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你怎麽從家裏搬出去了，”溫哲遠的臉上帶著扭曲的笑，“原來是在和小情人偷情啊。”

“你在說什麽啊？”溫宸怒了，眉頭一皺，上前踹了溫哲遠一腳。溫哲遠向後踉蹌了兩步，輕蔑一笑，“你就這麽點力氣？還想和我打架？”

蘇逸賢笑容漸斂，打量著溫哲遠，看了看身邊的溫宸，低聲問，“他是誰？”

“溫哲遠，”溫宸說，“我養父母家的親兒子。”

溫哲遠往溫宸肚子上打了一拳，溫宸向後一倒，手上提的塑料袋落在地上。給林瑛打包的飯菜也隨之灑了出來。行人紛紛停下來圍觀，有人甚至拿出手機錄像。

“發生什麽事了？”

“不知道，好像有幾個小孩要打起來了。”

溫宸沒說話，捂著肚子，憤怒地擡頭望著溫哲遠。蘇逸賢慌了，想出手卻被溫宸攔住，“別在這打架，太顯眼了。”

“我不想看到你。”溫哲遠冷冷地說，“以後最好別在我面前出現。”

待溫哲遠離去，溫宸拉著蘇逸賢繞開人群，跑進小巷子裏。巷子散亂地排布著垃圾袋，充滿垃圾的惡臭味和蒼蠅的嗡嗡聲。

“以後最好躲著他。”溫宸捂著鼻子，“溫哲遠有暴力傾向，在大街上遇到他就麻煩了。要是和他打起來，肯定會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蘇逸賢揉了揉溫宸的頭，“你還好吧？”

“我沒事，”溫宸說，“倒是阿姨的飯菜……”

“再去買就好了，”蘇逸賢說，“只是……可能要稍稍耽誤些時間。”

溫宸咬了咬牙。“我恨溫哲遠，恨不得他早點去死。”

打包好林瑛的晚餐，已經八點多了。天空變成了深藍色，天空中遍布著星星點點。半圓的月亮高高掛起。

回到家，林瑛抱怨了一句“怎麽那麽晚回來，我都擔心死了”，便津津有味地吃起了晚飯。

溫哲遠的事，溫宸沒讓蘇逸賢告訴林瑛。

“我們住在一個小區，以後不免會經常碰到他。”蘇逸賢苦惱地說，“話說……溫哲遠在家也經常這麽欺負你嗎？”

“在家我不怕他，不會引人註目，頂多挨一頓打，我早習慣了。”溫宸說，“以前我們是一個學校一個班的。他是班上的孩子王，帶頭孤立我，會在沒有人的地方打我。可是在大街上不一樣，如果被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我都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了。”

“為什麽怕人知道？”蘇逸賢皺著眉，一本正經地問，“這種事交給警察處理不就好了嗎？況且情況那麽嚴重……”

“我不想讓人知道。”溫宸捂著腦袋，語氣卻仍在佯裝冷靜，“反正我都十五六歲了，等我上了大學就自己去打工，不靠溫家生活，和溫家撇清關系。再忍個兩三年……”

“而且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溫宸說，“小學初中裏很少裝監控，他是專門找了沒有監控的地方打我的。今天的打架沒人受傷，也不構成犯罪。”

“……”蘇逸賢垂眸，“你是他的弟弟。有一個同齡人在家裏陪他，他為什麽還要這麽對你？”

“我不知道。”溫宸將臉埋進被單裏，“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溫哲遠到底想要什麽。從小到大他一直這樣。”

蘇逸賢從身後摟住溫宸的腰，在他耳邊低喃，“沒事的，有我在。”溫宸一楞，放棄了逞強，轉身撲進蘇逸賢懷裏。

你總是雪中送炭，在我最痛苦的時候給予我溫情。

溫宸將頭埋在蘇逸賢頸窩，柔軟的頭發撩撥著蘇逸賢白皙的皮膚。蘇逸賢很享受這種感覺。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個難以接近的美艷少年，成為了他身邊形影不離的粘人小奶貓。這是不是表示，溫宸已經向他敞開了心扉？

他發誓，一定會將溫宸帶到充滿陽光的世界，不會再讓他痛苦地活著。

為此，他要更加了解他。

“溫宸！你的母親和哥哥對你做過什麽？你能具體一點告訴我嗎？”

似乎是被突如其來的詢問嚇到了，又像是不太想討論這些事，溫宸挪開了身子。“幹什麽啊？突然問起這些來……”

溫宸的心裏還有一把蘇逸賢沒有打開的鎖。他還沒有完全放下戒備，百分百信任眼前人。

蘇逸賢不放棄，稍稍靠近溫宸，“我們是朋友，我想更加了解你！”

當溫宸投來冷淡的目光，蘇逸賢動搖了，“你……現在不想說就算了，沒關系的，我不逼你。”

“在此之前，先讓我冷靜一下。”溫宸轉過頭，“我會告訴你的，不過不是現在。”

蘇逸賢欣喜的心情寫在臉上，用力地點點頭，“嗯！”

太好了，這算是成功了嗎？

在蘇逸賢家又住了一晚，第二天無所事事地打了一天的游戲，周末就過去了。

想到返校之後成績就要出來，蘇逸賢有點緊張。坐地鐵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看班群裏的消息。看到大家的心情都和自己差不多，他也就稍微放松了些。

溫宸倒是很冷靜，靠在車門邊，一路上戴著耳機聽歌。

“今天下午成績就會出來。我希望，不管同學們考得好還是不好，不要驕傲，也不要灰心。這次的期中考只是檢測你們水平的一種方式……”

溫宸托著腮，手放在抽屜裏玩手機。蘇逸賢支著下巴看他，竟是看得入了迷。

“好看嗎？”溫宸問。

“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生，比電視上的明星還好看。”蘇逸賢說。

“……”要是以前，溫宸聽了這句話一定會懟蘇逸賢，但這次他沒有，反而還有些開心。

我是瘋了嗎？

午休過後，成績單就在後面的公告欄上貼出來了。學生們一擁而上，都搶著看成績。有人垂頭喪氣地回到了位置，也有人興奮地上躥下跳，整個教室亂成了一窩蜂。

溫宸扶了扶額。他將課本蓋在頭上捂住耳朵，希望減少一些噪音。現在大家都擠在公告欄，他打算遲點再去看成績，反正早一點遲一點看又不會死。

“溫宸溫宸，你是全班第一年級第二！你好厲害！”蘇逸賢在他耳邊大聲地說。

溫宸了然，“哦，那你呢？”

“我……”蘇逸賢別開了視線，“我這次考得不怎麽樣，班排二十六，不過下次肯定能考好的！”

“……”

其實溫宸並不讚同蘇逸賢盲目的樂觀。據他所知蘇逸賢這半個學期的學習狀態確實不怎麽樣。可能是因為在家要照顧母親，經常缺交作業，上課也偶爾答不出老師的問腿而被罰站。但這涉及到蘇逸賢的家事，他不好插足。

“溫宸原來是個大學霸啊？”一個女生向溫宸的座位走來，“你好厲害！”

溫宸擡眼，敷衍地回了一句：“沒什麽。”

這位長相甜美的女孩名叫顧妍，學生會副會長，成績不錯，在學校是很多男生的夢中情人。

“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你平時用QQ多還是微信多？”顧妍問。

“QQ……吧。”溫宸本想拒絕，但他不擅長拒絕別人，只好答應了。

顧妍回座位拿了一張便簽，在上面寫下自己的QQ號，遞給溫宸，“這是我的QQ號，記得加哦。”

溫宸點點頭。

剛剛去找別的同學交流成績的蘇逸賢回到座位之後，顧妍就溜走了。蘇逸賢一屁股坐下，“顧妍這次考試是全年級語文單科狀元。”

“那她還誇我厲害，她自己不也很厲害嗎？”溫宸喃喃。

蘇逸賢笑了笑，使勁揉亂了溫宸的頭發。溫宸佯裝生氣，擡首也想揉回蘇逸賢，被蘇逸賢敏捷地避開了。

放學之後，溫宸看了成績單。他語文考了137，全年級第二，比顧妍低了兩分。總分也是年級第二，據說被年級第一甩開了將近十分。只有英語149居全年級第一。他的生物和政治一向不是太好，一科七十四一科六十四，在班上都沒進前三，主要是這兩科拉分。

“走吧，溫宸。”蘇逸賢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出奇的沈默。特別是平時話嘮的蘇逸賢，今天更是安靜的驚人。

還是一如既往地來到了溫宸的小屋。蘇逸賢熟練地坐在綿軟的沙發上。

“蘇逸賢，”還是溫宸率先打破了沈寂，“你上學期間，我給你們家請個保姆吧。這學期大概還有兩個月。便宜點的不住家保姆包三餐家務的話，一個月三千到五千……”

“那怎麽行？”蘇逸賢打斷了溫宸，“我欠你那麽多錢，怎麽還你？”

溫宸沈默了。

當初說過朋友之間不必言謝的是蘇逸賢，現在和朋友算賬算得清清楚楚的也是蘇逸賢。他又開始對覆雜的人際關系摸不清頭腦。

“我可以解決的，溫宸。”蘇逸賢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沒關系的。”

“你真的可以嗎？”溫宸扯住了蘇逸賢的領子，“你是因為照顧母親，成績才會退步的吧？”

“……”蘇逸賢語塞。他想了想，說，“是，我知道。”

家境貧困、沒有足夠的錢請保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要肩負起照顧母親的責任，與此同時還要認真讀書，為以後找一份好的工作做足準備……

“你已經考上了我們學校的重點班，”溫宸抓著蘇逸賢的肩，“下次分班的時候，萬一掉到普通班怎麽辦？你有想過嗎？”

蘇逸賢搖搖頭，“我沒想過。但我知道只要足夠努力……”

“只要足夠努力就一定能成功？你是笨蛋嗎？”溫宸嗔怒，用犀利的語言數落蘇逸賢，“蘇逸賢，是我欠你，你不欠我。即便我花十萬百萬的錢也不足以回饋你對我的恩賜，懂嗎？”

“可是……”

“溫宸同學說得沒錯，沒什麽好可是的。”

聽見熟悉的聲音，兩人皆是一驚，看向聲音的來源——門口。

顧妍將校服外套披在身上，背著粉紫色的雙肩書包，靠在門邊，“蘇逸賢，你的情況我知道。我有辦法，你想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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