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廢物，溫家可容不下白吃白喝的人！”

小溫宸艱難地從地上爬起，臉上滿是劃痕和淤血。身上將要結痂的傷痕暴露在空氣中，暗紅的血液散布在柔弱瘦小的身軀旁邊。

溫宸感覺身體懸空，是吳月瑩拎牲畜般地將溫宸從地上拎起，“像你這樣的人，打死都不過分！”

溫宸的眼裏第一次有了憤怒的情感。可他被抓著後頸，動彈不得。熾熱的血液還在不斷地溢出，身上疼痛難忍。

他沒有反抗的力量，也沒有反抗的資格。寄人籬下，只能像現在這樣，被打被罵也要忍氣吞聲。

他已經努力不去憎恨她了。

“你來做什麽？”

“和你劃清關系。”

少年漆黑的眸子裏是燃起熊熊烈火。對面年紀相仿的男孩卻是平靜而略顯冷清。

溫哲遠掄起拳頭就要去打溫宸，被溫宸一個側身避開了。他的手腕被溫宸緊緊抓住，掙脫不開。他感覺到溫宸的力道比以前大得多了。

他一拳打在溫宸臉上。溫宸如他所願地踉蹌一下，跌倒在地。溫宸唇角溢出鮮紅的血跡，卻依然平靜地望著他，眼眸毫無波瀾。

“我知道，我一直是你們的累贅，”溫宸說，“從我被抱進溫家的那一刻起。”

溫哲遠張嘴想說什麽，被溫宸打斷：“你恨我，母親恨我。只有故去的父親疼愛我。在我的童年時期，他給予了我百分百的疼愛。我的少年時期，他把錢都給了我……他為我做了太多太多，讓我對溫家恨不起來。”

“那又怎麽樣！”溫哲遠額上青筋暴起，“老爸把他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了你，可是他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才是他的親生兒子啊！為什麽……就是因為你的出現，都是因為你！”

說罷他便又去打溫宸。溫宸輕松避開，躺倒在草坪上，自顧自地繼續剛才的話，“哥哥，我永遠不會痛恨你，因為你是那個人的親骨肉。我也永遠不會痛恨母親，因為母親是那個人的摯愛。沒錯，一切都是因為，是那個人賦予了我新生。”

“可是我也想說，在你拉幫結派揍我，往我衣服裏灌水，在廁所扒我衣服的時候，至少在那一刻我是恨你的，”溫宸看著蔚藍的天空，輕聲道，“在母親言語侮辱我、對我拳腳相向的那一刻，我是恨母親的。”

“對，只有那一刻。”

溫哲遠心裏癢癢的。他只覺溫熱的淚水在眼中打轉，將要落下。他恨他的這個弟弟，是他奪走了自己的一切。如果不是因為弟弟進了溫家，父親一定會比疼愛溫宸還要多一百倍地疼愛自己。

母親從來都沒有愛過他。他以為只要和母親一樣憎恨溫宸，和母親一樣欺負溫宸，自己就能得到母親的愛。可是沒有。母親看他的眼神和看溫宸一樣，是冷漠的，是無情的。或許只是因為自己是親生骨肉，母親未至於像對待溫宸那般對待自己。

“被你們憎惡也好，”溫宸說，“至少我心裏還是過意的去。”

溫哲遠抱著腿，靠在樹旁，不顧枯黃的葉子落在肩頭，“對不起，溫宸。”

“為什麽要道歉？”

“我知道，這樣也彌補不了我曾經對你做過的事。我也不保證以後不會再對你做那樣的事。我只是想道歉，只想對你說聲對不起。那樣我心裏會好受些。”

“可是，我依然恨你。下次見面，我們也不會成為朋友。”

溫宸笑了，似是嘲諷，又帶有幾分難得的溫柔，“哥哥，我明白了。我總算是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了。我理解你。”

他起身，在溫哲遠意料之外地給了溫哲遠一個擁抱。他將溫哲遠攬入懷中，“從現在起，我不再是你的弟弟了。”

溫哲遠沈默了片刻。靠在這個他恨之入骨的人懷裏，心生覆雜的思緒。他不喜歡，卻也不討厭，沒有推開對方。良久，他才冷冷開口，“去過你想過的生活吧，溫宸。”

突然他猛地站起來，咬了咬牙，往溫宸臉上打了一拳。這次的力道比上一次小得多，溫宸卻是配合地向後倒了兩步。

“今天的事，不準說出去！”溫哲遠咬牙切齒道，“要是說了，我還會打你的，會像以前那樣，冬天往你衣服裏灌冰水，夏天在你頭上倒熱水……總之不會放過你！”

溫宸面無表情地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會的。

他恨他，這個性格變幻莫測的哥哥，這個曾經的哥哥。

而他也從未愛過這個外表冷漠、自卑懦弱，心裏卻藏著無限綿軟的溫柔的弟弟。

那晚，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就此別過吧。”

『你用你那雙有力的手臂，將我拽出黑暗世界置於光明之中。也是你那雙殘酷的手，將我推向深淵。』

殘陽如血。最後的餘暉，也將要被黑夜所吞噬。秋風吹動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為氣氛本就悲涼的秋天又增添了幾分蕭瑟。

瘦弱而略顯單薄的身子搖搖晃晃地站在頂樓的欄桿上，手裏捧著電話，躊躇著什麽。最後還是將電話撥了出去。

“餵。”電話另一端傳來熟悉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是溫宸嗎？”

“是我。”他說，拿著電話的手微微顫動，“這句話，我憋在心裏很久了。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一直都很喜歡你。”

他說不出動人的情話，道不出令人心泛漣漪的告白詞。只一句“我喜歡你”，便包含了他全部的情感。

他掛斷了電話，從天臺一躍而下。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人生的各種難忘片段。他想，這便是傳說中的走馬燈了吧？

那一刻，他對世界徒生了一絲留戀。

“我也喜歡你，溫宸。”

他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一只熾熱的手抓住。

緩緩睜開眼睛，映入他眼簾的是那張精致，卻因用力而略猙獰的臉。對方死死地拽著他的手臂，看得出他很辛苦，臉上卻依舊勉勉強強地泛起溫柔的笑意。

“蘇逸賢。”他輕喚了對方的名字，“你怎麽會……在這裏？”

蘇逸賢將他拽回了天臺。兩人倚著欄桿坐著。溫宸垂著頭，自殺被救的窘迫難以介懷。

蘇逸賢用手指輕輕擡起溫宸的下顎，在溫宸冰涼的唇上落下一個深沈的吻。溫宸也不反抗，任由蘇逸賢舌尖撬開自己的牙關。

待意猶未盡的吻結束之後，蘇逸賢擡首望著夕陽。此時的天空是一片血紅，殘陽映著天空的雲彩愈發火紅。

我似乎……又被你拯救了一次。

“我不會再失去你，也不會再讓你失去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