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從地上爬起來, 準備先去18號樓探探情況，看它跟晚上有什麽區別。

17號樓裏還是一個人都沒有，但當她們從樓裏走出來, 就能見到幾個模糊的背影從樓前經過, 快步走向教學樓。

她們要走的方向和這些學生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剛一擡頭，沈卯卯就見到了幾個從遠處迎面走來的學生，不太確定地揉了揉眼睛：“我怎麽覺得……她們好像哪裏不對？”

婁京墨：“你沒看錯, 她們都沒有臉。”

沒有臉？？！

彭小蕊瞇起眼睛伸著脖子往前瞅，發現她們的臉平整得如同一個個剝了皮的的雞蛋，根本就沒有五官該有的起伏，像一顆顆行走的雞蛋精。

沈卯卯：“艹，這些還是正常的人了嗎？”

婁京墨：“也許。”

三人來到16號樓樓下。

現在正是早課的時間, 有學生陸陸續續地從樓裏走出來, 她們所有人無一例外, 全都沒有臉。明明沒有嘴和耳朵, 她們卻能互相交談，見到五官正常的三人也沒有任何反應, 路過時還能聽見她們清晰的談笑聲，著實詭異。

沈卯卯控制著自己的表情，目不斜視地往前走。等兩夥人擦肩而過以後, 她立刻扭頭, 邊往前走邊看她們的背影, 整個肩膀都快轉過去了。

婁京墨拍了她一下：“看路。”

沈卯卯連忙回神：“你們說這是什麽意思？鏡子裏的世界想表達什麽？”

彭小蕊道：“表達什麽我不知道, 我就想知道她們是怎麽認出來彼此的，這些雞蛋都長一個樣兒，鬼能分辨出來誰是誰。”

沈卯卯一楞, 在寢室門口站定，像是抓住了什麽重點：“你說……分辨不出來她們誰是誰？”

彭小蕊：“哪裏有問題嗎？難道你能分辨出來？”

沈卯卯一拍手：“對，沒問題，就是分辨不出來，你看她們像不像網上論壇裏的匿名？”

“好像有點那個意思。”彭小蕊道，“這麽說，你認為這個副本的主題跟網絡暴力有關？”

沈卯卯點頭：“可能是由網絡暴力而引發的校園暴力。”

婁京墨投來的一個誇讚的眼神。

“那我們要上去看看嘛？”沈卯卯問道。

婁京墨看向她身後：“應該是不用上去了。”

沈卯卯猛地回頭，就見到一個瘦弱憔悴的女孩從門裏走了出來。

女孩背著一個普通的雙肩包，穿著牛仔褲和運動鞋，頭上是一頂白色的棒球帽，臉上還帶著一個粉色的口罩——幾乎可以說是被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雙沒有什麽神采的眼睛。

乍一看平平無奇，卻也正是這個世界裏最奇特的地方——這個女孩有五官！

而且瘦到了這個程度的，又這麽特別的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展鑫。

一想及此，沈卯卯立刻遠遠地喊了聲：“展鑫！”

已經越過她們的女孩身體一頓，腳步有了一瞬間的停滯，但她並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沈卯卯和另外兩人互相傳遞了兩個眼神，立刻跑了過去，在前面攔住她，問道：“你跑什麽啊？我們之前不是剛見過？”

展鑫低頭看地面，低聲說道：“我不記得你。”

沈卯卯：“就之前，你在廁所裏發病了，是我給你把藥找來的，你不記得了嗎？”

“是……嗎？”展鑫不確定地說道，“抱歉，我不太記得了。”

這個展鑫是真不記得他們了，還是裝作不記得？

不論如何，沈卯卯還是順著她把話說了下去：“沒關系，可能時間太久了，你不記得也沒事。你現在要去做什麽？吃飯嗎？要不要一起？”

展鑫低聲道：“我勸你們不要離我太近……否則也會被排擠的。”

沈卯卯滿不在乎地說道：“沒關系，我們是交換生，過幾天就要走了。”

展鑫楞了一下，擡頭看了她們一眼：“你們找我有事嗎？我上課要遲到了。”

沈卯卯：“沒事兒不能找你玩嗎？我們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展鑫沈默了一秒，明顯是不相信這個說辭的。

沈卯卯並沒有為難她，只說留個聯系方式以後一起玩，展鑫同意了，給她們留了一串企鵝號，然後步履匆匆地向著教學樓走去。

彭小蕊道：“她還真是展鑫，但是她好像不記得晚上發生的事了。接下來我們怎麽辦？是等天黑回去，還是留在這裏看劇情發展？”

“回去？”婁京墨突然接話道，“最好不要這麽著急回去，機會可遇不可求，沒準我們能從這裏找到直接離開的辦法。”

彭小蕊開始瘋狂向沈卯卯使眼色。

沈卯卯居然詭異地讀懂了——

你看！！她不想回現實！她是假的！！

沈卯卯頗為頭疼：“白天先觀察一下，看看白鷺去哪了，順便找找有沒有其他人也進入了鏡子。”

……

逛了一圈之後她們才發現，鏡子裏的學校只剩下了人文系這一棟教學樓，寢室裏的人好像也只剩下了展鑫同級的一些人文系學生——而且只有女孩。

整個學校除了展鑫和她們三個以外，剩下的被她們遇見的所有人都是沒有臉的雞蛋精。當雞蛋精們走到一起——多看一眼都是精神汙染。

眼見就要到下課的時間了，沈卯卯決定還是先去蹲展鑫。身為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就算她現在處於失憶狀態，也未必不會從她身上獲取關鍵信息。

門衛室裏空無一人，幾人沒有過多停留，直接按照她們的課表找到了展鑫上課的那間階梯教室。

值得一提的是，站在講臺上講課的那個老教授竟然是有臉的！

老教授對著一排雞蛋精講得眉飛色舞，津津有味，還拖了兩分鐘的堂。沈卯卯踮著腳使勁往裏瞅，也沒能在茫茫雞蛋精裏找到展鑫，但她看見了另一個格外顯眼的人——是坐在窗戶旁邊，身邊有一片真空地位的吳慧玲。

雞蛋精們自覺分開，留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帶，像是跟吳慧玲說一句話都會染上艾滋病一樣。

而吳慧玲則漫不經心地在本上畫著什麽，像是對周圍人的目光一點兒也不在乎。

不大一會兒，下課鈴聲響起，老教授拎著自己的水杯離開教室。屋裏的學生騷動起來，但很快這種騷動就隨著吳慧玲的起立而蕩然無存。

吳慧玲環視一周，勾起嘴角發出一聲冷笑，邁開大步徑直走出了教室。

“她有什麽好神氣的？不就是一個千人睡萬人陪的女表子嗎？”

“可別這麽說了，你忘了她有艾滋病了？萬一被她聽見了，她偷偷往你身上吐口水怎麽辦？”

“噫！輔導員怎麽想的啊？為什麽不讓她休學？”

“她也是，染了這種病還好意思出來晃蕩，我要是她，早就找個地縫把自己埋了，省得出來礙別人的眼。”

人一走遠，教室內就響起了各種竊竊私語。

沈卯卯在門口看了一圈，根本就找不到說話的人是誰，又或者——其實每個人都在說話。

彭小蕊自告奮勇：“我去跟著她吧。”

沈卯卯：“你行嗎？”

彭小蕊拍拍胸脯：“相信我，我試試能不能從她嘴裏打探到消息，完事咱們教學樓見。”

沈卯卯：“那你多加小心？”

彭小蕊向她比了個“ok”，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樓下跑。

沈卯卯目送著她遠去，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她看看身旁的婁京墨，覺得這可能是因為不確定婁京墨的真假而產生的焦慮感。

吳慧玲走後，又有雞蛋精陸陸續續地從教室裏離開。人流量太大，沈卯卯和婁京墨被擠離門口，惦著腳尖往裏瞅。

婁京墨拍拍她：“你看後門——”

沈卯卯扭頭往她說的方向一瞅，只見幾個雞蛋精簇擁著一個女孩走了出來，其中一個還伸手推搡了女孩兩下，不知道從誰嘴裏蹦出來了一串臟話。

是展鑫。

展鑫依舊一聲不吭，只是呼吸有點急促，像是要喘不過氣來了。

“擱我們面前還裝什麽柔弱啊？”

“你一天天裝成這樣不累嗎？”

“我的化妝品是不是你偷的？敢偷不敢承認？”

邊說著邊對展鑫動手動腳起來。

沈卯卯心想這到了我表現的時候了，立刻準備踏著七彩祥雲從天而降拯救展鑫於水火之中，誰知道剛往前邁一步，就被婁京墨拉住了手臂：“別多管閑事。”

沈卯卯回頭看她：“怎麽說？”

婁京墨：“你怎麽就知道展鑫是無辜的呢？”

沈卯卯：“我不知道她無不無辜，但是她現在正在被欺負，所以我準備救她，無不無辜以後再說。”

婁京墨突然笑了：“那就去吧，我陪著你。”

沈卯卯：“！”絕對是在混淆視聽！婁京墨怎麽可能這麽笑！那老狗比死賊死賊的，就算是笑一般也是冷笑嘲諷笑和不懷好意的笑好嘛？！這個冒牌貨模仿的不到家！

她連忙別開視線，免得自己被這個笑容迷惑，對著人群高喊一聲：“餵餵餵！你們幹嘛呢幹嘛呢？”說著大步走了過去。

幾個雞蛋精轉過來看她，空蕩蕩的臉上看不出來表情，讓人無法分辨她們的情緒。其中一個往前走了一步，發聲道：“你誰啊？多管什麽閑事？”

沈卯卯：“我，網絡噴子，專門在網上行俠仗義，人送外號鍵盤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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