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揚知道沐曦昨天晚上沒睡好，今天就想讓她多睡會兒。

可到了臥室發現，沐曦早已經醒了，此時正在看著窗外發呆。

秦墨揚走過去，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樣順著沐曦的視線看過去，“在看什麽？”

然後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樣，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沐曦，今天我有事得去公司一趟，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回來。”

雖然明知現在不管說什麽，沐曦都不會有什麽反應，但秦墨揚還是認認真真說著。

他甚至想著，只要沐曦給出一丁點不同意的反應，他就不去了，公司那邊少他一個也不會真的塌下來。

可沐曦依舊呆呆地看著窗外，似是在聽，又似是沒在聽。

秦墨揚忍不住輕輕環住左沐曦在懷中，頭挨著頭，“可我不放心留你在家。”

但即使再想，他也不能帶沐曦一起去公司。

今時不同往日——

很多記者都得到了一些消息，如果不是尹鑫把所有能壓的消息都壓了下去，恐怕早已鬧得沸沸揚揚了。

即使這樣，公司、沁溪苑附近都有記者在蹲守著，如果是平時，他完全可以帶著沐曦出去辟辟謠，畢竟沐曦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但他更清楚，這些記者除了會問一些尖銳的問題刺激到沐曦，對沐曦不會有任何幫助，他也萬萬不敢冒這個險。

雖然左沐曦始終都沒有給出絲毫的反應，但秦墨揚依然很是珍惜能和沐曦這樣說話的時光——

那幾天沐曦昏迷不醒的時候，他真的被嚇怕了，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他腦子裏閃過最壞的念頭。

只要這個念頭閃過，不管多少次，他都會立即驚出一身冷汗。

他從不信神，但那幾天卻無數次祈禱著，只要沐曦能醒過來，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那幾天，他甚至不知道是怎麽捱過來的，即使是當年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也沒有那樣難熬。

他甚至敢肯定，如果沐曦再不醒過來，先瘋的人或許是他。

還好，在最黑暗看不到光亮的時候遇到了雨傾——

還好，季大夫的醫術足夠高超——

還好，沐曦醒了——

可那幾天的後怕至今都沒有散去絲毫，與其說沐曦依賴他，倒不如說是他依賴沐曦。

只要有一會兒看不到沐曦，他立即就會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非得看上沐曦一眼，確認她好好地才能重新安下心。

包括夜裏，他並不能睡安穩，總會醒過來，非要確認一下沐曦就在旁邊才能繼續去睡。

嚴重的時候他甚至還要探向沐曦的鼻息，感受一下她的呼吸、心跳和體溫都還在，這才肯罷休。

比起那幾天暗無天日的日子，如今沐曦能好好坐在這兒，能聽他說話，能讓他這樣抱著，他已經很知足了。

哪怕她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回應，他也會覺得心有個一個著落，有個歸依的地方。

秦墨揚這樣環著左沐曦，打從最心底依戀著，哪怕什麽都不說都不做，也能感受到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

秦墨揚從來不是一個有拖延癥的人，但此時他卻把時間拖到了最後一刻，直到不得不離開了，這才終於舍得松開左沐曦。

“沐曦，我一定會盡快處理完工作回來，如果找不到我，一定不要著急，就拿這個手機給我打電話。不想說話也沒關系，你只要撥通我的號碼，我就會立即回來。”

秦墨揚就像一個第一次離開孩子的家長一樣，不放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叮囑，甚至還給沐曦細細演示了一遍該怎麽撥打他的電話。

演示完，就把手機放到沐曦手邊的桌子上，“沐曦，我把手機放在這兒了。有什麽事可以找張姐幫忙，也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正說著，卻見左沐曦突然伸手拿過桌子上的手機，攥在了手裏。

看到沐曦的動作，秦墨揚不由多了幾分笑意，忍不住在左沐曦臉上蹭了蹭，“嗯——我家沐曦真乖！”

秦墨揚看了看表，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沐曦，我現在真得離開了——”話是這樣說著，可說完好一會兒他整個人卻依然沒有絲毫要離開的動作。

“一會兒，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看會兒電視，也可以想一下想去哪裏玩，之後我們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到處去玩！”

秦墨揚說著又是在左沐曦臉上蹭了蹭。

秦墨揚離開後，張姐簡單把樓下收拾了一下，就上樓去陪左左。

左沐曦對張姐並不排斥，張姐在她身邊坐下，左沐曦也沒什麽多餘的反應。

張姐也沒什麽事，就拿了毛線和毛衣針上去，就像在老家一樣，手中一邊做著活，嘴裏一邊和左沐曦嘮著各種家常。

沒多大一會兒，左沐曦就註意到了張姐手中織毛衣的動作，視線一直停在張姐手上。

註意到左沐曦的目光後，張姐也停下手中的活，拿著織好的部分給左沐曦看，“你看看，這是我給小傑織的毛衣，怎麽樣？你要是喜歡，我給你也織一件，毛衣、圍巾、手套、帽子都行，你想要什麽？”

給左沐曦看過之後，張姐繼續織著毛衣。

“小傑現在正是臭美的年紀，這麽冷的天，羽絨服也不穿一件，就一件薄外套和單毛衣就準備過冬，說也不聽，認為羽絨服醜、難看，影響他臭美，我這才想著給他織一件厚毛衣，也不知道他嫌不嫌醜，肯不肯穿？”

左沐曦看著張姐快的幾乎看不清細節的織毛衣動作，一直看著，看的她整個人的神情都多了幾分恍惚，就連這些日子一直波瀾無驚的目光也多了些絲絲細碎的裂痕。

“前幾天小傑還問你最近怎麽沒去畫廊？你住院的事情我沒有告訴他，他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只會添亂。他說他最近畫了幾幅畫，想讓你給看看。

我就說了一句你現在身體不太舒服，要在家休息幾天，他一聽立即就不依了，非吵著鬧著要過來看你，我沒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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