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我是來幫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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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起他們以前無數的曾經,她從來不曾見過如此脆弱的陸晅,她見過他流淚,但從不曾見過這般無助的陸晅。他像是被關進了籠子的困獸,日夜哀鳴,卻不能被釋放。而她,就是這個將他關進籠子的人。永寧很驚訝為什麽她會有這種奇怪的思想,她大概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居然對一個犯人生出了這樣奇怪的感情。

陸晅……她的眼睛裏有什麽熱熱的東西流出來,燙的她快要喊叫出聲。

最後,陸晅還是沒能將那個東西給永寧戴上,她總算是逃過了一劫。但是比起那個東西更讓永寧害怕和擔心的,是陸晅的狀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了還會擔心陸晅。明明他是她的仇人,她應該恨他恨的發狂,恨不得隨時殺了他才對啊。

可為什麽……她一見到陸晅那個樣子,就心痛的厲害呢?甚至……在他抱著她哭泣流淚著說“不要嫁給別人”的時候,她竟然有了一絲內疚……

永寧默默的想著,大概是她被陸晅禁錮的太久,陸晅瘋掉了,她也快要跟著瘋掉了吧。

永寧從未有過這種絕望的感覺,之前那麽那麽多的苦日子她都熬過來了,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前途渺茫。

她就像站在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前方一絲一毫的光亮也沒有,黑暗的氣息像是粘稠的翻滾著的瀝青,好像隨時都能把她吞沒掉。但是當她想回頭離開的時候,卻發現來時的路早已經沒有了,她退無可退,只能在這夾縫當中茍延殘喘。就算她不投身於那黑暗之中,黑暗也會慢慢的一點點吞噬過來。

可是可怕的就在於,這樣的她居然寄希望於陸晅能夠來救她,但是造成這一切的人,本身就是陸晅啊。

永寧覺得自己大概是走進了一個一輩子都走不出去的死胡同。

陸晅從那天開始就不再強迫她了,只是一夜一夜的從噩夢中驚醒。每一次在噩夢中醒來的時候都會抱住她重覆著同一句話:“我怎麽可能殺了你呢……我沒有……我沒有……”

永寧楞楞的看著抱著自己發抖的陸晅,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也回抱住了他。

“你沒有……你沒有……睡吧……陸晅。”她張了張嘴,頗為掙紮的說道,“我……在呢。”

夜裏越來越涼了,腳上的鎖鏈變的愈發的冰涼了,但是她卻似沒有感受到一樣。

西南的戰事還在繼續,陸晅是丟下百萬大軍跑回來的,不可能一直在這個小院子裏偏安一隅,他總要出發去前線的。但是陸晅現在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可以說是只要一離開永寧就會六神無主的人。但是又不可能將永寧帶到前線去,整個事情都似乎變成了一個死局。

要說恨麽……她心裏還是恨的。恨陸晅背叛了她,恨陸晅害死了父皇,恨陸晅如此對待自己,很多很多的恨。可是那些恨到了現在卻好似都被埋藏在了心裏,若是她不刻意翻出來曬曬,竟然幾乎都要想不起來了。這讓她覺得訝異,原先那樣滔天的恨意,怎麽都在一瞬間就被隱藏起來了呢?

她之前明明恨不得陸晅去死啊。

好像一切都從她拿著銅鏡碎片要自殺那天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對勁了。

永寧靠在床頭,默默的想著,到底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了呢?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推動著她向前。

陸晅有很多公務要辦,但是他不願離開永寧半步,便將公務都搬到了永寧的房間來。又害怕來來往往的人看到永寧,陸晅破天荒的給了她衣服穿。雖說依舊是很單薄的衣衫,但至少聊勝於無。

有人要進來,陸晅便將書桌和床榻之間的簾子拉上了,他笑著對坐在床邊一臉迷茫的永寧說道,“娘子,你先等我見個人,之後就馬上把簾子拉開,我就能見到你了。”

永寧看著陸晅臉上有些病態的笑容,默默點了點頭。

好……可怕。

有人快步走了進來,接著便是膝蓋碰地的聲音,成槐大聲哀求道,“侯爺,屬下求您了,將士們不能沒有您啊!”

卻聽陸晅帶著笑意說道,“可是永寧也不能沒有我。”

“侯爺,千錯萬錯都是屬下的錯,但是您也已經處罰過山伯了,有什麽事情懇求侯爺在戰事結束之後再秋後算賬啊!再者……侯爺,山伯他也是為了您好,聖女肚子裏懷著的是您的骨肉,您怎可那般殘忍的對待您的女人呢!這個永寧公主是您的女人,但聖女卻是您的正妻啊!”

“啊!侯爺息怒,侯爺息怒!”

一聲脆響,上好的玳瑁硯臺就這樣碎在地上,成槐的臉上淌的全是墨汁,但他跪在地上低著頭,一眼都不敢擡頭看。他來的時候就聽說了,侯爺的情緒不大穩定,如今看來,簡直與以前判若兩人。

他聽見陸晅冷冰冰的說,“成槐,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我家娘子還聽著呢,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白戚戚那個賤人。”

成槐心中一驚,側頭朝簾子後方看了一眼,難不成永寧公主就在這個簾子後面?侯爺如此不避諱她,到底是愛到了何種境界啊?成槐心中微動,照著簾子就撲了過去,“公主!公主您勸勸侯爺吧,您勸勸侯爺叫他回前線去吧!公主……”

突然,還在簾子後面坐著的永寧聽到一聲慘叫,接著便是撲鼻而來的血腥味。

陸晅將帶血的寶劍擲在地上,冷哼一聲,“我的女人也是你能見的麽?來人,把他拉下去。”

外間除了陸晅,就再也沒有旁的聲音。所以……他剛剛,是把成槐給殺了麽?成槐……不是他最倚重的屬下麽?就因為想要掀開簾子,陸晅就把他殺了?前線的事情都是成槐在布置,陸晅居然……就這樣把他殺了?

簾子驀地被人掀開,陸晅白凈的臉上還帶著血,他沖她笑的明媚,但在永寧看來卻是那麽的嗜血。他一身煞氣而來,卻偏偏笑容恬淡的好像陌上良家公子,“娘子,除了我,其他人都沒資格見到你。”

永寧坐在床邊,不由自主的朝裏縮了縮。好冷……好冷啊……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難道……就要一直這樣下去麽?

她第一次覺得害怕。

果然……還是逃走吧,不管怎麽樣,還是逃走吧!可是……她想到了陸晅抱住她那驚慌的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一樣的眼淚和流進她脖子裏那滾燙的淚水,她想到了午夜夢回陸晅抱住她的那瑟瑟發抖的身形。她要是真的逃走了,陸晅……他還能活麽?

以前她從來不相信一個人離開另一個人就活不了的話,但是現在,事實的耳光告訴她,這是真的。

他們都走進了一個死局,不得解脫。

成槐死了,陸晅就必須要到前線去了。但即使如此,陸晅也絲毫不覺得後悔。他只是在帶不帶永寧的問題上考慮了好久,最後抱著她一本正經的說道,“就算我死了,也不能叫娘子被別的男人看到。況且玄甲軍的男人那麽多……我到時候殺起來也很是費力的。可是娘子……我真的好想無時無刻的把你鎖在身邊啊……就在我一個人的身邊,哪兒都不能去……”

永寧看著將臉貼在她腰上的陸晅,手心裏出了一層的汗。有沒有人來救救他們,是誰都好,救救陸晅也救救她啊!

永寧絕望的被陸晅推倒在床上,感受著他那瘋狂的令人窒息的愛意。雙手被鎖鏈鎖起來吊在頭頂,不停的晃動著發出好聽的聲音來。

陸晅走了,而她,則被更加嚴厲的看管了起來。陸晅似乎把身邊所有的親信都留了下來,裏三層外三層的將小小的屋子圍了起來。一日三餐和日常起居都由一個又聾又啞的婢女進來伺候,她整日整日的在床上枯坐,找不到一個人說話,分不清日夜黑白。無聊枯燥到極致的時候永寧就自己跟自己說話,可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侍衛們聽著屋子裏有時候傳來又哭又笑的聲音,都不由交換了一個神色。自家侯爺神志不清,大概裏頭這位離瘋掉也差的不遠了。

饒是再堅強的人,也不會受得了這般無休止的對待。

這天,聾啞婢女來送膳食的時候,永寧裝作體虛拿不穩打翻了飯菜,聾啞婢女磕著頭連忙將殘局清理了一下,又打了水來替她擦洗,她接著佯裝生氣將人給趕了出去,看著聾啞女抱頭從屋子裏沖出來,外面看守的人都不免搖了搖頭。

天妒紅顏啊,這般美貌的一個妙人兒,卻硬生生的被他們侯爺折磨成了一個瘋子,真是可惜。他們又何嘗不想幫幫這位公主,但是想起自家主子的雷霆手段,和最近越發捉摸不透的行事作風,果斷還是選擇了保命要緊。

這天,不管是什麽人進去,都會被永寧大喊大叫著給趕出來,眾人沒辦法,只能等這永寧夜裏睡著了再進去打掃了。

月上中天,永寧聽著外面更漏的聲音響了三下,唇邊不由現出了一個笑意。一般這個時候是守衛最松懈的時候,可以方便她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雖然陸晅更加變態的將她看管起來,但至少腳鏈給她加長了,可以讓她移動到靠窗的位置。永寧用布條將鎖鏈纏了起來,好讓移動的時候聲音不是那麽大。永寧慢慢在靠窗的梳妝臺前坐下,借著窗外依稀明滅的月光,看著鏡子裏的紅顏,眼淚順著那瘦削的臉龐就流了下來。

鏡子裏那個女子,早就不是光鮮妖嬈的那個永寧公主,現在的她,只不過是一株被人用鐵絲緊緊纏繞起來的花,花朵頹靡,已是到了花期的盡頭。

永寧笑著流淚,輕輕打開妝屜,開始為自己上妝。點絳唇,兩點一抹,顏色分外嬌。貼花黃,馨香一瓣,姿容無限好。炭筆輕掃籠煙眉,胭脂點在桃花角。她伸手拿出檀木香梳,慢慢的梳理著自己這三千秀發絲,一下一下,仿佛是要梳盡她這一聲的纏結。陸晅為了防止她做什麽,一件釵環都未曾給她留,但是那也無妨,她用紅色絲帶在發尾輕輕的系了一下,也頗有漢代美人的風情。

“永寧啊永寧……”她已經好久不開口說話,再開口時嗓音就像是經年不曾打開的木門,嘶啞伴著幹澀,再也不覆往日裏的嬌聲軟語。她對著菱花鏡子看著鏡中這開到了極致的顏色,笑著說,“你最是愛惜這張容貌,現在上了妝,也依舊是美人一個。現在……你應該沒有遺憾了吧?”

她慢慢走回床上,從枕頭底下摸出來白天偷偷藏起來的瓷器碎片,照著自己的手腕就狠狠的割了下去,鮮血在一瞬間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她因為很久不見太陽,皮膚越發白的驚人。紅色的巖漿在白的嚇人的手臂上慢慢流淌下去,有種極致卻瘋狂的美。

她知道就算割了手腕,血液也很快會凝固,所以白天的時候她是等聾啞女將水盆端過來之後才將人趕了出去。

永寧在床上躺好,將滴血的手腕放進了涼水裏。剛入水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像是掉進了冬日的冰窟窿一樣激靈了一下,但是之後隨之而來的便是惑人的安逸之感了。她仰面躺在床上,臉上是悲涼的笑意,感受著身體裏的血液一點點的流逝著,心道原來這就是死亡。她前世落水的時候距離死亡是最近的時刻了,當時也只覺得痛苦,從未曾有這種奇妙的感覺。

死亡啊……其實一點也不可怕,活著才是真正的可怕。

感官神識被一點點的麻痹起來,就在她昏昏沈沈馬上要睡著的時候,卻突然覺得床邊塌陷了一塊,似是有什麽重物落在了上面,她猛地睜開眼,就看見一個穿著青色道袍,頭戴紗冠的人笑吟吟的坐在床邊,一雙碧色的眸子在幽夜裏兀自閃著光。

她心下並無半點驚慌,左右她都是要死的人了,這個時候再來什麽牛鬼蛇神她都不怕,反正她也很快就要變成超自然物種大家族中的一員。

那人見永寧又重新將眼睛閉上,笑了出聲,“你這女子,倒真有意思。哎呀,看著血流了快有一盆了。這怎麽行,看著多難看。”說著,那人就將永寧的手腕子從已經變成紅色的血水當中拿了出來,大手在她手腕上一掃,原本的傷痕就消失不見了。

痛感消失了,周身的寒冷之感也消失了。永寧驚訝的睜開眼,當看到手腕上那血糊糊的傷口已經恢覆平整之後,瞪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她噌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對著月光翻來覆去的看,上面幹幹凈凈的,別說傷口了,連一點血星都沒有。

永寧懵了,這下是徹底懵了。她喃喃的說,“你……你不是來帶我走的黑白無常君麽?”

那人聞言笑的越發大聲,根本不怕外面的守衛聽到似的,站起身對著她轉了一圈,回眸看她,碧綠色的瞳仁在黑暗裏熠熠生輝,“我看著像是勾人去陰間的鬼差麽?”

永寧看著那碧色的眸子,突然伸出手指向他,“你……你,我見過你……”陸晅帶她出去那一晚,就是這個人突然在馬廄裏出現,要不是他從中作梗,大概永寧此時也已經踏上了北去的歸途了。

“嗯,記性不錯。一般見過我的人都會印象深刻。”那人頗為自憐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扭頭對她說道,“你幹嘛表情這麽可怕?”

永寧看著他,突然抓住他的衣領尖叫起來,“你為什麽要阻止我!你為什麽不讓我去死!啊啊啊啊啊!”

她此刻已經不管那麽許多了,若是守衛聽見就聽見罷。但是奇怪的是,往日裏她咳嗽一聲都要敲敲門的守衛,現在卻跟一個個都睡死了一樣,半點也沒有察覺到。她戒備的看著那人,“你做了什麽?你到底是誰?”

“哎……不要這麽激動嘛……”那人拍拍永寧的手,“我叫衛修爾,是來幫你們度過難關的。你難道不想知道陸晅為什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麽?”

永寧猛地一下就楞了。“你……你到底是誰……”這個人神出鬼沒不說,瞳仁居然是碧色的,身後背著的劍看來也不是凡品,最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就在她手腕上隨便這麽一揮,她的傷口就不見了。

“我是誰你不用在意,只要知道我是來幫你們的就可以了。你且放心,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們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了。如何,想不想知道陸晅扭曲的緣由?”

永寧此刻的心情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是連她都能大難不死一朝穿越,有個奇奇怪怪的會法術的人又有什麽稀奇的呢?

左右她現在已經絕望到了極致,她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麽?若這個人當真能幫到自己,她便就有了活下去的信心。

她沖著衛修爾點了點頭,“好。”

衛修爾很是讚賞的看了她一眼,手在她臉前一晃,就拿出了一顆珠子來。永寧敢保證,她長這麽大,在宮中見過這麽多奇珍異寶,但是都不曾見過這種美妙的珍珠。只見這麽珠子如小兒拳頭般大小,晶瑩剔透,但偏偏裏面還有著像煙霧一樣五光十色的花紋,在珠子裏面劇烈的跳動著。

永寧看得眼睛都發了直,“這……這是什麽?”

“此乃水族至寶元聘珠,可助你入夢,看遍前世今生。好了,”衛修爾不知道怎麽的將那珠子在她眼前一晃,永寧瞬間就覺得一陣暈眩,她軟軟的倒下去,只能聽見衛修爾的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般,“祝你旅途愉快。”

整個世界就像是一片混沌,永寧睜開眼,就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虛無當中,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沒有。她嘗試著朝四周走去,但不管她走向哪兒,最後都會回到原點。

永寧有些慌,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指引著她朝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一片光芒襲來,她瞇了瞇眼睛,之後就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頗為雅致的房間裏。她仔細分辨,竟發現這與她公主的格局有幾分相似。她撥開層層珠簾走出去,就看見湖邊坐著一對男女,正在釣魚。

男子將女子整個抱在懷裏,大手包著她的小手,不時的像小雞啄米一樣在她臉上輕輕的啄吻著,那女子不滿的嘟著嘴用胳膊肘撞他,“你這人好生煩人,不準親我。”

男子卻將她抱的更緊,笑著膩上去,“我就是要親你,我自己的娘子,為何不能親?”

“瞎說,我幾時說過我要嫁給你了?”

“你人都是我的了,難不成還想不嫁?”

“嗤,我堂堂公主,還會在意什麽初夜?我可告訴你,別以為你位高權重,我就怕了你了。別說生米煮成熟飯了,就是成爆米花了都不一定行!”

“爆米花是什麽?”

“額……”那女子頗為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嘿嘿,你不用知道。反正就是那個意思,你你,別想拿本宮臨幸你那一夜來說事兒。”

那男子聞言立刻轉了性子,可憐兮兮的說道,“那公主殿下……我都是你的人了,難不成你想耍賴?”他將紅唇湊上去,蠱惑著她,“公主殿下,你再也不會找到比微臣更可口的男人了……不是麽?”

女子羞紅了臉,但還是裝作一副浪蕩模樣,“你那夜倒是伺候的不錯……啊!”

她還來不及說下文,人就被男子整個翻轉過來跨坐在他身上,男子雙手不規矩的解她的衣衫,“公主想不想再試一次?微臣的好……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夜就能體會完的……”

男子頗為有技巧的撩撥著她,女子很快就軟在他的懷裏。永寧看著這一對交頸鴛鴦,臉不由紅了紅,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躲一躲的時候,突然就看到了那個女子的臉,赫然,就是她自己。

而那個一臉癡迷愛慕竭盡全力取悅她的那個男子,竟就是陸晅。

永寧捂住了嘴,她從來都不曾與陸晅這般大膽的在外面就親熱,而且……她的第一次,明明是被陸晅粗暴的在荒郊野嶺外奪走了的。她突然想起好久之前她做的一個夢,女子在池子裏沐浴,男子從後背貼上來,跟她說,“娘子初承恩澤……”

難道……這真的就像衛修爾說的,是她的前世?!可是……她的前世,明明是在現代的啊!

她這邊震驚著,那邊的大戲已經到了最火熱的地方。男子看著女子意亂情迷的表情,從嘴唇一路啃吻道下巴,喘息著蠱惑她,“永寧……你嫁給我吧……好不好?這世上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愛你的人了……”

女子的一雙柳眉輕輕蹙著,攀附著他的肩頭,像在滔天浪潮之中身不由己被拋上拋下的魚兒,“我……好……好……”

大戲落幕,陸晅心滿意足的抱著‘永寧’回了房間,細細的替她擦洗了一遍之後,在她額頭輕吻一下,便穿好衣冠出去了。在公主府的大門口,卻看到了早早就侯在那裏的寧懷因,陸晅看著臉色蒼白的寧懷因,臉上笑意越發的濃烈,“寧世子,公主現下已經睡了,怕是不會見你了。”

寧懷因緊緊的攥著拳頭,“想不到堂堂定安候,也會做這種奪人之美的勾當。寧兒清清凈凈一個女子,不是你能隨便招惹的起的!”

陸晅輕蔑的一笑,“奪人之美?呵,寧世子,人不要太不自量力了,你與她只不過是在南藩的時候才稍微熟識些,怎的永寧就變成你的了?再者……”陸晅眼眸危險的瞇起,“寧兒也是你能叫的?永寧是我的未婚妻,還望以後寧世子不要再來打攪。”

“定安候你!”寧懷因暴怒的向前一把攥住陸晅的衣領,“你……簡直欺人太甚!”

陸晅面色不改,對寧懷因的威脅根本不屑一顧,“自己得不到永寧的心,是你自己無能,就不要怪別人了。”

“陸晅,若不是你設計永寧與你一同掉落石橋,你又怎會有機會接近她!你當真是卑鄙。若不是你設計……又怎會……怎會……”

陸晅再懶得跟他多言,一把將他拂開,撣了撣衣袖,笑嘻嘻的說道,“又怎會和永寧共赴巫山?寧世子,你說不口的我來替你說罷。你說的沒錯,我就是設計了,但那又如何?永寧她……現在是我的,以後也都是我的。聽清楚了?我勸世子還是回去罷,免得再徒增傷悲。”說著,陸晅就回頭上了馬車,留下寧懷因一個人在原地暗自飲恨。

陸晅上了車,輕蔑的哼了一聲,“就算之前是你的又如何?就算不擇手段了,那也是我的了。”

是啊,他早就看出來永寧和那個文弱的世子眉來眼去了,縱使永寧以前對寧懷因有一點情誼,那麽以後也都不會有了。陸晅想起方才永寧在意亂情迷之間說的‘好’,唇邊的笑意就止不住。

永寧……你會是我的。一輩子都是我的,誰也奪不走。

眼前的場景再次變成白色,永寧呆呆的站在虛無之中,神色覆雜。難道在前世,她原本會是和寧懷因在一起的,但是因為陸晅中間橫插一杠,她這才和陸晅訂了親?

熟悉的光亮亮起,永寧朝前走去,場景變換,但永寧依舊是認了出來,這是定安侯府。

陸晅坐在書桌後面看著公文,山伯站在一旁,“公子,要想光覆大業,按照比丘之禮,得先迎娶一位正當年的梵音教聖女,如今聖女白戚戚已經尋得了。公子看……”

陸晅臉上表情頗為掙紮,“就不能不娶麽?我已經有了永寧公主,且不日就要完婚……”

“按照比丘之禮是如此。公子,老奴鬥膽多說一句,美人天下自古不可兼得,且這位永寧公主,就是當年滅了公子母國的大梁朝的公主,委實當不得比丘國母。老奴以為,不妨就先娶了聖女,這位永寧公主若是公子真的喜歡,不如再收了房,等將來接進宮裏去,榮華富貴不減且聖眷在身,就算沒有品階,這輩子也吃穿不愁了,對一個亡國公主來說,這也算是擡舉了。公子這般行事,也不算違反比丘一帝一後一夫一妻的國策。”

“公子,切莫因為一點兒女情長就忘了大業。光覆比丘,不一直是你心中的抱負麽?公子……還望三思啊。”

陸晅緊皺著眉頭,光覆比丘,這件事是他一生苦苦追尋的抱負。當年滅國的悲慘,滅門的慘案,一直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謀劃了這麽多年,吃了這麽多苦,就是為了那一天。永寧,他是愛的,但是比丘,他也是愛的。前二十幾年,光覆比丘一直是支撐著他活下去的信念,這是他一定、必須要做的事情,絕不可能朝夕更改。

就像山伯說的,若是他真的廢了當今聖上,改國號為比丘,那蕭家的人就一個都不能留了,前朝,後宮,必須統統清洗一遍,永寧作為蕭家唯一的女兒,自然是不能幸免。他自是不願殺永寧的,如果那時他將永寧接進宮來,對她來說也是好事吧?他會疼她愛她,護她一世周全,若是她誕下了孩兒,必是他的太子。聖女……只是他繼位的一個幌子罷了,雖然永寧沒有品階,但是她將會是萬萬人之上,這樣的話,他們便能一生一世的都在一起了。

陸晅看著文書,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說道,“派人去接聖女吧。”

見陸晅想開,山伯很是歡欣,他拜下去,“是。”

山伯拿了文書出門,左右看了看,見沒什麽人,想來是自己的錯覺,便離開了。他沒有看到在竹林後面捂著嘴流淚的永寧公主。

蓮子捧著食盒,有些不知所措的抓住永寧的衣袖,“主子……”

永寧淚流滿面,她的眼眸中先是滿滿的悲痛,接著便是一片死寂,她悲涼的笑了一聲,“果然啊果然,古人都是一樣的。自以為江山美人都可盡在他手,哈哈哈哈……怎麽可能呢?”

“蓮子,”永寧擦了擦臉,眸色黯淡的可怕,“我們走吧。今日之事……不要說出去。”

縱使永寧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但這個人的心情她完全可以感同身受。原來啊……陸晅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都是一樣的,為了光覆他的比丘,什麽都可以不顧。愛情?呵……愛她?在家國大業面前,她這一個小小的女子又算得了什麽?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女人可以為了男人放棄一切,男人呢?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而每一件事情卻都可以連眼睛都不眨的犧牲她。

有什麽東西慢慢從眼眶裏流下來,永寧一抹,諷刺的笑了。這樣的前世有什麽好看的?只是徒增傷悲罷了。

眼前場景再次變換,公主府內,永寧獨自坐在梳妝臺前,周圍是擺的滿滿的釵環首飾和嫁衣鳳冠。她挨個從上面撫摸過去,嘴裏喃喃說道,“啊……我就要嫁給寧懷因了啊。蓮子,你說,我會不會後悔?”

“主子為何要後悔?主子不是說了,與定安候恩斷義絕,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且寧世子對公主一直一心一意,公主放心吧,新娘子上花轎前一天晚上都是如此的。主子就要嫁人了,還是不要再想那個負心人了吧。”

“是啊……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永寧笑著,眼睛裏卻蓄滿了淚,長長的眼睫一眨就掉了下來,在嫁衣裳洇開一圈的淚漬。她想起陸晅扶著那個女人的手下馬車,陸晅回身看到她的眼神,心就一陣絞痛。

她笑著上前,看著裹著白色面紗仍掩蓋不住美貌的女子,“侯爺,這就是你的正妻麽?怎麽人來了也不通知我一聲呢?”

“永寧……你……”

“定安候,”她笑著抹掉臉上的淚水,當著他的面扳斷了陸晅送給她的定情的銀鈴尖嘴小銀簪,“從今往後,我與你再無瓜葛。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就這樣罷。”

她笑著轉身,脊背挺的直直的,她聽到那個白衣女人嬌嬌的說,“六公子,這是何人?”

她是何人?她只不過是一個失敗者。她快速的鉆進了馬車,沒有聽到陸晅的回答。

從那以後,陸晅來找過她很多次,但都被她閉門不見,但漸漸的到後來,陸晅竟也不再來了。她哀哀的笑,原來這就是她的愛情,她只不過是一個被人把玩過後便丟棄的玩偶,現在她的價值用盡,那人自然也就不在乎她的感受了。

永寧拿起鳳冠戴在頭上,對著鏡子裏的人巧笑倩兮。對啊,她為何會後悔。母妃已經被她送走,寧懷因也要回南藩繼任王位,就算陸晅當真要謀朝篡位,也傷及不到她。至於其他人,呵,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的。

她有什麽好後悔的?原本她就或許是要嫁給寧懷因的,從南藩回來的那段旅程,大概只是她的一個夢境,陸晅對她的纏綿溫柔,大概也只是她做的一個春夢。現在只不過是將一切都扳回原來的軌道上而已,沒有……可值得她後悔的。

就像她說的,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她與陸晅,從此再無瓜葛。這是宿命,也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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