來給侯爺送臘八粥。”

寧懷因聽了眸子不由一暗,但卻沒叫人發覺,他喃喃的說道,“公主和侯爺當真是恩愛呢。”

永寧又笑了笑,“外頭冷,世子身子不好,還是快些進去吧。”

“嗯,寧兒先進去吧,我等小廝將折子拿過來。”

“也好。”

永寧進去的時候,屋裏頭吵吵嚷嚷的,陸晅坐在主位的榻上正皺眉看著折子,底下有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永寧沒仔細聽,好似是說什麽戰事,一個人主和一個人主站,爭論的你死我活。

大梁怎麽又要打仗了麽?與北楚如今關系緩和很多,也不用再爭地盤了,難不成是南邊平南王不安分了?

眾人忙的厲害,一時間也沒意識到永寧的到來,永寧也不惱,直接走到了陸晅旁邊,將飯盒放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陸晅這才發現了她。

陸晅條件反射笑著要去抱,但又想到這是在內閣,硬生生的止住了,“你怎麽來了?”

陸晅發了話,其他人也都停下來了,都紛紛向永寧行禮。

永寧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叫起,便抱著飯盒,邀功般的跟陸晅說,“人家來給你送臘八粥了,可是我親手熬得呢。”

永寧話音兒剛落,內閣便有一人羨慕的說道,“公主真是賢惠啊!咱們侯爺能娶得這般如花美眷,真是有福氣啊!”

“可不是!我們家那婆娘,連我回家了都沒準兒有沒有一口吃的呢,哪兒還會跟公主一樣這般體貼給送臘八粥呢!”

永寧低著頭學著小娘子一般嬌羞一笑,說道,“我今日做的多,各位也都嘗嘗吧。”

眾人一聽,都高興的應和。永寧便叫蓮子拿了食盒,先給陸晅舀出來一碗,其餘的便叫大臣們分了。有時候公務忙,內閣的人便會住在朝閣裏,因此內閣的碗筷什麽的都不缺。

永寧親手捧了一碗遞給陸晅,看他嘗了一口之後問道,“如何,好喝麽?”

陸晅擡頭沖她一笑,趁眾人都忙著喝粥的當兒,極快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說道,“好喝極了。多謝娘子體貼。”

永寧猛地被偷襲,連忙朝四周看看,見眾人都不暇顧及這邊才松了一口氣,嗔怪的看了陸晅一眼說道,“你也不怕別人看見,真是壞死了。”

陸晅一邊喝粥一邊擡頭邪邪的看著她,直看得她心裏砰砰直跳,“要不是人多,我早就把你撲倒了。”

永寧啐了他一口,催促他快些喝。

寧懷因進來的時候,便看見一幫人在分著臘八粥,那個分粥的婢女寧懷因是認識的,是永寧的貼身婢女,好似叫蓮子的。他想起方才永寧懷裏抱著的食盒,嘴角不由向下撇了撇。

這時,找他幫忙的李尚書看見了他,忙招呼著,“世子大人來了,來來來,要不要嘗嘗,這是公主親手做的臘八粥,這天寒地凍的,世子也嘗一碗吧?”

不等他回答,李尚書便將一碗冒著熱氣的臘八粥塞到了他手裏。

寧懷因在南藩居住,這麽多年了從未曾在冬節裏喝過臘八粥,也不知道這個習俗,他楞楞的看著這碗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米粒軟糯,甜甜酸酸的蓮子和葡萄幹,以及甜到心裏的紅棗。這是……永寧親手做的麽?

寧懷因擡起頭看向主座,就剛好看到陸晅在永寧臉上印下的一吻。

他看著永寧羞紅的臉,看見永寧拿著小拳頭在陸晅身上打著,兩人嬉笑怒罵,手上的力道就慢慢松了。

“哎喲餵世子爺您可小心著點,這碗吶燙手!”

寧懷因回過神來,看著自己手裏險些掉下去的碗,淺笑著對面前的人道謝,“多謝了。”

這時他聽見旁邊有兩人在一邊喝粥一邊竊竊私語,“嘖嘖嘖你看侯爺的表情,以往多冷靜睿智一爺們,見了自個兒老婆,你看那模樣,跟個半大小子似的。”

“老徐你可別說了,你要是能有永寧公主那樣的未婚妻,保準笑的比侯爺還開懷!”

“哎那不是寧世子麽,之前我記得公主剛從南藩回來那會兒,不是跟來京的寧世子關系挺好的麽,我還碰到好幾回他們兩人一道出游。當時還以為公主嫁不成哥哥,好歹會嫁弟弟,卻沒想到叫定安侯爺給截了胡了!”

“公主在京城,我們少不時的還能看看這秀色可餐,要是嫁到了南藩去,上哪兒再見這麽個美人?噓小聲……世子爺朝這邊看過來了……”

寧懷因又將視線投向手中的這碗粥,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喝完了,一點都不剩。

是吧,他本來也是以為她要嫁給他的,明明只差那麽一點點了,卻被人截了胡。

不過……不會太久了。他擡頭看向坐在榻上笑意盎然的永寧和春風滿面的陸晅,默默在心裏說道。不會太久了。

陸晅緊趕慢趕,又在內閣睡了兩碗,總算是把公務了了,陸晅也松了一口氣,永寧也松了一口氣。後來她又問過陸晅最近在忙什麽,是不是大梁又要有戰事,若是有戰事是不是又要陸晅上前線,陸晅只跟她說不用擔心,他會處理好。

二十八,貼窗花。難得清閑的一個早晨,陸晅剛醒來,就看到永寧坐在窗前用紅紙剪著窗花。素手一翻,剪刀一轉一轉,等將紅紙拆開,一個栩栩如生巧奪天工的小童抱鯉就出來了。永寧輕輕沖著剪好的窗花吹了口氣兒,回頭見到陸晅坐在床頭,便沖他笑,“你醒啦。”

陸晅點點頭,從床上起來來到床邊,俯下身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少見你起得這麽早。”

“不是我起得早,是你起得太晚啦,”永寧拿起一旁剛剪的荷花,“好看麽?”

陸晅撐著下巴笑盈盈的看著永寧,“嗯,好看。”

“那這個呢?”

“也好看。”

永寧撅了撅嘴,不依道,“你呀,根本都沒看呢。”

“我怎麽沒看,看了的。”

永寧瞪他一眼,繼續剪著,剪著剪著擡頭,“陸晅,你傻笑什麽,跟個地主家的二傻子一樣。”她又拿出來一個梅花和剛剪的抱鯉小童出來問道,“這兩個呢,哪個最好看?”

陸晅歪著頭撐著下巴看著她,陽光透過窗戶紙打在她臉上,陸晅慢慢的笑了,“你最好看。”

不知道多少年了,他都是一個人過年的。就算是和她相遇了,去年的時候他也是在戰場上度過的。他還記得上一個除夕夜,帳篷外戰士們都在喝酒,他一個人坐在帳篷裏,看著一摞一摞的關於永寧的密報,她今天做了什麽,出門了沒有,今天擦了什麽顏色的胭脂,見了哪些人。有些是讓他開心的,有些是讓他生氣的。但是無論是什麽,都是關於永寧的。他一人獨坐在帳篷裏,窗外就是草原大漠上獨有的蒼茫天空,一輪彎月掛在天空,就像是永寧的眉,又像是永寧笑的時候瞇起的眼睛。他一遍又一遍的看著,在心裏描繪著永寧的模樣,宜喜宜嗔,嬉笑怒罵,皆是她的風情,即使是光看著那些關於她的東西,他都能感到生命被填滿。

現在,她就坐在他面前,他們兩個就像尋常夫妻一樣,閑話說著這些那些,閑碎瑣事,但饒是這些,也叫他由心底覺得開懷。

這是他和她度過的第一個除夕,以後的以後,他們都還會繼續一起過下去。

永寧聽見陸晅這般說,俏臉微紅,啐了他一口‘油嘴滑舌’便繼續剪起來。

永寧剪好了窗花,便親手和陸晅一起貼在了窗戶上,陽光照過來,也變得紅彤彤的喜氣滿滿的樣子。這兩天府裏頭的人都在熱火朝天的幹活,新年有新氣象,灑掃除塵,一刻都不能歇的,就連常年油汙的竈臺,都被廚娘擦得鋥光瓦亮的。因為這幾日下了雪,怕到了夜裏雪上凍了路滑,便得馬上鏟了去。雖然永寧覺得雪景好看,但那也沒辦法,只能忍痛叫都掃了。

永寧與陸晅一起坐在廊子下,看著仆從們忙來忙去的鏟雪搬盆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與侯府不同的是,永寧府上能夠近身伺候的的仆從大都是她自己從宮裏帶出來的,與她十分熟悉,因此便也不那麽怕她。就算他們就坐在廊子下面,他們也該幹嘛幹嘛,該聊天聊天該幹活幹活,沒有絲毫的拘謹。若是在侯府,他性子冷清,有事的時候忙著處理公務,無事的時候也只是悶在書房裏頭看書或者在院子裏練劍。在他身邊伺候的丫鬟,都三年了他還不知道名字,叫起來也都是直接吩咐。因此侯府的下人們,除了山伯,大都是十分怕他的。

說起來山伯,自從他將白戚戚送走以後,山伯就生了他的氣,告病去了偏院,將侯府的事情都扔下了,他也忙,便全交給了成槐,成槐時不時的就傳信過來說管理府宅活兒不好幹,但他都給一概無視了。

山伯畢竟是看著他長大的,不會一直生氣,待過段日子也就好了。

永寧將手爐放在腿上,手裏頭拿著食盒,往嘴裏扔著果幹吃,這是從回鶻進貢過來的瓜果幹,一共就那麽幾箱子,全被永寧這中飽私囊的家夥給留了下來,見天兒的快要當飯吃了。

陸晅便勸她,“少吃些,太甜了,你到了晌午又該不吃飯了。”

永寧忍痛看了看食盒,又往嘴裏塞了一把說道,“好,那我不吃了。哎,陸晅,你這大過年的也不回府看看麽?”

陸晅伸手從食盒裏拿了一個放進嘴裏,說道,“我不是在你這兒過年呢麽,幹嘛回府。”

“額……可是侯府也是你的家啊,你這樣連管都不管真的好麽?”

陸晅卻不甚在意,覺得好吃便索性拿過來自己吃著,沒吃兩口就又被永寧奪了回去,他說道,“有什麽不好的,反正府上也只有我一個,回不回去都無所謂。”

況且侯府才不是他的家,有永寧的地方才叫家,侯府對他來說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暫時住的地方罷了。他又是個不喜麻煩的人,在哪兒住都是一樣的。

永寧聽了陸晅這般說,搖頭晃腦的調戲他,“既然閣下有心歸附,那本宮便大發慈悲的收留你吧!”

陸晅正要回話,千嶂就噔噔噔的跑了過來,指著永寧懷裏的食盒咽了咽口水說道,“主子,你懷裏這是什麽,能讓我吃一口麽?”

還不等永寧回答,那食盒便被陸晅一把拿了過去,一仰頭,便被陸晅吃了個幹幹凈凈,陸晅沖著千嶂挑了挑眉毛說道,“沒有了。”

千嶂很是不滿,委屈巴巴的看著永寧,“主子,還有麽?我還想吃。”

那瓜果少,永寧自己吃都還是心疼,看著陸晅這麽哢嚓全倒嘴巴裏了,永寧的心在滴血。但是看著千嶂這麽眼巴巴的瞅著,永寧有些於心不忍,經她套路,就發現千嶂已經二十多歲了,比她還要大上好幾歲,但是這個心智卻連大雙小雙都不如,永寧和蓮子一致認為,是千嶂在昆山上呆的時間太久給呆傻了。特別是永寧蓮子菱角還要千嶂一起打馬吊,千嶂居然能把把都輸,並且把把都給人點炮,最後輸的底褲都快沒了,這不得不說是一個人才了。要不是永寧心慈,千嶂一定已經被蓮子給扒了。惹得永寧破口大罵千嶂的那什麽勞什子昆山派,整天就知道填鴨教育,把人都給教傻了。因此從那之後,永寧對千嶂都很是疼愛遷就。

畢竟關愛智障兒童,人人有責。

但是陸晅就很不滿了,他看著永寧進屋去給千嶂拿吃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是永寧上哪兒找的傻子護衛,跟個二傻子一樣,鎮日裏除了吃還是吃,一點追求都沒有。要不是看在這小子的武功真的是高,能保護永寧之外,他早就給扔出去了。哦,還有做重要的一點是,他之所以能留這個千嶂這麽久,是因著這個千嶂心思單純,根本不懂什麽叫感情。千嶂對著永寧,大多時候都像是一個跟主人要食物吃的大型犬,除此之外,一般都在院子裏自己玩。

看,多麽省心。

但是就算是這樣,看著永寧給他擦汗摸他的頭,給他拿東西吃甚至於餵,他還是很生氣的!

永寧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陸晅面色不郁的看著她,永寧問道,“怎麽了?”

陸晅哼了一聲說道,“蓮子不就是在你旁邊麽,為何不讓蓮子去給他拿?怎麽你就對這個護衛這麽好?”

永寧知道陸晅這是又吃了味兒,指頭戳在他眉心,“你怎麽連千嶂的醋都吃啊,他還是個孩子呢。”

陸晅沒好氣的拍掉永寧的手說道,“據我所知他比你要大的多吧,好意思說他是孩子。”

永寧攤了攤手,“架不住他是個傻子啊。”

陸晅開心了。

除夕這天,永寧照例是得去宮中的,雖說陸晅是權臣,但是他怎麽說都不是皇家的人,哪怕寧懷因能去他都不能去,於是陸晅只能在家裏望穿秋水,等著永寧早點回來。

永寧臨走的時候說,“乖乖在家等我回來,不要亂跑,知道麽?”

陸晅緊緊盯著跟在永寧身後的千嶂,黑著臉‘嗯’了一句,就別扭的回了屋子。永寧很尷尬的看了看周圍的人,說道,“哎呀,這人還挺傲嬌啊嘿嘿。”

今年的除夕宴永寧就沒有那麽多的顧慮了,她已經是有主的人,而且金主還這麽厲害。去年因為母妃的緣故沒搞好搶了合儀的風頭,引得那丫頭見她總沒好臉色,雖說現在兩人已經摒棄前嫌,但是還是不要犯這種致命錯誤的好。

永寧照例還是先去了芷蘭宮,與她母妃一道去赴宴。貴太妃離得近,便不趕那麽急,還是慢慢悠悠的在梳妝。永寧算是對貴太妃梳妝有了陰影,正準備腳底抹油去外間先吃些春嬤嬤的點心,就被貴太妃給叫住了。

永寧看見貴太妃拿出來一個盒子就大喊道,“娘親!今天就算了,我已經要嫁人了,真的不需要了!”

貴太妃瞪她一眼說道,“你這丫頭,彪呼呼的幹嘛呢這是,你知道我要給你什麽麽就說不要。”

永寧苦著臉說,“去年您給了我那個簪子,我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什麽‘引蝶公主’,今年您打算給我什麽啊,我可不想再當什麽‘引蜜蜂公主’了。”

春嬤嬤在一旁聽著不由笑了出來,“我的小小姐啊,你這說的什麽話呀,可真是太逗了。快過來吧,小姐這次給的真的是好東西呢。”

永寧狐疑的跟著春嬤嬤過去。“真的是好東西?不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能招蜂引蝶的?”

貴太妃氣的給別拿起梳頭的角梳就砸到了永寧的頭上,“你這個死丫頭,真是光說點老娘不愛聽的。喏,就是這個,愛要不要。”

永寧見貴太妃生了氣連忙賠罪,捧著盒子笑著說,“要要要,怎麽不要呢,母妃給我什麽我都要的。”永寧笑著打開盒子,終於算是松了一口氣。

只見那鐲子是上好的翠色,通透無比,對著光照還能在裏面看到些許的粉色,一邊兒包著一圈兒鎏金,上面雕著祥雲花紋和雲雀,正是上好的翡翠湘妃鐲。觸手溫涼,滑膩膩的像摸著小孩子的臉,永寧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貴太妃看著永寧的神情,頗為傲嬌的擡起頭說道,“怎麽樣,我沒騙你吧?還不要呢。”

永寧將衣袖挽起來,在胳膊上試了試成色,她本來就白,戴著這翠綠色鐲子便顯得皮膚更白皙,她驚喜的說道,“還沒見過成色這麽好的湘妃鐲呢,母妃當真要送給我呀?”

“這是當年母妃出嫁的時候你姥姥給我的,名叫津樓鐲。如今你也快出嫁了,我就把她傳給你了,等將來你有了女兒,就再傳給她。如此代代相傳,也算是咱們家的一個傳承。”

永寧實在喜歡這鐲子,忍不住當下就要戴上,但想了想還是算了,決定等到上花轎的時候再戴,也圖個好彩頭。永寧戀戀不舍的將鐲子放進去,蓋上盒子,將塔扣鎖上。

永寧抱住貴太妃撒嬌,“娘親,你對女兒可真好~”

貴太妃沒好氣的看了一眼永寧說道,“我就你這一個閨女,能不對你好麽。倒是你這個小丫頭,總埋汰你娘親對你不好,這還能不能行了。”

“還不是因為娘親你總是拿長槍打我,我被你從小打到大的,我也沒辦法呀~以後女兒一定多多孝敬您,好吧?”

貴太妃這才眉開眼笑,點了點永寧的鼻子說道,“你這個死丫頭,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永寧又嘿嘿傻笑了一聲,挽著貴太妃的手親親熱熱的走了。

除夕宴還是老一套,人還是過去的人,座位還是去年的座位,只可惜少了緹夫人。永寧看著去年緹夫人坐的座位如今已經換成了誥命夫人,心裏就一陣兒失落。也不知道緹夫人在北楚過的如何,也不知道阿楚和阿涼長到多大了,在古代就是這樣,生離別就當做死別了。

蕭遠跟去年比起來腳步更虛浮了,眼底下的黑眼圈也是濃濃的化不開,一看就是耽於酒色才導致的身體虧空。永寧就奇怪了,難道宮中的太醫就不知道麽?蕭遠身邊的人穩穩坐著劉皇後,方才進殿的時候永寧差點都沒認出來。劉皇後現今這模樣,與當年的趙飛燕也不遑多讓了,聽說最近劉皇後的風評不太好,但是現在看來劉皇後已經不在意這些了。她嬌媚的坐在蕭遠身邊,時不時的給蕭遠夾菜,惹得旁邊的一眾嬪妃都成了擺設。

永寧不由想到已經死去的春香。春香為什麽會被皇後帶進宮來她也有了大致的猜測,大梁不受寵的主母偷偷找青樓女子學房中術的並不在少數,只不過大家都不放到明面上來講罷了。春香是流鶯閣的二頭牌,走的又是一貫艷麗的風格,劉皇後會請她也不足為奇。只是堂堂一國皇後都要找青樓女子來教習,委實是有些不好看。

看蕭遠那個聲色犬馬的虧空樣子,大概都是被劉皇後給掏的吧。緹夫人那句話還是對的,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啊。

合儀還是坐在她旁邊,上次被永寧牽連的小綠還在臥床休息,合儀這般看來也是個不錯的主子了,大多數貴族家的丫頭受了這般重的傷,都不會再要了,哪裏還會延醫醫治。

歌舞還是那些歌舞,人還是那些人,今年又沒有什麽特別出挑的事兒,永寧在這兒坐了一會兒便覺得百無聊賴,想著等會兒賀完了新年送完了賀禮就回家去,還趕得上和陸晅一起過午夜十二點。

就在永寧左顧右盼無聊瞎看的時候,她就看到了寧懷因,寧懷因今年的位置更好,許是寧懷因參政了的原因。歷來質子參政的,這還是第一個吧,寧懷因也真是個厲害的。但是位置好了,寧懷因的臉色卻不怎麽好,一直低垂著眸子自顧自的喝酒,臉上愁雲慘淡的。許是被永寧盯得發了覺,寧懷因猛地擡頭,正好就撞到永寧的目光,永寧很是尷尬,但這會兒要是強行將頭別過去就顯得更尷尬,於是她大大方方的沖寧懷因笑著點了點頭。

永寧這一打招呼,寧懷因有些微微的驚訝,他臉上一掃方才的陰霾,沖著永寧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永寧頷首,便將視線挪開了。

這邊剛挪開視線,就聽見合儀酸溜溜的說,“永寧姐姐,你剛才和寧世子眉來眼去的幹什麽呢。”

永寧生怕這小事兒逼再誤會,就說,“什麽叫眉來眼去啊,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叫我家侯爺聽到了,準保饒不了你。”

合儀不解,“為何是饒不了我,不應該是找你的錯處麽?”

永寧很不要臉的說,“因為我家侯爺知道我不會這樣。”

果不其然永寧得到了合儀一個白眼。

今年的賀禮,永寧照例還是撿了財大氣粗的送,送了一座香山,背好了她的陳詞,便下去了。

合儀見永寧要離席,“永寧姐姐,你怎的這麽早就走了,後頭聽說還有眾貴女賀新春呢。”

永寧沖合儀眨眨眼睛,“我夫君還在府裏頭等我呢,哪有功夫看這個,我走了啊。”

“嗤,鎮日裏就知道顯擺恩愛。”

“那你不服你也找一個啊!”

“我!”合儀說不出話,有些委屈的看了看對面坐著的寧懷因,說道,“我……我也想啊……”

永寧看了看不為所動的寧懷因,嘆了口氣,拍了拍合儀的肩膀,“再接再厲吧少年,女追男隔層紗啊。”

一路上快馬加鞭,聽著周遭接龍似的炮竹聲,永寧心下就一陣歡喜,每一年的除夕都是一個新開始,她和陸晅,也是新開始吧。

永寧坐在馬車裏,頗覺得自己很像是坐著南瓜車的灰姑娘,要在午夜匆匆忙忙的趕路,但是她不是匆忙著回家,而是要去見她的王子。

“再快一些。”永寧催促道。

馬車剛停穩,永寧就迫不及待的下了馬車,要不是身上的衣裙繁瑣厚重,她就直接跳下馬車去了。

“主子,主子您慢點啊。”蓮子在後頭提著永寧的衣裙,踉踉蹌蹌的跟著她,千嶂剛下馬車就跑了沒影兒,蓮子想到方才千嶂的樣子,就忍不住笑。這一楞神,永寧又跑遠了。

蓮子頭疼的看著被永寧毫不憐惜拖在地上的衣裳,又抓緊追上去。

永寧跑到新月園的時候,就看見陸晅披著黑色的大氅,負手站在院子裏看著仆從們放煙花,他臉上是恬淡的笑意,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子,不是肩負重任的定安候。他也會為那一瞬間綻放的絢爛而顫栗欣喜,他也會對著外人露出這般柔軟的內在。

突然,落雪了。

永寧放下手裏提著的裙擺,端端正正的將雙手擺在小腹上,像是某種儀式一般。她端端正正的朝著陸晅走過去,一步一步的,走向她的真命天子。

陸晅也看到了永寧,周圍煙火絢爛,燈火輝煌,永寧就在那一片絢爛之中朝他緩緩走來,像是夢,又像是臆想。陸晅便在那一刻癡了,他眸光有些迷離,眼前是彌散大霧,一切都不覆存在,但是只有永寧,只有永寧是真實清晰可見的。

陸晅目光迷離的說道,“永寧?”

而此刻,他的小女人已經走到了他身邊,就那般毫無預兆的,當著周遭,踮起腳,拉下他的脖頸,吻上了他的唇。

“陸晅,我愛你。”

一句輕輕巧巧的話,瞬間就在他的腦海中炸起了一圈圈的驚雷,永寧不是第一次說這句話,但是她這次說,卻與上次給他的感觸不同。上次是在山洞裏,永寧想要行刺他卻最終放棄,在那時她說了,“因為我愛你啊。”

那是她第一次說我愛你,當時他更多的是震驚和興奮,而這一次,什麽事情都沒有,永寧這般,在除夕之夜,在絢爛煙火中,對他說著我愛你,陸晅心中只餘下了滿滿和感觸和滔天的愛意。

那種感動,幾乎要叫他落下淚來。他並不是一個外露的人,他性子內斂安靜,於是便很快那眼底的濕意忍了回去。他俯下身,重新吻向永寧,他低沈卻鄭重的說道,“我……我也是。”

我也愛你,我也愛你……很多很多的愛,多要自己都要承受不住了。

其實永寧是希望他能夠回她一句‘我也愛你’的,但是這些都無所謂了,陸晅對她的感情她是非常清楚的。只是在後來的後來,永寧才知道,那些煙火,都是陸晅買來讓放的,只為了能讓她歸家之時,看到那些絢爛的火樹銀花。她每每想起今晚,都不免要覺得,雖然陸晅不善表達愛意,但這大概也是屬於陸晅的浪漫了吧。

再想起接踵而來發生的一系列後事,永寧都很是懷念那段安穩的時光,她和陸晅之間沒有那麽許多的痛苦,只有滿腔純粹的愛意,多麽好呵。

新年就這樣在吃吃喝喝和放鞭炮放煙花之中慢慢過去了,永寧和陸晅的新房已經建成,現在正在裝潢。陸晅找了大梁最好的工匠來修建他們的新房,連廊子都要雕花,柱子都要刻上梅蘭竹菊四君子,工程量不可謂不大,但是陸晅甘之如飴,只因永寧喜歡。

只要是永寧喜歡的,他都會滿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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