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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你沒有我,什麽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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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得病?”永寧想了想,確實覺得緹夫人氣色挺好的,許是上了妝的緣故,“你怎麽知道的?”

“奴婢看緹夫人最近好似略豐腴了些,我方才看她,一個勁兒的吃酸棗呢。”

“吃酸棗又怎麽……”靈光閃過,“你是說,緹夫人她……”

“嗯!”蓮子眼睛睜得大大的,小臉圓鼓鼓的很興奮,“主子您說,會是誰的呢?”

若是真有了孩子,那肯定也是阿溫的。看今天他倆那個感覺,她都覺得緹夫人除了阿溫,怕是都不曾召幸過其他的面首。

“可是緹夫人不曾嫁過人,若是生了孩子……可怎麽辦?”

一個面首的孩子,這身份確實不多高貴。

“雖說緹夫人未出嫁,但這畢竟是緹夫人自己的孩子,也算是皇室血脈,宗族會認的。”

只是現在已不是聖德年間,更不是太祖年間,現在的這位皇上,怕是沒那麽好買緹夫人的帳。想必緹夫人也很是清楚的,既然清楚,卻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懷孩子?

也罷,若是將來緹夫人有麻煩,兩人的情分不一般,她定是要幫忙的。

她不會忘記,及笄宴上是誰將她從那觀賞帝姬大會一般的地方給帶出來,又是誰天天來宮中陪著她的。

時間轉眼過,很快便到了她的生辰。她特意在生辰前兩天才進宮去見蕭遠,免得蕭遠突然‘好心’的要在宮中給她辦生辰宴會。

不過一見蕭遠那個樣子,永寧就知道她完全多慮了。甘泉宮完全就是酒池肉林的樣子,北楚求和送來了幾百個美人,草原上的姑娘總是要熱情些,大殿中也學著草原上一般架著篝火,一眾美人穿著露著腰的勁裝,繞著篝火在蕭遠身邊跳舞,紮著幾百根辮子,辮尾都系著大鈴鐺,動作間叮鈴作響,很是好聽。

蕭遠周圍的姑娘們身上的衣裳全加起來,都不一定有她身上的衣服多,她硬著頭皮請完了旨意,就連忙腳底抹油給跑了。

以前的蕭遠雖沒什麽大才,但勝在是個好品行的人,為何如今變成了這般模樣?永寧心下有些難過,若是父皇在世,見到大梁的江山交到了這樣的人手中,不知心裏會作何感想。

她的生辰,陸晅定是要來的。自那天她寫了那份獎勵規則清單以後,陸晅都很是乖巧,沒有夜探香閨,也沒有再過分騷擾她。他也會如普通大梁的公子追求淑女一般,邀她喝茶,邀她游湖,雖說會借機逼著她與自己共飲一杯茶,但她已經很滿意了。

直到有天蓮子說,“公主,我怎麽覺得您跟定安候幹的這些事,跟寧世子都幹過啊?”

還真別說,她仔細一琢磨,還真是!

難不成……之前她無意識的被寧懷因追求了?可是他不是小受麽……

拋開這些不管,寧懷因也是要請的。還有魏紫應,那格睚眥必報的家夥為著她年前拿的他那套貓眼石經常來搜刮她府上的東西,這可是個好機會,她一定要撈回來……

永寧執了那根從寶鼎行買回來的未央生的點翠狐豪,正一筆一劃的寫著請帖。她前世的字兒不好看,竟然延續到了這一世,但她準備客人名字的時候想起了這根自打買回來留沒用過的點翠狐豪,就想著試試手感。

待寫完魏紫應的名字,她將三張請帖攤在一起,左右看著。這三張請帖分別是給陸晅,寧懷因和魏紫應的,不知道為什麽她有種直覺,總覺這三個人湊在一起準沒什麽好事兒,可是又不能不請……

她想了想,決定將三個人的位置安排的遠一些,嗯,碰不著,應該也沒什麽事情了。

她突然想起了一道題,一只狼,一只兔子和一棵白菜,小船一次只能載一個東西,狼不能和兔子在一起,兔子不能和白菜在一起,問,怎麽把這三個東西安全的送到對岸去呢?

嗯,論戰鬥力來說,應該陸晅是狼,魏紫應是白菜,寧懷因是兔子。按照過結來算,應該是陸晅是狼,魏紫應是兔子,寧懷因是白菜。這該死的魏紫應,怎麽跟誰都撕過,叫她安排位子都不好安排。

幸好永寧前世排列組合學的還不錯,在草紙上演算了一會兒,便得出了結論。

但她萬萬沒想到,她生日宴上那天,一切卻都不像她想象的那樣。

宴會定在晚上,玉茗指揮人在閣樓的水臺上搭了個戲臺,請了一個戲班子和一些雜耍藝人,緹夫人還把她的面首團帶來了,說要給永寧助助興。

永寧悄咪咪的拉住緹夫人的手,面上還是笑著的,大袖裏頭卻是掐著的,“我說夫人……你可別再像上次那般整什麽苗疆脫衣舞秀,今天我母妃可在呢,叫她看到了,一準兒抽過去。”

“看你嚇的,放心,我只是叫他們排了個蘭陵王入陣曲,風雅高潔的很,準保嚇不著你。”

永寧這才滿意了,將人放過去。

因永寧是女子,過生辰或者辦花宴的時候便不需要在大門口迎客,永寧打發了玉茗過去,玉茗又帶了弦遲,兩人往門口一站,活脫脫倆精精神神的門神。

“喲……這永寧帝姬可真是大膽,居然敢叫倆面首在門前迎客,也不怕丟了身份。”

“你可少說兩句吧,你忘了緹夫人之前的生辰了,和那溫家的一同出來的,拐著他的手就像拐著駙馬似的!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玉茗聽在耳中,面上卻沒什麽表情。

還是弦遲拽了拽他的袖子,“玉茗兄……這……”

“無妨,”玉茗低頭看了一眼花冊子,“迎客吧。”

魏紫應是早早的來了,他之前聽說永寧把原來的管家給打發到偏院去了,新提拔上來個面首當管家,他乍一聽這消息氣就不打一處來,怎麽走了一個雲畫屏,又冒出來個玉茗?!真是子子孫孫無窮盡。

永寧的府邸本就是他一手修整的,魏紫應熟悉的很,幫著永寧忙裏忙外的,竟比玉茗這個管家還要看著像管家。

永寧今日裏穿了一身藕荷色紗衫偏襟直裰配淡粉色紗裙,顯得整個人文秀淑賢,為著生辰應景,她帶了寧懷因送她的那串琉璃紅果子的額飾,襯得面若桃花,粉面桃腮。

她執著團扇在屋裏等著,魏紫應來叫她,說是貴太妃來了,她連忙起身去迎。

貴太妃年紀大了,穿衣便偏向暗色,大概今日裏女兒生辰開心,也穿了件銹紅色的遍地灑金的斜襟大袖衫,頭梳高髻,配著一支東南飛的孔雀,孔雀嘴裏銜著三股珍珠金墜子,很是華貴。

因是人多,她還是老老實實叫了母妃,“母妃,您來了。”

等屋裏就剩了母女兩個,永寧便賴在貴太妃身上撒嬌,晃著貴太妃的胳膊,“娘親娘親,我好久沒見你了,你想不想我?”

“鎮日裏看不見你這個泥猴子,我不知道多清閑。”

“我這麽漂亮,娘親怎麽說我是泥猴子。當初父皇就說我的長相隨了娘親你,我要是泥猴子,娘親是什麽呢?”

“就你個小妮子貧嘴,要不是看你塗了胭脂,老娘非撕爛你的嘴不可。”

母女倆打了會兒嘴仗,永寧嘆了口氣,“娘親,要不我跟皇兄說,把您接到我公主府上吧。”

“娘也想你啊……可是這有什麽法子,娘親自打十幾歲進了宮,就註定出不了這宮門。除非哪天你父皇來叫了,娘親才能離開。可惜啊,娘親就是死了,也不能和你父皇埋在一起。”

說著又要落淚,永寧連忙打住,“好了好了不說這傷心的話,娘親的福分在後頭,父皇也不舍得這麽早就來叫你。女兒今日請了戲班子唱戲,等會兒就點娘親最喜歡的玉樓春,好不好?”

貴太妃這才破涕為笑,點了點永寧精巧的小鼻子,“虧你還記得娘親愛聽的折子戲。”

“那是自然。”

眼看著時辰差不多,許多女眷也到了,永寧便讓貴太妃在這裏歇著,等宴席開始了再過來叫她,自己打著扇子去了花廳。

永寧沒有親姐妹,便和這些個親王異姓王家的郡主們較親近些,寬敞的花廳中擠滿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老遠就能聞見一股子香粉味兒。

永寧剛進門就打了個噴嚏,一個身量還小的女孩擔憂的說,“永寧姐姐這是怎麽了,今兒可是你的生辰,別再染了什麽風寒。”

“沒有沒有,”一個圓臉郡主說道,“她那是聞不慣咱們身上的香粉味兒!哈哈哈哈哈!”

永寧用手帕擦了擦鼻子,嫌棄的說道,“你們平日裏也不見擦這麽多香粉,今兒是把我這生辰宴會當做相親宴了還是怎麽著。”

“還不是因著你除夕家宴的時候亮出了那招蜂引蝶的本事,現在京裏頭的貴女都效仿著用花汁做香粉,好能變成‘引蝶公主’呢!”

原來她那無心的遭遇,竟還在大梁引起了時尚風潮,這卻是她沒有預料到的。她拿扇子敲了一下那圓臉女子,“朔雪,你是不是又偷懶沒去學堂,招蜂引蝶這個詞兒是這麽用的麽!我要告訴王妃去,叫她罰你!”

“別別別,我最近被母妃逼著學女則,真是煩都要煩死了。”

“姐姐有所不知,”矮個子郡主說道,“朔雪姐姐家新招了個教書先生,長得很是清俊呢!朔雪姐姐怕是巴不得天天去學女則呢!哈哈哈哈哈!”

朔雪聞言大窘,作勢要去打她,“襄詞,你少說幾句可閑不著你!”

“當真當真?朔雪這是要學話本兒裏一般跟窮書生私奔了呢!”

“就是就是,朔雪,你要是跟教書先生好上了,可一定領給我們看看啊!”

一眾女孩子都嘰嘰喳喳的打趣她,急得朔雪直紅著臉解釋,“哪有哪有!我對嚴公子只是敬佩之情!敬佩!哪有你們說的那麽不堪……”

“哎呀呀,還嚴公子呢!叫的好生親熱!”

“好了好了,”見朔雪羞得臉都紅了,永寧便做個和事老,“除了我朔雪就是最大的呢,瞧你們把她欺負的,真真兒可憐。要是我,定一人賞一扇箸子。”

“誰不知道永寧姐姐的蜻蜓荷角雙面扇價值連城,被這樣的扇子敲一下,我還覺得開心呢!”

眾女孩兒又笑作一團,卻是這時,合儀來了。滿室的歡聲笑語,倏地就停了。

“這麽金貴的扇子我們沒有便沒有吧,卻不像某些人,東施效顰。”襄詞小聲說道。

因為合儀的脾氣,一眾姐妹都不是很喜歡她,小襄詞郡主兒時在閑王府上養過一陣兒,可沒少吃合儀的虧,因此便與她格外不對付。

“襄詞,你說誰呢。”

小襄詞撅了嘴,白了她一眼說道,“誰搭腔我說誰。”

“你!好大的膽子!”

“哎……”永寧拉住了合儀,將小襄詞攬在身後,“今兒是我的生辰宴,大家都是來為我慶生的,怎麽你這麽獨特,一上來就挑事兒。好了,去一邊兒坐著去,不準再吵了。襄詞這麽小,你好意思跟她置氣。”

合儀不滿的嘟囔了一句,“明明是她先招惹我的,怎麽就成了我的錯處。你偏心也得有個度。”

襄詞從永寧身後探出頭,悄悄的沖合儀做了個鬼臉,氣得她又要過來揍她。

“妹妹們先在這兒說會子話,我去前頭招呼著,若是開宴了再來叫你們。”

從那一屋子香粉味兒的花廳出來,永寧猛地吸了一口氣,現在是春天,到處是花粉,她們還敢用味兒那麽濃的香粉,也不怕得了花粉癥或者鼻炎什麽的,女人真是可怕啊可怕。

這般往前走著,後頭有人追上來,她一看,竟是合儀。

永寧皺眉道,“你不在裏頭呆著,怎麽出來了?我跟你說我這花廳的路繞著呢,可別一會兒你回不去再哭鼻子。”

她原本是不想請合儀的,但一眾郡主都請了,就不請她,有些打閑王妃的臉。況且在貴女圈兒裏就這麽些人,又頗以她為首,她若是明面上與她不睦,怕是以後都不會再有人宴請合儀了。

所以說面子這個東西,有時候當真是麻煩。

合儀慢慢打著扇子,“裏頭一股子香味兒,聞著就反胃。”

是了,那次的事情正是因為她搶了合儀的風頭,才有了‘引蝶公主’這個傳聞的,合儀心裏怨憤,就偏要一點香粉也不塗,還以塗香粉為恥,不知道是不是以此表明心志。

“那你自己轉著吧,我要去前頭忙活了。”

“哎,等下,”合儀追上來,“聽說,你也請了寧世子?”

永寧心道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吊著眼梢沒看她,“對啊,幹嘛?”

“寧世子坐哪裏?你把我與他排到一處坐去。”

永寧皮笑肉不笑的說,“合儀,你這……是求人的態度麽?況且,指不定寧世子不想與你坐一起呢。”

“你怎麽就知道寧世子不願與我坐一起,前段日子我父王請寧世子吃茶,寧世子還誇我大方端莊呢!”

永寧心道你上次在他生日上整我,弄出來那麽大陣仗,連清波坊都關門了,你給他找這麽大麻煩,他不氣你才怪。

心裏這麽想著,嘴上一禿嚕卻竟然給說出來了。

誰知合儀聽了卻很是震驚,“你說什麽呢,我何時整過你?”

永寧看著合儀那副驚訝的樣子,心道這妮子還挺能裝,“你自己心裏不清楚?你買通那兩個小婢將我鎖在茶室,害得我差點染風寒,你莫不是記性不好,對自己辦的腌臜事兒都忘記了。”

“永寧,”合儀連姐姐都不叫了,“就算我們平日裏關系不好,這般低段位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你被鎖在茶室裏的事情我知道,但真的不是我,那天母妃發了頭風,我們早早的就回去了,連宴席都沒吃,我又哪裏來的時間去整治你?這是真的,你愛信不信。”

永寧狐疑的看著合儀的臉,有些奇怪。看合儀這坦蕩蕩的樣子當真不像是說的假話,要麽是她太能裝,要麽就真的不是她。

不是合儀,那會是誰呢……清波坊如今也關了門,那兩個小婢也失蹤了。

“得,我還是走吧,免得你又冤枉我。”

“哎,等一下,”永寧問道,“那那天,你父王……來了沒有?”

合儀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永寧一眼,“我父王向來不愛參加小輩的宴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閑王一向是不參加這些年輕後生辦的宴會的。可寧懷因那天又分明說他被閑王拖住了腳步……

永寧無意識的轉動著扇柄,陷入了沈思。

難道……另有其人?

永寧將這事兒在心裏記上了一筆,準備找個機會好好問問寧懷因。

合儀見永寧臉色沈沈的不說話,知道她發現了什麽事情,便撇著嘴說了一句‘有毛病’便折返回了花廳。

最終,也不知道合儀怎麽想的辦法,足足和六個人換了位子,才最終換到了寧懷因身邊。永寧不由得對她豎起了大拇指。她要是在現代的時候有合儀一半鍥而不舍的精神,她估計早就有男朋友了。

宴席開始了,永寧攙著貴太妃慢慢的入席,貴太妃坐在二樓的主座上,正對著水臺,看戲看的最清楚。貴太妃與永寧說了會子話,便專心致志的看起戲來。

永寧雖然很喜歡聽昆曲,但是她被樓下的三從探照燈一樣的註視吸引住了。

左邊的是寧懷因,正疲於應對合儀郡主,眼睛不時往她這邊掃來,見她帶了他送的琉璃紅果子額飾,面有喜色;右邊的是魏紫應,沖她打了個手勢,似乎一會兒要上來找她。他忙活了一陣兒渴的不行,正牛飲著一壺茶,但就這副樣子,周圍坐的小姑娘們都一臉花癡相;最中間的是陸晅,她給陸晅安排到了正中間,周圍一圈的思春的大姑娘和愛做媒的老太太,但不知道是不是陸晅渾身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太嚇人,竟沒一個敢上去說話。

陸晅撚著手中的茶杯,幽幽的看著她。直看得永寧起了一身的冷汗。她,她好像也沒做錯什麽吧……怎麽這位爺又不高興了呢……

她坐了沒多久,小襄詞跑上來,拉著她的手要她下去一起玩飛花令。她拗不過,便看看貴太妃,貴太妃只說,“去吧去吧,年輕人一塊玩才開心。記得再給母妃點兩出出塞曲。”

永寧滿口答應,便跟著小襄詞下到露天的席面上玩。

幾個姑娘將桌子對著,竹筒裏頭塞了竹簽,上頭都寫了花名,簽頭朝下,每人抽一根。抽著什麽花就得說一句帶這個花或者描寫這個花的詩詞,以每次說的最多最好的為勝。說錯了自罰一杯,若是說對了,姑娘們每個人都出了本錢,或是香囊或是釵環,那這個贏家便可以挑一件東西帶走。

這著實是個風雅的游戲,在貴女圈中很是流行。雖然永寧覺得這個時候就該大家一起三五成群的打麻將或者玩‘一棵柳樹扭一扭’的游戲,但這是大梁嘛,總要入鄉隨俗。

郡主們從小都會上皇室辦的女子學堂,或者如朔雪一般在家裏請個教習先生。是以玩這個游戲並不難。可永寧是在宮裏頭跟著一眾皇子學的,這學習的關於風花雪月的詩詞便少了些。

永寧在簽筒裏抽了一根,是最大眾的牡丹。

永寧想了想說道,“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不成不成,”朔雪說道,“剛才我家朔風妹子說過了。”

“永寧姐姐用心不專,可要罰一杯。”

永寧心道你們跟連珠炮似的說的那麽快,我哪兒會記得。

“額……桃李花開人不窺,花時須是牡丹時。”

“永寧姐姐,這個方才我說過啦。”小襄詞說道。

“永寧姐姐,牡丹可不是難題,方才綠華妹妹一連說了三個芍藥的呢。”

永寧看著一雙雙註視著她的眼睛們,頭上一滴汗慢慢落下來。

“額……這個……我想想啊……關於牡丹的……嗯……”

“瑤臺月下天雙艷,春色人間第一香。”一雙手突然自背後放在了她的肩上,她一回頭,就看到陸晅目光沈沈的望著她,唇角慢慢綻出一絲笑意。

“啊!”朔雪捂著嘴,“定,定安候……”

陸晅卻沒搭腔,而是跟坐在永寧旁邊的綠華說,“方便讓個位子麽。”

“啊……啊,好好……您坐……”說著,綠華便先連忙收拾了東西跑到另一個位子上了。

見一圈人都望著自己,陸晅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問道,“我方才說的那句詩不對麽?”

眾人哪兒敢說半個不字,一個個都是點頭如搗蒜。

到底還是小襄詞年紀小,不知道這在座的男人是誰,睜著大大的眼睛問道,“這個大哥哥,你也要跟我們一起玩飛花令麽?”

陸晅看向小襄詞,臉上微微顯出一個笑意,說道,“我不玩,只是在一旁看你永寧姐姐看著著急,才情不自禁幫了她一把。你們玩,我只在一旁看著。”

眾女聽了這話心裏都不禁要想,這定安候和永寧公主是什麽關系,要知道定安候可是從來不去女客的宴會上的。他們如此親密,定安候還直接喚永寧的閨名,莫不是這其中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彎彎繞?

合儀看著陸晅一手撐在永寧的凳子上,幾乎快要靠在她身上的樣子,冷笑了一下,朗聲說道,“快些來玩吧,我可是看上了那支石榴籽的纏金步搖了。”

“啊對對,”永寧幹笑了一聲,無比的感謝合儀的救場行為,“趕緊來玩吧。這一輪,算誰贏了?”

“綠華姐姐一連說了三個芍藥的,贏了這一局。但是永寧姐姐你……”朔雪咬了咬嘴唇,有些猶豫。

“我方才不是替她說過了?”陸晅微微不悅的皺眉,“那個不算麽?”

廢話當然不算,可面對的這可是定安候陸晅,幾個小丫頭自是不敢多言語什麽,朔雪看陸晅皺眉,渾身的冷氣嗖嗖的往外散,立刻點了點頭,“啊是是是……那這一局……沒有輸家……”

永寧用手捂住額頭,悄悄低頭喝了一口酒,開始沈思為何陸晅這尊大神會突然跑過來看一幫小丫頭們玩飛花令……

就在她低頭喝酒的時候,一張柔軟的嘴唇悄悄湊到她耳邊,說著,“你看,沒有我,你連個飛花令都玩不好……真是個蠢的……”

熱氣一熏,熏的她一個激靈。待她擡起頭,陸晅已經正襟危坐,自己撚著一只耳杯自顧自的喝酒,仿佛剛才貼著她耳朵說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再看其他人,或探究,或害羞,或喜悅,或擔憂,什麽樣的表情都有。

完蛋了……永寧默默望天,估計新一輪的八卦狂潮又要來臨了。

第二輪因為陸晅這座冰山的存在,大家發揮的都不好,等輪到永寧了,她抽出來一看,呵!居然還是牡丹。

剛才那個就已經是陸晅幫她說的了,再多的她哪裏會知道。正猶豫著,一個男聲響起,卻不是陸晅:

“牡丹殊絕委春風,露菊蕭蔬怨晚叢;何似此花榮艷足,四時常放淺深紅。”寧懷因慢慢踱步而來,紅紅的燭光透過燈籠照在他臉上,映出他頰邊淺淺的渦旋。寧懷因沖著眾人道,“這個可行?”

眾女大多都是待字閨中的女兒,有好些未及笄,養在深閨,從未見過這麽多男子,還是這般好才貌的。登時一個個都紅了臉。

“額……自,自然是可行的……”除了永寧就是朔雪最大,她及笄不久,正是談婚論嫁之時,她看都不敢看寧懷因,只好低著頭支支吾吾的說。

“各位郡主莫不是在玩飛花令?可讓在下也參加?”

眾女簡直要抓狂了,今兒這是怎麽了,怎麽一個兩個爺們都上趕著要來?便不約而同的都看向了罪魁禍首永寧。

罪魁禍首永寧此時正神游物外,看眾人都看自己,只好硬著頭皮說,“啊,好啊……只是想不到寧世子也喜歡玩這種游戲……”

“以前在南藩王府,姨娘們和母妃總喜歡拉著我一起玩,也算熟門熟路。”

“寧世子!”合儀噌的就站了起來,揪著手帕說,“世子來我這裏坐吧……我這兒還有些位置。”

寧懷因只是看了一眼,笑著拱手道,“多謝郡主好意,不必了,我在這邊隨便尋個位子坐便好。”

說著,便掇了一條凳子,坐在了永寧身後。

沒有錯,是坐在了永寧的身後,與陸晅一左一右,坐在了永寧的旁邊。

果然,不用看眾人的臉,永寧都已經能在心裏頭猜到她們現在是什麽表情了。

“那方才寧世子說的那個到底是算自己的,還是算幫永寧的呢?”合儀被寧懷因拒絕,失了面子,這會兒說話便有些賭氣的意思。

“自然是算幫永寧公主的,在下和公主,”寧懷因笑著,“是一夥的。”

什麽叫一夥的啊餵!你不要亂說話啊餵!不光如此,陸晅這貨也不閑著,慢慢搓著酒杯,冷哼一聲道:“哦?本侯怎麽不知,何時寧世子與公主是一夥的了。”

這口氣,這表情,怎麽看都像是在拈酸吃醋啊!拜托,她只是想安安靜靜的跟小姐妹們玩個飛花令而已,怎麽就這麽難呢……

就在永寧尷尬的想裝醉鉆到桌子底下的時候,魏紫應過來了,左右掃了一眼永寧旁邊的兩大門神,抿了抿唇,一手負到身後,一手沖永寧招招,“小寧子,過來。”

都說了不要叫我小寧子!何況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叫我的臉往哪兒擱?!

永寧忍下腹中的吐槽,咬牙切齒的沖魏紫應擠出一個笑來,“幹嘛?”

魏紫應淡淡的瞟了一眼寧懷因和陸晅,暗暗罵了一句,又說道,“姑母叫你。”

這個理由可太及時了,永寧登時眉開眼笑,對著眾人說,“那我就先失陪了,各位慢慢玩吧。”

說完,連看都不看身後的兩人一眼,就腳底抹油般的溜了。

陸晅看著永寧像只小鳥一樣飛奔到魏紫應身邊,然後兩人說說笑笑的上了二樓,眸色漸漸深下去。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就拂袖離去了。

寧懷因呢,見陸晅走了,便跟眾人告了個饒,也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眾女心中想,這兩人,還真是一點都不怕別人說嘴,生怕不知道他們是沖著永寧帝姬而來呢。

看著先後離去的兩人,綠華嘆了口氣道,“你們還說永寧姐姐克夫呢,這像是克夫的樣子麽?要是能像永寧姐姐這般,我情願也克夫。”

“嗤,傻了傻了,”朔雪搖著頭道,“這二人莫不是都心慕永寧姐姐?”

“什麽心慕啊,”合儀慢慢的打著扇子,唇邊一抹譏諷的笑,“左不過是她有心勾引罷了。朔雪,你要是有永寧姐姐一半的狐媚,早就找到婆家了,何苦到現在還沒說親的。”

“你!合儀你是怎麽說話的,我才剛剛及笄沒多久!再者,誰讓你那麽說永寧姐姐的,小心永寧姐姐治你得罪!”

“嗤,你們隨便告訴她去啊,”合儀懶懶的撫了撫鬢發,也站了起來,“看我怕不怕。得了,你們幾個蠢姑娘玩吧,我是不玩了。”

“你!哎你別走,你說誰呢!”

“姐姐……”朔風拉住朔雪,“算了吧,她就是那個臭脾氣……永寧姐姐都奈何不了她的……”

“永寧姐姐哪兒是奈何不了她啊,”小襄詞喝了一口花露,含混不清的說,“我聽永寧姐姐說過,‘人賤自有天收’!姐姐這是等著老天來收她呢!”

雖說這話說出來不甚符合貴女的身份,但聽在耳朵裏甚是舒坦,朔雪也不生氣了,招呼著剩下的人一起搖簽筒:

“大家繼續玩吧,合儀走了,咱們倒還清靜。”

永寧隨著魏紫應來到二樓,就見貴太妃靠在椅子上聽得津津有味,“母妃。”

“怎麽樣,在下頭玩的可還開心?”

永寧點點頭,不開心也得開心,“嗯嗯,不錯。就是玩的飛花令,我自小與幾個皇兄一起長大,舞刀弄槍的多了些,這般比起詩詞來,倒還真不沾光。”

“你怎的不告訴我,我幫你支招啊,保管拔頭籌。”

永寧嫌棄的看了一眼魏紫應,撇了撇嘴說道,“你可得了吧,就你這在軍營長大的大老粗,知道的詩詞還沒我多呢!”

“哎你,在這兒瞧不起誰呢!我在坊間好歹也是有名號的!我會撫琴,你會麽?”

“嗤,你那撫琴跟彈棉花似的,我才不願意學。”

“你這張利嘴,我非撕爛了不可!”

“母妃你看母妃一看!”永寧一手指著魏紫應,“他原形畢露了!他原來就是這樣兇我的,還偏偏在母妃面前裝的乖巧。”

“好了好了,”貴太妃開心的笑著,見兩個小輩這般吵吵鬧鬧,於她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你們二人從小就是這樣,長這麽大了還沒改,眼看著兩個人都老大不小了,鎮日裏還跟個孩子似的,羞也不羞。你們且再玩罷,母妃這就回宮了。”

“啊?母妃這麽早就回去了?戲還沒聽完呢。”

“你呀你,”貴太妃寵溺的在永寧額頭上點了點,“你以為母妃還跟你一般是個夜貓子呢。母妃年紀大了,睡得晚了便要頭疼。現在回宮,等收拾收拾就寢的時間剛剛好。”

“那也好,母妃,我送你。”

“不用,你且下去和姊妹們玩罷。自你從南藩回來,還沒怎麽見呢吧?”

現在回去,就等著被吐沫星淹死吧。永寧腹誹著,自春嬤嬤手中接過披風給貴太妃系著帶子,“沒事兒,她們幾個玩的高興著呢,我去送您。”

貴太妃見永寧堅持,便也沒有再說。便叫永寧和魏紫應送著送到了門口。

“寧兒,回去吧。”貴太妃自馬車車窗沖永寧揮了揮手,車夫一聲揚鞭,便離開了。

“哎……”永寧目送馬車離去,“我長了一歲,母妃何嘗又不是老了一歲。”她方才無意間瞥到,貴太妃鬢邊隱隱有白發的痕跡,叫她看著心裏不是滋味。她記憶裏的貴太妃總是青絲如瀑,耍長槍的時候神采飛揚。

魏紫應攬住她,“進去吧。”

“嗯。”

永寧又回到宴席上,卻是不想再去玩什麽飛花令了。她叫來管事,又點了一出自己愛看的折子戲,便打著扇子喝酒。

可是來回稟的卻不是那管事,玉茗端著一個盛滿點心的盤子,“公主,廚娘剛做好的點心,您今夜裏沒吃什麽東西,吃些吧,不然睡覺的時候要餓。”

永寧滿意的看了一眼玉茗,在心裏誇了他一句心細。這體貼周到,倒頗有幾分寧懷因在南藩時照顧她的感覺。看著盤子裏熱騰騰的點心,這麽一看倒真有些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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