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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公主說,杖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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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她,”永寧看向一旁被侍衛按壓著跪在地上的嫣粉,“給我關到廷獄司的水牢裏去,天幹物燥的,給她也補補水分。不過不能讓死了,若是人死了,我就拿廷獄司的錯數,明白了麽?”

眾人聽了,都不由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這般三九天最是寒冷的時候,要是將人關到水牢裏去,不死也得被活活凍僵了去,水牢是什麽地方啊,在地上挖一個大坑,全填上水,上頭罩一個大鐵籠,連個能躺的地方都沒有,只能這般站著清醒著煎熬著。這永寧公主這次看來是真的惱怒了,不過也該的,這人膽敢行刺公主,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這時,卻見人群中走出了一個身穿白衣宛若冬季裏的一朵白蓮花一樣的女子,白戚戚走到嫣粉旁邊查看了一番她臉上身上的傷勢,眉毛輕皺,嘆了口氣沖著永寧說道,“永寧公主,雖說她行刺了你,但您也並沒有受傷,反觀她,卻被人毆打成這個樣子,現如今還要將人關在水牢那種殘忍的地方去,即使是囚犯也不應該如此對待,上蒼有好生之恩……”

白戚戚絮絮的在這邊說著,眾人聽著都不由張大了嘴巴,心道這聖女莫不是瘋了,說的什麽啊這都是,這可是永寧公主啊,膽敢這般跟永寧公主對著幹,真是勇氣可嘉。

白戚戚還在繼續說著,卻突然看見永寧‘謔’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了自己身旁,腳步帶風,臉上面無表情的但眼神卻像一把寒冰利刃一般直直的插進了她的眼睛裏。永寧冷冷的說道,“你是什麽東西,敢在這兒瞎說?”

白戚戚從未被人這般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直白的說在臉上過,這般大庭廣眾之下,她的臉噌的一下就紅了,正想分辨,又聽見永寧輕輕的笑了。

“哦瞧我這記性,這不是梵音教的聖女麽……邊陲山野的教派,在大梁一座廟宇也無……呵呵,聖女啊,”永寧伸出手,在她肩上撫了撫看不見的灰塵,說道,“聖女啊,你現在還沒嫁給我皇兄呢,等你哪天入了這後宮,成了我的嫂子,再來管教我不遲。”

永寧這般披頭散發,身上還有血跡和帶著雪的汙泥,與一身白衣冰清玉潔的白戚戚根本沒法比,但是不知為何,眾人看著這兩人,就覺得高仰著頭眼神睥睨的永寧就是比白戚戚要高貴要美麗,她就像一只行走在雪地裏的鳳凰,即使身上受了傷,也要比白雞美好高貴。

白戚戚臉上一陣兒紅一陣兒白,她只不過是替這刺客說了兩句話,為何就得到她如此羞辱,她只不過是善良啊。這個女人剛才說什麽?膽敢說他們梵音教是邊陲鄉野的教派……他們梵音教之前可是一國國教!還有,她,她從未曾要嫁給大梁的皇帝,她一直要嫁的丈夫都是六皇子啊!

白戚戚看著永寧,美麗的大眼睛裏慢慢就蓄滿了淚水。若是今日在場的有男子,縱使白戚戚方才說了傻話,但是看了她這幅楚楚可憐的樣子都不免要心生憐惜。但是偏偏今日裏在場的都是貴女,女子最討厭看到女子這幅樣子,一時間不論是之前就不喜歡她的人還是之前追隨她的人,看了她這幅樣子不由都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我,我……”

永寧再不看她,搭了一個宮婢的手,頗為疲累的說道,“皇後娘娘,臣妹有些累了,勞煩娘娘叫我去您宮裏歇歇吧。”

劉皇後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向眾人交代了一下便與永寧一道兒上了肩輿,臨走之前還不忘深深的看了一眼白戚戚。想當皇後?做夢吧她!

劉皇後和永寧並排坐在肩輿上,劉皇後默不作聲的悄悄打量著永寧,只見她閉著雙眼,眉眼間有疲色,便松了口氣,想著永寧到底是個女人,遇上了被人行刺這事兒總歸是有影響的,累了便好,就不會再折騰了。方才她聽見永寧叫人把嫣粉縮在水牢裏就不由心頭一喜,這麽冷的天,在水牢裏凍死個把人不是很簡單的事情麽?她才不管永寧事後會不會找廷獄司的人的麻煩呢,只要別有人來找她的麻煩就好。

本來好好的花宴,怎麽就出了這麽個事情。那個嫣粉還真是個蠢笨的,非要選這種死法。不過也不知道這嫣粉到底跟永寧公主什麽仇什麽怨,要這般拼命……

劉皇後縱使心中好奇,但是也不敢問那麽多了。

最後,劉皇後到底是沒能如願以償的殺掉嫣粉。前半夜的時候廷獄司就來了好多玄甲軍的人,專門到水牢那兒看著,劉皇後的人根本無從下手。恨得劉皇後一口銀牙咬碎,連忙通知了張氏。

永寧在長樂宮歇了一夜,期間蕭遠還過來慰問了一番,永寧對蕭遠沒什麽好臉色,也只敷衍著回答了兩句,蕭遠自覺沒趣,與這個妹妹也沒什麽多的話說,問了兩句便離開了。

值得一提的是定安候陸晅,本來非要派人來接永寧公主回公主府的,連馬車都直接不按規矩的拉到了長樂宮的門口,但是永寧公主念著她那貼身的小婢女的傷勢不能搬動,便沒走。定安候這才沒了法子一個人回去了,但還是吩咐了好些侍衛留下來護衛。惹得劉皇後心裏直嘀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長樂宮被封宮了呢。

永寧其實一夜都沒睡著,一整夜都在想嫣粉到底是何人,就在對鏡梳妝的時候,突然就回憶了起來。

原來是她啊……

永寧若有所思的坐在窗前,正在想著事情,突然額上一涼,她一縮,是宮女在替她上妝貼花黃。

永寧一下子拂開了那宮女的手,“不貼了。”

那宮婢害怕的點了點頭,便又拿梳子去為她梳頭。知道這主子昨日裏被人刺殺,這會兒不好惹,便格外的細心。

永寧說是梳妝,其實也只是簡單的簪髻,她心裏頭擔心著蓮子,便沒什麽心思打扮。她梳妝完去偏殿裏看了看蓮子,劉皇後知道她很是看重這個丫頭,破例叫蓮子在偏殿裏頭養傷,雖說這座偏殿偏的不能再偏,地方小的也幾乎不能稱之為殿,但是這畢竟是一國之母的主宮,能叫蓮子住在這兒沒住下人房已是很好了。

蓮子昨日被嫣粉一刀捅在小腹,流了很多血,但是這會兒已經沒了危險,只是依舊沈睡著。永寧詢問了太醫一番後便叫人在今日午時的時候將蓮子從宮中接回公主府上,到底是在自己府上養傷方便。

看完蓮子,永寧跟劉皇後請了早安,便帶著人去了廷獄司,陸晅已經早早的帶人等在了那兒。

陸晅剛一見永寧,就不顧旁人眼光牢牢的將她摟在了懷裏,心有餘悸的說道,“你嚇壞我了。”

永寧又何嘗不害怕,這會兒見了陸晅,她才小女兒態畢現,但礙於這麽多人,等會兒又要審問嫣粉,才不得不打起精神,在陸晅懷裏蹭了蹭說道,“我也很害怕。”

陸晅將她從懷裏扶起來輕聲訓斥道,“昨夜為何不與我回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永寧看著陸晅眼底的紅血絲,心中不由一軟,說道,“不都與你說了,蓮子的傷昨夜搬動不得,將她自己丟在長樂宮我又不放心麽。好了,我下次一定不這樣,我們快進去了。”

陸晅瞪了她一眼,“你還想有下次?你身邊的丫頭真的太少了,我聽說還是合儀郡主的丫頭跟著你去換的衣裳?要不是有人在前頭替你擋了一刀叫你發覺了,是不是今兒我就見不著你了?”

永寧知道陸晅心裏頭有氣兒,登時也不再說什麽了,只能抱緊了他的胳膊陪著笑臉,“成成成,你說什麽都行。”

“哼。”

一進到大牢裏頭,兩人就收了玩笑的心思。廷獄司的大牢可一點不比大理寺刑部的大牢差,刑具烙鐵一應俱全,整個屋子裏連個窗戶都沒有,只靠火把照亮,幾乎叫人分辨不出來這是在皇宮裏。陸晅怕她害怕,便攬住了永寧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水牢在最裏面,陸晅和永寧到的時候,人已經被從水裏頭給拖出來了,永寧看著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嫣粉,心道這到底不是什麽嘴硬的死士,就算心裏頭就滔天的怨恨,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永寧慢慢蹲下來,撥開嫣粉擋在額前的頭發,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她哭腫的眼睛,說道:

“水牢的滋味兒好麽?春香?”

嫣粉,不,此時應該叫做春香了。春香原本害怕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仇恨來,但她到底是怕了那水刑,現在只求著能夠痛痛快快的一死。

“哼……滋味兒好不好,小姐你自己來嘗嘗不就好了?”

“放肆!敢這麽跟永寧公主說話,活的不耐煩了!”獄卒拿著鞭子直接給了春香一鞭子,抽的她眉毛一咧,身上的灰色宮裙立刻裂開了一個血印子。

“昨夜裏我叫人查了,此人是流鶯閣的二頭牌,名叫嫣粉,”陸晅看永寧一眼,“你與她之前就認識麽?”

看來陸晅對春香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永寧說道,“不止我與她認識,你也認識。”

“我從來不去煙花地你是知道的,我不認識她。”

春香伏在地上,擡頭看向陸晅,血紅的眼底慢慢流下一滴淚來。

恨麽?其實是恨的,若不是這兩個人,她的人生軌跡也不會改變,她會嫁給同村家底殷實些的阿哥,或許會再生幾個孩子,兒孫滿堂。雖說可能一輩子都過著清貧甚至窮苦的日子,但至少不用經歷這些非人的折磨。她好恨啊,為什麽陸晅偏偏要去敲響她家的門呢?為什麽要借住在他們家呢?要不是他們,爹爹也不會慘死,自己也不會流落青樓,成了千人枕萬人騎的婊子。對,婊子,就是同村的婆娘們經常聚在一起罵的,那種只會勾引男人的下賤女人。

那夜她和爹爹趁夜出城,卻被官兵攔下,也就是在那夜,叛軍襲城,她眼睜睜的看著父親被亂軍刺死,萬箭穿心,而她,被叛軍擄走,生生的糟蹋了。待她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一個孤女,身無分文,只有幾分姿色尚可,很容易就被某些人盯上,她先是被賣到了大戶人家當丫頭子,被男主人收了房,卻又被主母不容,找人發賣到了青樓。她也曾經想過要一了百了,死了算了。但是她不能,爹爹和她的仇還沒有報,她怎麽能死呢?都是因為他們……都是因為他們!她要活著,活著殺了他們報仇!

那是她最暗無天日的一段時間,在流鶯閣她什麽都幹過,多沒有廉恥的事情她都幹過,她和好幾個女人同時伺候過一個男人,也一個人同時伺候過好幾個男人,她還伺候過女人。廉恥那種東西,她已經都沒有了。她賣力的跟老鴇學著伺候人的手段,拿捏人心的功夫,竟然也漸漸的習以為常了。見了男人就要媚笑,就要楚楚可憐,就要賣弄風騷,這些東西甚至於已經融進了她的骨髓,成為了她呼吸間的東西。春香有時候覺得自己都快要不認識自己了,她屬於春香的一部分已經死去,現在的她,只是嫣粉。

她原本還保留著本名的,嫣粉是在她好不容易爬到了二頭牌的位置的時候改的。嫣粉嫣粉,多嬌俏的名字,她叫這麽嬌俏的名字,當真是可惜了。

就在她等的快要絕望的時候,她認識了崔凱。此人好誇誇其談,本身是個並沒有多少真功夫只靠著家裏的草莽兵痞子,但好就好在他的誇誇其談上。一日崔凱喝醉了酒說起來永寧公主。說這永寧公主定是早就與定安候勾搭上了才這般快的訂了婚。他說道,永寧公主在被送到南藩和親的時候曾遇到叛軍,和定安候兩人雙雙的落了水,隨後才一起回的京。她在一旁聽著,越聽越心驚。直到那天崔凱帶著她去挑胭脂水粉,那架馬車從她身旁走過,馬車裏的人掀起簾子對外張望,目光淡淡的從她身上一掃而過,只一眼,春香便定住了。

就是這個人……就是她!果然蒼天有眼,叫她等到了!

但蒼天又無眼,崔凱告訴她,那個人是永寧公主。對,就是大梁最尊貴的帝姬永寧,她窮極一生也無法見到的人。

永寧公主和定安候訂了婚,她記起有次魏家的小爵爺在玉器店替她解圍的時候,碰上了一對青年男女,皆是世間難得的好樣貌,她心跳如擂鼓,那女子用團扇擋著臉還帶著面紗看不清楚,但是那個男子她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就是她曾經心心念念,如今也心心念念的陸公子……

小姐是永寧公主,陸公子是定安候陸晅。哈哈哈哈啊哈……老天當真是與她開了個很大的玩笑。

但是她最終還是成功的接近了永寧。她握著刀,看著在裏間換衣服的人,慢慢的就笑了,她馬上就可以得償所願了。她走進去,利落的一刀解決了那個婢女。她看著那位公主驚慌失措的表情,心裏就一陣的暢快。驚慌失措啊,害怕啊,你也感受一下我那天夜裏的感受吧?!不,不……你感受不了,你感受不了。你不曾被幾個男人按在潮濕陰冷的地窖裏糟蹋過,你不曾感受身體被一次次貫穿的痛苦過,你不曾感受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望。

你去死!你去死啊!你死了都不解恨啊!

會落到如今這個下場,春香也是想過的。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村姑,前十幾年連三清鎮都很少去,卻來了京城,哈,還進了皇宮,她居然還教導過一國皇後,哈哈哈哈哈……

她這輩子啊,也過的很不平凡了呀!

春香伏在地上,訥訥的看著陸晅,眼淚就慢慢往下淌。恨麽?她想是恨的,但是她卻恨不起來這個人。他是她年少時光裏第一抹陽光,第一個大概也是最後一個愛的人。她將全部的恨都傾註到了永寧的身上,只因她對他這個人,恨不起來。

果然還是怪那個小姐的,要不是她口渴……陸公子便不會來敲她的門……那麽這一切也就不會發生……

可是,她也就見不到陸公子了呀。

這一切是如此的殘酷,卻又是如此的湊巧和矛盾。

但是她的陸公子呢?卻連她是誰都不記得了,他連一個眼光都不想拋在她身上,他用冷淡的聲音說,“這是流鶯閣的二頭牌……我從來不去煙花地……”

哈哈哈哈哈哈,她又何嘗不想幹幹凈凈的與他再見面呢!

只怪,造化弄人。

永寧看著眼睛裏一片哀傷絕望的春香,對陸晅說,“我們在西南路上遇到的那戶人家,那個隨我們去三清鎮,卻在夜裏出逃向官兵告密的人,記得麽?”

春香聽了大喊出聲,“我和爹爹沒有告密!是他們逼我們的!”

永寧冷笑一聲,“不主動告密就不算告密了麽?那也就不會有一種叫做氣節的東西了。罷了,本也沒指望你們能不說的。”

“原來是他們……”陸晅這才好像想起來似的,但是看向春香的眼神依然是陌生。他攬著永寧坐下來,冷冷的問道,“誰指使你來的,皇後?”

春香看著那親密的兩人,感到一陣刺痛,她慢慢的從地上起身,就那般坐在地上,面無表情道,“沒有人指使我,我只是為了報仇而已。皇後與此事一點關系都沒有。她只想著怎麽籠絡住男人的心,才沒有空去管你們。”

“報仇?”陸晅很不解的嗤笑了一聲,“你有什麽仇要報,難不成怪我們那夜沒有乖乖的等在院子裏束手就擒?”

春香看著陸晅嘲諷的表情心如刀割,她大喊道,“我沒有告密!是你們……是你們自己來路不明……要不是你們,要不是因為你們,我的人生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要不是因為你們借住到我家,我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怪你們……都怪你們!”

就算春香不說,陸晅大概也能猜到她經歷了什麽。他們走了之後叛軍就來襲城了。蕭聆座下的軍隊一向不怎麽嚴,燒殺搶掠是常有的事,奸淫擄掠也不新鮮。他們每每到了一座城,那座城便會被幾乎屠戮殆盡。春香這樣一個還算頗有姿色的女子,自然逃不出那群兵匪的手。現如今就是流鶯閣的人,她經歷了什麽,已經不必再說。

陸晅想到了,永寧自然是也想到了。她對春香的遭遇很是唏噓,但是要她為春香悲苦的人生埋單,她是不幹的。因為他們借住到她家,她的人生才會改變?那她怎麽不說要是她自己沒有出生,便不會受苦了呢?如此看來,怎麽不恨自己的父母去?畢竟要不是父母將她生出來,她也不用經歷這些事情了。

在三清鎮,若不是他們父女趁夜出逃又向官兵告密不成反被抓了起來,他們本是可以安全出城的,陸晅本來也就是這麽打算的。但是陸晅很清楚,春香的爹不會這麽做,而春香也不會阻止。這一切的源頭都在他們自己,根本誰都怨不著。

永寧看著還在喋喋不休尖叫高喊著“都是你們!”“我恨你們!”的春香,覺得她頗為可憐。這大概也是一個用仇恨支撐著自己活下去的人,現在大仇就在眼前,卻告訴她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仇恨,她又怎麽會接受呢?

“不用審了,”永寧站起來,陸晅撐起鬥篷披在她身上,低頭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永寧側頭看了春香最後一眼,“杖斃吧。”

本來像春香這樣不僅‘私自’潛伏進宮還行刺了公主,是要誅九族並處以極刑的,但是她也只是一個找不到人生意義只能靠著仇恨活下去的人,反正她的結局最終都是死,又何必再給自己添不必要的業障淩遲她呢。

廷獄司的人聽了以為是永寧不知道規矩,便陪著笑說道,“公主,這刺客入宮行刺您是大罪,本應誅九族施以淩遲之法……”

“本宮知道,”永寧看著那獄卒,“可是,本宮說杖斃。”

獄卒聽了連忙低下頭,“是是是,可是即刻杖斃?”

永寧沈吟了一下,回過頭看著臉上已經是一片死氣的春香,“你還有什麽話說?”

春香呆滯的臉慢慢回過神來,她慢慢的笑了,“沒什麽話了……啊……你們不要去找皇後的麻煩,她跟此事一點關系都沒有,她也只是個可憐的女人……還有流鶯閣,此事也不管流鶯閣的幹系,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永寧皺了皺眉,有些不解,但是還是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就在陸晅和永寧轉身要走的時候,春香突然低低的笑了出來,永寧不解回頭,就聽見春香說,“永寧小姐,你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放肆!都要死了還這麽多話!”獄卒朝著春香身上又狠狠的抽了一鞭子,但是這次春香卻好像個木頭人一樣,不動也不躲,她毫無神采的雙眼盯著永寧說道,“你過的太順遂了……上天都是平等的,他不會一直叫你這麽順遂下去的……”

永寧面無表情的聽完,面上浮現出一個桀驁又不屑的笑容來,“是麽,那我等著。”她對著獄卒一揚下巴,“行刑吧。”

之後便拂袖而去,再也不理會身後傳來的女子嚎啕尖叫聲。

她過的順遂?哈哈哈哈……這大概是她聽到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有人可能要說了,你衣食無憂身份高貴,比起那些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人來說已經是幸福太多了,只不過受些心靈上的折磨而已那算的了什麽。

是啊……只不過是心靈上的痛苦而已,那又有什麽呢。但是為什麽沒有窮人自殺,卻有那麽多的貴族自殺呢?窮人們至少有求生的欲望,只要能夠滿足最基本的需求他們就很知足,但是她呢?

不過人也不能太貪心了,她現在已經過的很好了,什麽艱難什麽苦她都嘗過走過了,再來什麽她也不怕了。

永寧高仰著頭,走出了廷獄司的大牢。

皇後為什麽要帶春香進宮,皇後是怎麽認識春香的,這些永寧從春香的只字片語中都能分辨出來。一國之母居然去向青樓女子學勾引男人的方法,委實是荒謬。你獲得了寵愛,殊不知那也只是一時的,就好比鏡中花水中月,都是虛幻的罷了。倘若青樓女子真的能夠有籠絡人心的方法,她們怎麽不籠絡住一個男人救她們出火坑呢?她們教的法子,只是身體上的歡愉和一來一往男女之間狩獵游戲的技巧而已,原本就不是長久的。

如此永寧也就知道為何劉皇後昨夜會那般百般阻攔著不讓她處理春香的事情了,這般丟人的事情,又豈可讓第二個人知道。為了避免再與皇後為敵,永寧便派人向皇後傳話,說是那婢女已經在夜裏凍死在水牢裏頭了。聽說後來皇後又召見了廷獄司的人許以重金問話,但廷獄司的人很明白哪個才是應該懼怕的人,便一五一十的按照他們囑咐的說辭說了一遍,雖說不知道皇後到底信了幾分,但畢竟春香已經死了。

有時候人的際遇啊,還真是不能三言兩語就說的完的。

她對春香的印象,還僅僅停留在當年他們初見的時候。她當時,還只是一個單純的小村姑,熱情又不失善良,雖說到後來自持美貌對陸晅起了心思,但是至少她是幹幹凈凈的一個人。說後來的嫣粉不幹凈並不是因著她當了妓就不幹凈了,而是她的心,再也不覆當年的純粹了。其實要說春香恨永寧,其實她更多的還是恨自己吧。但是人生已經這麽艱難了,連活下去都必須找借口和理由才能茍延殘喘,就不要恨自己了吧,還是找一個仇人,將不甘和怨憤全都傾瀉到她身上,啊,那總算是有了支撐了啊。

經過春香這個例子,永寧便明白不能在這麽拖下去了,她得趕緊找個貼身的護衛來,最好還是女的,能隨時跟著她的那種,不然她的小命真是嚇都要被嚇死了。想重新找護衛的事情她沒有跟陸晅說,不然陸晅少不得又要攬了這差事,那她找了跟沒找又有什麽區別。

但可惜的是她對於找護衛這件事情一無所知,之前她從來沒找過,一般都是陸晅或者魏紫應幫她找,現在一個不想見嫌尷尬,一個又不能找他幫忙,永寧便懵了。但就這般在外面瞎晃悠了兩天,還真的叫她碰上一個。

那天永寧微服私訪,雖說是微服私訪,也是帶了很多侍衛的,只不過侍衛都換了便衣圍在她附近,大雙小雙也在身邊隱匿著,說不定就在她現在坐的涼棚上面。

“主子,”菱角朝手裏呵著氣,給永寧倒了一杯熱茶,“咱們在這兒幹嘛呢?”這麽冷的天,外面還下著雪,他們就在這驛站裏坐著,還兩面透風,連個毛皮簾子都不扯,他們這些下人還好,公主身子本來就不好,侯爺千交代萬囑咐過的,這再著了涼可怎麽辦?

永寧面色凝重的坐在凳子上,手裏抱著暖爐,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有預感,會在這裏遇見什麽人。”

菱角看了看除了他們和店家就連個鳥都沒有的周圍,有些不確信的問道,“額……您確定麽?”

永寧輕輕的瞥了一眼菱角,不屑的嗤了一聲,又慢吞吞的喝了一口茶,說道,“當然不確定。”大俠都是來去匆匆皆自由的,怎麽會讓人掌握住他的行蹤?那一點也不酷好麽。嘖嘖嘖要不是蓮子身子還沒好她身邊又沒個熟識的伺候的丫頭,她才不會同意菱角過來呢,一點都不好玩。

然而菱角對於永寧的這個回答很是抓狂,饒是一向溫溫柔柔的菱角都受不住了。她真的很想大吼一句,所以我們是在這裏幹什麽啊!這裏連個毛都沒有真的很冷啊!

但是沒辦法,永寧很執著的要在這兒偶遇什麽人,她也只能跟著。菱角不由嘀咕,主子這兩天總是在大街上瞎轉悠,什麽也不幹就一圈圈的轉悠,要麽就找了個人多的茶館坐那兒喝茶,一喝一下午,今天還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主子這是到底想幹嘛呢?她要不要跟侯爺匯報一下?

就在菱角正嘀咕著的時候,有一個人慢吞吞的走了進來,一見這麽多人,先是一楞,接著便又慢吞吞的走到了一個角落裏,那裏棉布簾子破了個口,小風灌進來正吹著他,將他吹得一個激靈。

那人衣衫襤褸一頭亂發,頭上還戴著個破帽子,簡直跟個乞丐一樣。老板從外面進來看見了他,沒好氣的說道,“去去去,小叫花子,怎麽又來了!我這兒可不是寺廟專做慈善事兒!”

那人從懷裏掏了掏,掏出來一個小破包,從裏面拿出來三文錢,義薄雲天的拍在了桌子上,“我,我有錢。要一個包子。”

那老板嫌棄的看了看桌子上那三文錢,鄙夷的說道,“我這兒可不做什麽小偷小摸的壞事兒,這哪兒來的臟錢,莫不是你偷得搶得!”

“不要欺人太甚,”那人擡頭看向老板,又重申了一遍,“一個包子。”

因為那人坐在角落裏背對著他們,便看不清那人臉上的表情,但是看老板臉上有些瑟縮的表情,永寧的眼睛就慢慢亮了起來。

三文錢只夠買一個素餡兒的小包子,老板將包子拿了上來,連壺熱茶都不上,那人卻也不甚在意,拿起來包子三下兩下就給吃完了。吃完之後摸了摸肚子,小聲嘀咕了一聲,“怎麽還餓呢?不都吃了東西了麽?”

永寧笑著站起身,拿著自己桌上的一壺茶走了過去,就在馬上要到的時候手上一松,那茶壺就脫手而去。

但是茶壺卻並沒有掉在地上,它被那人在離地不過三寸來許的地方被一手穩穩的托住。

永寧讚賞的點了點頭,就那麽坐在那人旁邊,手肘放在桌上雙手托著下巴,笑意盎然的看著那人說道,“大俠好身手啊。”

那人將茶壺放在桌上,一看永寧的臉,臟呼呼的臉紅了紅,他揉了揉腦袋說道,“我,我不是大俠……”

“啊,那不是大俠,那就是少俠咯?小哥哥這麽年輕,想必年紀很小吧?”

那人看著永寧笑意盈盈的臉,臉更紅了,連臉上的臟汙當擋不住。

菱角在一旁看著永寧這般勾搭漢子,心裏急得不得了,她到底要不要上去勸阻呢?主子啊主子,你都已經有侯爺了怎麽能再幹這種事情呢?偏偏那人還是個叫花子!

菱角慢慢走過去,擋住那小叫花看永寧的視線,“主子,天色不早了,我們要不要回府?”

永寧不耐煩的將菱角揮到了一邊,“這還早,回什麽府。我還沒吃飯呢,去跟店家要十個肉包子,要熱騰騰的,剛出鍋那種。還必須是皮薄餡兒厚的,一口咬不到餡兒就砸了他們招牌。”

果不其然,永寧這麽描述一番,就看見那人咽了咽口水,然後一陣兒尷尬的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少俠是不是餓了呀,為了答謝你剛才幫我接住茶壺,我請你吃包子好不好?”

那人明顯動了心,但是又揉了揉腦袋說,“這個……師父說無功不受祿,我就是接了個茶壺而已,也沒什麽……”

“怎麽沒功,功勞可大了去了!這破店就這一個茶壺,要是打碎了我就沒得喝了,沒得熱茶水喝我就會渴,一渴身子就會不好,所以你看,你這是間接性的救了我一命啊!”

那人被永寧說的一楞一楞的,不知道自己怎麽的就成了救命恩人了,他自從下山以來因為缺乏常識總是受盡白眼,現在還身無分文,這小姐這麽漂亮光鮮,竟然還不嫌棄他。

這時,店家將包子上了上來,肉包子果然跟素包子不一樣,個大不說,一個個還沒破皮兒呢就聞見肉香了。他咕咚一聲咽了咽口水,擡頭看了那小姐一眼,就見那小姐很大方的直接拿了一個包子塞到他手裏,因為太燙她連忙將手指頭放在耳垂上。她耳垂上帶著一串水滴的耳墜,襯得那耳朵嬌美可愛的很,不由叫他多看了一眼。

“少俠就不用跟我客氣了,快吃吧!”為了不讓他尷尬,永寧自己伸手也拿了一個放在唇邊咬了一口,這包子就是普通的肉包子,瘦肉還特別少,肥的多。但是這樣一個好處就是雖然裏頭裹了其他的野菜之類的東西,包子吃起來卻特別的香。喏,光看那人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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