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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日日思君不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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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軍的大名在大梁可謂是如雷貫耳,這般一部署下去,一時間整個京城都知道玄甲軍要去迎接梵音教的聖女。究竟是何許人也能夠叫玄甲軍護衛?要知道玄甲軍到了定安候手裏,可是專程司戰事的野戰軍,平日裏甚是連皇城都不會護衛的。有心的說書人便專程編了段子來講,挖出來了這梵音教的來歷,說道這梵音教原是比丘小國的國教,歷代比丘的皇後都必須是梵音教的聖女,由此可說梵音教與比丘皇室是血濃於水的關系,且梵音教聖女皆貌美,才能叫歷代比丘皇帝都專情一人。

這般編著段子在大街小巷傳頌,又是神秘的教派,又是神秘的美貌聖女,很是火熱。於是慢慢有了流言,說梵音教本應隨著比丘國滅而寂滅,但教主想將梵音教發揚光大,讓梵音教再次東山再起,這才決定來朝大梁,似是有心想將大梁變成另一個比丘。這般傳的有鼻子有眼兒的,一時間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劉皇後劉靜蕓,是自小就指給二皇子蕭遠的,如今雖說已經二十來歲,比不得新晉美人嬌嫩,但也還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紀,只可惜一直無子。但好在當今聖上內宮雖多美人妃嬪,但皆無所出,倒也不是很凸顯皇後的無子之處。劉皇後乃是一品內閣大學士劉鴻的女兒,從小知書達理,嫻靜溫婉,十歲便會作《靜念詞》,被時人奉為才女。只可惜自打與蕭遠成婚以來,一直不甚得寵,待蕭遠登上了那九五至尊的高位,身邊美人環繞,更是十天半個月都不得聖上一次隆恩。

“母親,”劉皇後急急的將自己的嫡親的母親張氏拉到主位上坐好,“哥哥可幫我打探清楚了?”

當下劉皇後已經屏退左右,更使喚了幾個宮人到門口守著,一有人來就高聲咳嗽,好叫母女倆在大殿中安心謀劃大事。

張氏點點頭,面色略凝重的說道,“你哥哥都打探好了,那個梵音教的聖女,如今不過一十八歲,是被現今教主撿回去的孤女,自小養在梵音教中的,姓白,雙名戚戚,據說很是美貌。”

劉皇後不由急了,一張帕子都要被她扯破了去,“母親,你說,那個梵音教的聖女,莫不是真的想當大梁的皇後?”

“這個你放心,我和你父親都商量好了,你先前不是說皇上一直跟寧世子走的很近麽?你父親已經給寧世子遞了拜帖,皇上若真的是有心依仗南藩,便不會拂了寧世子的面子,只要寧世子肯站在我們這邊,遑論它是什麽教,靜蕓你的地位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不過這都是最壞的打算了,不過都是市井之間為博人眼球的訪談,當不得真。不過拋開這個不談,靜蕓,你要快些懷上陛下的孩子才是啊。如今後宮無子,你若是一舉得男,便是皇長子,且又是嫡子,後半輩子便有了著落啊!”

劉靜蕓聽完,不禁害羞又無奈的咬了咬嘴唇,“我,我倒是想一舉得男,但陛下都不怎麽來我宮裏……有時候來了就倒頭就睡,我這……”

張氏一聽,不由在心裏揪緊了,忙拉住劉皇後的手,想說什麽,還是壓低了嗓子,“你和皇上,多久沒行房了?”

劉皇後紅了臉,不知是羞還是惱,“四,四個月了……”

“四個月!”張氏心中一驚,猛地抓緊了劉皇後的手,直抓的她柳眉皺起。張氏眼神四下飄忽了一陣兒,“你不是說郭麗妃已經失了寵愛?怎的……怎麽會這麽久不來你宮裏?”

劉皇後嘆了口氣,兩只手狠狠的扭著手帕,直把那鴛鴦帕子都擰成了麻花,“母親您又不是不知道,自打那個定安候以下犯上的將皇上趕……將皇上遷居到了甘泉宮,便離我這長樂宮遠了不止一點,先前那個巴特爾皇子進貢北楚美人無數……且每每我前去拜見,都能看見皇上在尋歡作樂。皇上這般整日抱著美人飲酒作樂,連後宮都很少來。甚至,甚至於女兒有時候陪皇上看歌舞,皇上就當著我的面……”

張氏聽得急得很,看著劉皇後這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小家子氣的樣子,更是恨鐵不成鋼,“在你面前如何?”

劉皇後忍了忍,突然憤憤的將手帕朝地上一扔,“皇上他,竟當著我的面就與那些北楚的賤人歡好!”

“現如今,現如今,”劉皇後泫然欲泣,“又來了一個伊妮婭公主,皇上還將她冊封成‘楚儷妃’,伉儷之儷字,皇上居然就賜給了那個賤人……母親,我真是好恨啊!”

張氏看著自己的女兒難過成這個樣子,忙上來勸。如今女兒不受寵愛,也有她的一部分責任,她自小就將這個女兒以皇後之禮教導,但一直追求品行教養,忽略了房中之事的教導,導致這個女兒端莊嫻靜有餘,嫵媚嬌俏不足,天下沒有哪個男人喜歡這樣時時刻刻端著架子的女人,不受寵也是情理之中。

張氏拍了拍趴在自己肩頭流淚的女兒,打定了主意說道,“看來,得用上那個法子了。”

劉皇後眨了眨美麗的眼睛,一滴眼淚還掛在眼睫上,說道,“什麽法子?”

張氏在劉皇後耳側嘀咕了一晌,只見劉皇後的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紅。劉皇後羞極了,囁嚅著問道,“母親,我乃是一國之母,豈能學那些個青樓女子自甘下賤!更遑論叫我跟一個青樓女子學……學勾引男人了……”

請一個青樓女子來教習房中術並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情,大梁並不像比丘那般要求男子只能娶一個妻子,大梁的男子通常都是一妻多妾,男子又多薄情,自是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於是便會有主母專程請青樓的頭牌來教習如何俘獲男人,甚有成效。想當年她張氏,不也幹過這樣的事情,不然怎麽懷的大兒子?男人嘛,就是那麽回事兒,歸根到底一個字,賤。你撩起他的賤來了,便是你贏了。

張氏恨鐵不成鋼的抓住劉皇後的手,一本正經道,“母親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現如今當務之急是懷上龍子,別的一概不用管。女兒啊,母親這是為你好啊。待母親找到了合適的人選,便見一見。”

要說不甘是不可能的,每每見到那些個自甘下賤的妃子們或嫵媚或嬌弱的軟倒在皇上懷裏,她都是恨的,但是她能如何,她是一國之母,是大梁女子的表率,又豈能跟那些個賤人一般不顧廉恥放浪形骸。如今既然母親提出來了,她也不用再羞羞答答了,母親總是為她好的。

劉皇後低頭看著方才被她扔在地上的鴛鴦帕子,眼神冰冷的點了點頭。

關於梵音教聖女來朝的事情,這麽大的陣仗,永寧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與眾人的想法不同,她倒不覺得這聖女想要取代劉皇後成為大梁的教母皇後,她更擔心的是梵音教與陸晅的關系。旁人或許不知道,但是她是知道內情的,梵音教聖女歷來都會婚配給比丘國君,就好比陸晅的母親白樊,就是梵音教的聖女出身。如今比丘國的血脈,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只剩下陸晅一個人,那這聖女會不會……

但比丘早已經覆滅,大梁不可能變成比丘,除非陸晅篡位奪權,廢國號,重新光覆比丘,不然絕無其他的可能。但據她的觀察,陸晅似乎也只是想做個掌權人,縱使他對蕭遠諸多壓制冒犯,但他始終也沒有廢帝的意思。永寧有些擔心又有些害怕,摸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

但是玄甲軍前去梵音教總壇迎接聖女又是陸晅親自點的頭,這幾日他似乎一直在忙這件事,兩人都幾乎沒怎麽見面。再者緹夫人的孩子馬上就要滿月了,永寧正幫著緹夫人張羅孩子的滿月酒,好似恩和那邊也快要來接緹夫人回北楚了,她也好幾天沒回府了。

左思右想始終心不安的永寧決定找個機會好好問問陸晅。

於是她寫了一封信,上寫著:我住則江頭,君住則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則江水。本來原句是‘長江’而不是‘則江’,但這個世界並沒有長江黃河,只有風則江和眠雪山,於是永寧便稍稍改動了一下。之後她塗了艷艷的口脂,在信箋落款處印了一個充滿愛意的唇印,之後又將信箋在熏籠上頭熏了好久,這才裝好了叫人給送到陸晅那兒去。

這般香艷又愛意滿滿的信箋,不怕陸晅不情動。

陸晅果然是來了,一見她就抱了個滿懷,抱著她叫她坐在懷裏,先是吻了一晌,之後又將那封貼著他胸膛放的信箋掏了出來,上頭還有陸晅身上的體溫。永寧拿在手上,感受著那溫熱的觸感,心就一陣兒怦怦亂跳。

陸晅抱著她坐在榻上,懶懶的倚著背後的靠墊兒,兩人就這般交疊著雙腿摞在一塊兒,是最親密無間的姿勢。陸晅抱著她打開信箋,上面的胭脂印兒因著陸晅的高體溫已經有些微微的化了,這會兒看便糊成了一片,但並不因此顯得臟亂,相反的是更添一絲暧昧的氣息,仿佛那胭脂印兒不是糊在信箋上,而是糊在她的唇上一般,當然罪魁禍首依然是陸晅,至於糊的原因,自行體會便是。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則江水……”陸晅低低的嗓音輕輕響在她耳邊,光是這聲音便能大大的取悅永寧了,陸晅在她耳朵上印下一吻,“原來我的永寧這般有文采……”

永寧癢,縮了縮脖子道,“那是自然了。”

“呵……”陸晅低低的笑了,永寧背靠著他的胸膛,只感覺到一陣兒震動,麻麻的,叫人很舒服。陸晅說道,“我的永寧這般有文采,卻連飛花令都對不出?”

合著你就記住我那時候的窘迫了是吧!永寧內心不忿,一扭頭就咬住了陸晅的鼻子。

“哎呀哎呀,寶貝兒松口……心肝兒,我錯了……我的心頭肉……”

永寧實在受不了陸晅這般叫她,便啐了他一口,“你,你從哪兒學來這些渾話。”

卻被陸晅又叼住了嘴唇軟肉,“你難道不喜歡?”

永寧很快又被陸晅吻得七葷八素,兩人許久不見,陸晅也很是幹渴,這一吻直接吻得變了性質,幸虧永寧及時醒悟自己叫陸晅來的目的,及時喊了停。

正埋頭於她懷中解渴的陸晅被驀地打斷很是不滿,他皺著眉問道,“有什麽事兒待我饜足了再說。”

“哎呀饜足什麽啊!”永寧一把推開他,將衣服披上,又將衣服扔到陸晅身上蓋住他幾乎不著寸縷的身體和小弟,“我有話問你。”

陸晅雖然焦渴的很,急需永寧的小手來敗火,但看永寧這般一本正經,連衣服都穿上了,他也只好忍耐,不然要是硬著要,他的小東西可是會咬他的。

“這麽正式,要問我什麽?”

永寧斟酌著,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的好。她到底要不要告訴陸晅她已經知道了他是比丘臨這件事情呢?她是想說來的,但是總覺得在這樣的場合交底兒又不太好,於是直覺告訴她還是先不說為妙。

永寧咽了咽口水,又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海棠花瓣兒一樣嬌艷的嘴唇,這一舉動本是她無心自然反應,但看在陸晅眼裏無疑又是燒熱他的一把火,他只求永寧快些問,問完兩人好繼續方才被打斷的美事。

“陸晅,”永寧說道,“你……知道梵音教聖女麽?”

陸晅心下有些奇怪,不懂為何永寧會問起來這個。於是他點了點頭說道,“知道的,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忙的就是這個。”

見陸晅神色如常,永寧倒不好繼續說下去,於是她便提起坊間的傳說,“你覺得,會不會是真的啊?”

陸晅一楞,說道,“你這般一說也是有可能,但具體那個梵音教是怎麽想的,我們也不得而知了。”

永寧看著陸晅的眼睛說道,“那你是怎麽想的,為何會叫玄甲軍去護衛那個聖女前來呢?玄甲軍是大梁專司戰事的野戰軍,甚至連皇城都不曾拱衛過……”永寧的聲音有些蠱惑的意味,“為何這次開了先例呢?”

陸晅聽到這兒總算聽出來點兒意思,但是他又不確定,他也在猶豫。當初山伯告訴他找到梵音教總壇,也找到了現任的聖女的時候,他是很不可置信的。但直到山伯遞給他梵音教現任教主給他的教主信物,他才知道這是真的。比丘皇室確實與梵音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他母後白樊,便是比丘最後一位聖女皇後。從小母後就會常常帶他們進梵音教學習、玩耍,也會經常念梵音教的經文與他們聽。但梵音教的經文大都是些晦澀的梵文,他又不喜歡教派,每每便找盡了借口溜走。

但如今國破家亡,一切都不覆存在的時候,梵音教的存在於他卻又是如此溫暖熟悉,又慰藉他這個孤家寡人的事物。若是可以,他很樂意叫梵音教再重現當日輝煌。

山伯的意思他是懂的,他是比丘最後一位皇子,就理所應當的是最後一位繼承人,若是要光覆比丘,就必須要迎娶梵音教的聖女,如此才可繼位。這是比丘的規矩,這也是為何山伯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尋找梵音教,尋找聖女的原因。他希望自己能夠履行使命,迎娶聖女,推翻這個害的自己國破的大梁朝,光覆比丘。

但是他已經有了永寧,又怎麽能再迎娶那個聖女呢?雖然說他在情感上對那個與自己母後一樣經歷的聖女是有一種熟悉之感的,但那並不是可以交付一生的情感。比丘國策,男子一生只能迎娶一位妻子,而他的妻子,將會是永寧。

縱使山伯對比丘和他都有恩,但是他也不會因此而放棄永寧的。這自然是出於他對永寧的維護之心和拳拳愛意,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別的。他冥冥中總覺得永寧會離開他,依照他對永寧的認知,倘若真的有一天他離開了她,那個小女人就算傷心也不會傷心多久,甚至於根本不屑於傷心的吧。永寧就是個外熱內冷之人,你永遠猜不透她的心。哪怕她真的當著他的面親口承認愛意,但是在陸晅心裏也是不安的,幾乎都不能相信這是從永寧口中說出來的。

你真的愛我麽?不會離開我麽?會一直跟我在一起麽?不管有多少男人都只看我麽?

這都是埋藏於陸晅內心深處的思想,它就像一只潛伏在濃稠黑暗中伺機而動的巨獸,總在暗夜中洶湧徘徊。這種近乎於偏執的占有欲和對其他靠近永寧的人的嫉恨之心有時候叫他難以招架,他明明不是這樣的人。無論是小時候母後跟他講的道理,還是長大之後跟隨師父學習,教導他的無一例外都是要學會開闊學會隱忍學會放下,但為何到了永寧這裏,之前一直長久以來所秉持的東西都全都不覆存在了呢?

陸晅在心底深深的相信,永寧大概是他的魔障。

所以就算天崩地裂海水倒傾,他也絕對絕對不會放開她,她親口說了愛他,就必須一直愛下去。他不容許她有半點三心二意。

哪怕他牢牢的抱住她,陸晅內心仍舊不安,又怎麽可能自己親手放開她呢?溫西銘的做法他承認是對的,但是他不會那麽做,倘若真的有那麽一天,他兵敗如山倒,他也不會放開她,他一定會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回憶和曾經,叫她隨他一起下地獄。他死了,她休想獨活。

鼎鼎大名的未央生,如此驚才絕艷翩翩公子,想不到內心也是如此陰暗偏執的一個人吧。陸晅偶爾照鏡子的時候,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也不免要笑著自嘲一聲衣冠禽獸。

沒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現在他看著永寧,腦子想到的全部都是如何打消永寧心中的疑慮,他按壓下內心中澎湃洶湧的強占欲,抱住她,用最自然的聲線告訴她說,“梵音教,與我有些淵源,這次幫他們,也算是了卻我一樁心事。梵音教不過是想在大梁傳教,故人的忙,我能幫還是會幫的。”

永寧看著他,心中想到,真的麽?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故人之情誼,才出手的麽?

“聽說梵音教的聖女很是美貌,你見過麽?”

原來是吃醋了,陸晅心裏高興了,但又刻意不讓那笑意流露出來,他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我為何要見那什麽聖女?我幫的是梵音教,又不是聖女。”

但是聖女和梵音教是一體的啊!聖女怎麽說也是你原來命定的未婚妻,現在再看來當真一點綺念都沒有麽?

永寧心裏有些酸酸的,直到她看見陸晅唇角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哈!原來他在這兒等著她呢!

她不滿的錘了一下他,說道,“你做什麽笑我。”

陸晅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咬了一口,在她瞪著眼睛要罵他之前堵住了她的唇,“在我心中,你就是最美的,旁的人在我面前不過是一具無顏白骨……”

沒有人不愛聽情話的,與情場老手不同的是,陸晅這種鮮少說情話的,若是哪天說了便會顯得格外的珍貴,也會更加令人信服。

永寧想問的話還有很多,但是都俱被陸晅的吻堵在了唇裏。這一刻的氣氛實在是太旖旎太美好,她不忍打破,便將滿腹的心事全都忍了下來,全身心的沈醉在與情人做快樂事的歡樂之中。

剩下的話雖說第二天她也沒能問出來,但她已經想通了,男人若是真要變心你是攔不住的,更不是你敲打敲打就能避免的。不過她昨夜也已經叫陸晅明白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若是陸晅當真要做什麽,根本不是她能攔下來的事情。況且她也根本就不想攔,不屑於攔。

也許是戀愛中的女人都會自然而然的朝好的方面想,她還是很相信陸晅的。她之前跟陸晅討論過婚後的生活,永寧列出來的第一條就是不能納妾,陸晅一臉理所當然,仿佛不納妾本就天經地義,納妾才不正常一樣,說道,“為什麽要納妾?我不能納妾的。”

他說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會’,在詞義理解上,‘不能’可就比‘不會’要嚴格的多了,‘不能’是帶有強制力的,而‘不會’僅僅單純的靠個人自制力,永寧很是深刻剖析了這兩個詞的含義,對陸晅很是滿意。也對,忘了他是比丘人,比丘人是不可以納妾的,再如何相愛也不能納妾,只因比丘人將婚姻看得很重要,婚姻關系是要淩駕於個人感情之上的。永寧簡直要愛死比丘這個國家,只可惜早早的滅國了,不然她一定要嫁到比丘去。

不過現在也一樣,她也要嫁給比丘人了。其實永寧有時候還曾大膽的想過,要是陸晅真的光覆了比丘,將比丘的這項基本國策在大梁普及實施,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比丘很講究忠貞,雖然也可以和離,但家庭破碎會被認為是不吉的征兆,因此鮮少會有家庭和離。永寧想,這大概也是比丘兵力弱的原因,像大梁,一個男子跟收集拼圖一樣納妾,一生就生出來那麽多孩子,征兵的時候人口基數自然就很大,但比丘不同,女子在丈夫死了之後大多會守寡,男子在妻子死了之後也不會再續弦另娶,如此一來孩子自然就生的少,要是趕上戰亂,死了那麽多戰士已經損失了一部分兵力了,完了家裏又一堆兒的人妻守寡,上哪兒來的下一代?這也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不過大梁不是比丘,大概也永遠不會變成比丘那個樣子,大梁的男子三妻四妾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

但是這都是後話了,等到陸晅真的要光覆比丘的那一天再說吧。

現在的永寧還不知道,若是陸晅想要光覆比丘就得先迎娶聖女,之後她還多次在陸晅面前提起過這個事情,每每陸晅不願意的時候她還很奇怪。若是她當時知道,那些話定是打死也不會說出去的。上趕著給自己老公娶老婆,她真是太心大了。

嫣粉這天剛起,便被老鴇叫了過去,老鴇原先就是這流鶯閣裏頭的姑娘,也是紅極一時的,如今年歲大了,便接了這流鶯閣的差事,對她也很是照拂。老鴇拉了嫣粉的手,面上笑的像朵花似的,仿佛是有天大的喜事一般,“女兒啊,嬤嬤這裏有個好差事給你,連白蕊都沒說,就先告訴你了。”

白蕊是頭牌,而她只是個二頭牌,什麽好事會先找自己不找白蕊呢?嫣粉面上不表,笑著說道,“不知道是什麽好事?將嬤嬤高興成這樣。”

老鴇湊到嫣粉耳邊嘀咕了一陣兒,嫣粉聽完就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此話當真?”

老鴇沖她一甩手絹,“自然是當真啦,還不用接客,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得大把的銀子,這家貴人嬤嬤我看著不是一般的人家,多半是王公貴族,給的銀子可不少,據說有這個數呢!”老鴇沖她比劃了個五,“女兒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啊!”

嫣粉嬌笑了一下,她說老鴇怎麽不去叫白蕊接這個差事,感情是這路子活兒,還非得找她這種妖艷的。也是,白蕊光聽名字走的就是知書達理的溫婉路子,這讓她很看不上。同樣都是婊子,還非得裝的跟清純烈女一般,白蕊進流鶯閣的時日可比她還早呢,每日裏接的恩客比她只多不少,這待在屋子裏那麽久就是彈琴去了?呵,說出去也沒人信。但自古就是越是放浪形骸的貴女和越是矜持端莊的妓女越是出名,沒法子的事兒。

雖說這是不用接客,光動嘴皮就能賺錢,但嫣粉心裏也是不想做的。什麽意思,流鶯閣那麽多姑娘,為何就找她來教人勾引人?她天生就會勾引人的麽?一年之前,她還是個見了男子只會臉紅的黃花閨女,若不是……嫣粉恨恨的咬了牙,若不是他們……她又怎會眼睜睜的看著父親被殺,自己又流落青樓?

但貴人……嫣粉轉念一想,會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他們呢?

老鴇見嫣粉沈思,以為她是怕被羞辱,要知道現在嫣粉的名頭可是很響亮,說不定就接過這貴人的相公,但這種好差事委實不好找,能不伺候臭男人就能得銀子,老鴇自是不會讓這好生意跑了,忙不疊的勸她,“女兒啊,你這還有什麽猶豫的啊,嬤嬤我當初要是有這麽好的差事可早就幹了啊!放心,她們都是掏銀子來跟你學東西的,就算你曾接過她們的相公也是不礙的。”

呵,她才不怕被羞辱,她受過的羞辱挨過的打還少麽?她現在再也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村姑了,她現在無父無母,孤單單一個,留著這口殘命就是為著有朝一日能夠報仇。只要能達到她的目的,她什麽事情幹不出來?

想好了,嫣粉便嫣然一笑,親親熱熱的拉住老鴇的手,“那就多謝嬤嬤了,什麽時候?”

見嫣粉答應,老鴇很是歡喜,只盼著嫣粉能夠好好教那個夫人房中術,最好拿捏住那個夫人,好叫她離不開嫣粉,這樣一來,流鶯閣的銀子不就大把的來?什麽雙棲蝶什麽柳浪館,統統都給靠邊兒站去。

“日子那個貴人說會再告知我,會派專門的轎子來接你,叫小紅陪著你去。到時候啊,女兒你就安心的隨人走,等回來的時候,銀子就到了!女兒啊,嬤嬤是不會虧待你的,你不是也想趕緊攢點錢贖身麽?”

這老鴇還是個心善的,若是普通的老鴇定會想法設法的留下搖錢樹,怎會叫她有機會贖身出去,這個老鴇是知道嫣粉的底兒的,雖說流落青樓的姑娘哪個不可憐,但這個嫣粉頗像她年輕的時候,老伯便對她有幾分照顧,

“贖身的事情不急,”嫣粉剝了一只橘子,往嘴裏塞了一顆,“嬤嬤放心,嫣粉會好好準備的。”贖身做什麽,她反正已經是這幅破敗身子,況且贖了身,她上哪兒認識這麽多貴人,又怎麽報仇?

但老鴇自是不知道嫣粉的心思的,她聽了不解,誰不想趕緊從火坑裏跳出去啊,哪裏見過嫣粉這樣的人,叫走都不走的,難不成真的是天生下邊欠收拾,離不開男人?不過只要嫣粉願意,老鴇便不多管了,只要銀子到手就好。

馬上快到孩子的滿月酒了,緹夫人找了永寧過來看看擬的賓客名單。永寧一向怕冷,如今進到了十一月份,可謂正式聞見了冬天的味兒了,永寧早早的換下了齊胸襦裙,改穿襖裙了。

永寧跨進來,謔,緹夫人比她還誇張,袖筒都已經上了,永寧接過婢女給她又重新拿的袖筒,笑著說道,“你這準備的還真是早。你這般害冷,等到了北楚豈不是出不來門了。”

“也沒法子唄,”緹夫人輕輕的抱著孩子拍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誰叫我找了個北楚人。”

“恩和殿下什麽時候來說了麽?”

“說了,阿涼和阿楚辦完滿月酒阿溫就來。”

“那也快了,”永寧嘆了一口氣,“我還真是舍不得你。”

緹夫人澀然的笑了笑,將孩子放在一旁,握住了永寧的手,“我也舍不得你,不過就算我到了北楚,我們也可書信來往啊。”

其實這話二人都知道不現實,充其量只當個安慰之詞罷。緹夫人他日成了太子妃,怎麽說跟大梁也遠了,若是再頻繁的與大梁來往書信,搞不好就被安上個通敵的名頭。緹夫人這一走,等於說,兩人這輩子基本上也就斷了聯系了。

不能想不可說的事情,便只能朝好的方向想,永寧回握住緹夫人的手,“不過我也替你高興,總算否極泰來得償所願。來,讓我看看我的兩個小乖乖,”永寧抱起大女兒阿楚,細致的打量著,又愛憐的在小臉上親了一下才說,“單子呢,可擬好了?”

緹夫人從一旁的匣子裏拿出來一張紙遞給她,“你看看如何?”

永寧細細的瞅下來,覺得還不錯,緹夫人這麽多年因為名聲的原因,真正交好的人並不多,只不過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北楚太子妃,上趕著結交的人便多了幾多,但左右緹夫人是已經要走了,才不理會會不會得罪誰,因此只草擬了幾個平日裏還算相熟和善的人,也都是口碑不錯的人。

但是永寧看著看著,眉頭一皺,說道,“還有寧世子?你跟他很相熟麽?”

緹夫人有些無奈,“這寧世子在阿溫未曾功成之前便經常送些禮品過來,平日裏也多加照拂,況且人家直接說了請務必讓他來,不是有你這層關系在,不好意思拒絕啊。”

永寧心道就是有我這層關系在才不能叫他來啊!她和陸晅正是情濃,懶得才去理會什麽旁人。

但是緹夫人都這麽說了,她也不能直接說不讓請,大不了那天早些回去就是,只要不跟他碰面便得了。

於是永寧點點頭說道,“這樣也好。”她低頭逗逗阿楚的眉眼,說道,“我這小妹妹長得可真是好看。”

不過緹夫人卻沒搭腔,她問道,“聽說最近,有個什麽聖女要來朝?聽說這聖女以前是專做皇後的,這次可把劉家著急死了。”

永寧點點頭說道,“這件事情我才有所耳聞,不過那是劉皇後和我皇兄的事兒,半點不幹我的關系。”

緹夫人卻搖了搖頭,“我說的倒不是這個,聽說那個聖女是個美貌的,定安侯爺這次專程松了口叫玄甲軍去護衛,我有心說一句你別怪我多事,永寧啊,你還是多長個心眼兒看著點吧。”

原來是這件事,永寧拍著孩子說道,“這個我問過他了,他只說是跟那個梵音教的教主有些淵源,那位教主有心在大梁傳教求到他頭上,他這才幫忙來著。再說了,若是男人真的變了心,可不是咱們多長個心眼兒就能防的了的。”

緹夫人聽完,不由點點頭,“你說的也對。是我多慮了。”

“也不是什麽多慮不多慮的,你是為我好,我知道的。將來到了北楚,你也記得多多結交大臣,可不要只當一個後宮嬪妃,免得將來出了什麽狀況措手不及。”

緹夫人是地地道道的大梁人,到了北楚之後,自然是沒有什麽實力雄厚的娘家來幫襯的,到了那裏也只能靠緹夫人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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