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月離一怔，擡眸，對上蕭太妃溫柔包容的眼睛，“傻孩子，母妃知道你的事情，母妃希望，下次見到你的時候，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你。”

明明已經過了需要父母的年紀，可聽到蕭太妃這話，月離仍是忍不住的辛酸，母親為他，真的吃了太多苦了。

“母妃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母妃失望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卿舞和月離離開玉都的時候，是一個落著細雨的日子。

“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卿舞走到他的身邊，素白幹凈的手撐著一把傘，紅色的，與她身上的衣裙相呼應，煞是好看。

“我怕我這一走，也不知何時能夠回來。”月離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擔憂和不舍，他轉過頭看著卿舞，苦澀的問：“是不是，如果，我們沒有辦法集齊鏡花水月，我就再也不能回來了？”

卿舞看著他的瞳眸，映照著猶豫的自己，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為何就不能想著，我們一定能做到？”

“玉家已是消失在這個世上的家族，我們有何辦法找得到？”月離苦澀的笑了笑，沈默在兩人中爆發。

雨，似乎變大了些。

靈兒一臉擔憂的看著兩人，“小姐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月離公子也真是的，怎麽還不走？”

“我說小靈兒，別這麽擔心好不好，你家小姐決定的事情，什麽時候不在把握之中的？”車簾被人掀起，露出一張艷麗精致的容顏。

靈兒眉頭微蹙，“如玉小姐，你怎麽也要跟我們一起去？”

“不歡迎？”如玉挑了挑眉，靈兒撇撇嘴，“怎麽會，我樂意極了，就怕你路上無聊。”

如玉哈哈大笑，“你放心，跟著你們，我才不無聊呢！”

靈兒不再理會，這個如玉小姐，最愛湊熱鬧，哪裏有好吃的好玩的，哪裏必定就有她的身影，可有她跟在身側，也算是有個幫手，畢竟如玉小姐的身手那是頂頂好的。

“真的不回去了？”小九看著放下車簾，一臉滿足的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如玉，冷冷的問。

“回去做什麽？”如玉滿不在乎的說道，“跟著他們有吃的有喝的，又有好玩的，多有趣呀！”

小九似乎是笑了一下，“隨便你吧。”

月離站了幾乎將近半個時辰，這才回過身往馬車走去，卿舞立刻跟上，這一次，兩人出去並未帶很多人，月離只帶了蒼南蒼北兩人，她也不過是帶了一個靈兒，如玉和小九中途加進來，沒有打算在內，是以只有兩輛馬車。

不過還好，馬車大，並不覺得有什麽不適的地方。

“嘖嘖嘖，居然陪著人家站在雨中那麽久，小舞，這可不是你會做的事情呀。”如玉見她上來，笑嘻嘻的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狹促。

卿舞甩了下有些濕的長發，靈兒貼心的遞上幹凈的毛巾，卿舞一邊擦著頭發，一邊看了她一眼，“那我是不是也該說說你，這般死皮賴臉的賴著不走是為了什麽？”

如玉被噎了一下，訕訕一笑，“我這不是給你打下手嗎？”

“我怎麽覺得你是在幸災樂禍看好戲？”卿舞不屑的哼了哼，隨手將胸前的頭發甩到身後，姿態飄逸，“這次去天羅，兇險萬分，你要是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安啦。”如玉隨意的揮了揮手，“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我也是。”小九一貫的冷漠，可熟悉她的人都會知道，這少女，素來冷冽。

“不過，我倒是挺想念某個小家夥的。”如玉摸了摸下巴，笑的流裏流氣的，仿佛常上青樓的官客，看得人不寒而栗。

“或許這一次，你真的能見到，也說不定。”卿舞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小家夥是誰，忍不住輕輕一笑。

靈兒在一旁覺得好奇，如今總算是見著機會開口了，“如玉小姐，小家夥是誰呀？”

如玉妖嬈一笑，“那是一個世上最完美的一個人。”

靈兒不置可否，又覺得如玉在開玩笑了，“難道這世上還有比少爺更完美的人？”

如玉神色未變，擡了擡下巴，“不信的話，你去問你家小姐，她也是見過的。”

靈兒詢問般轉頭，卿舞點頭，“卻是是最完美的人，就像是天人。”

“是……玉家的人？”靈兒試探著問，玉家被稱為天人，據說因為他們能夠窺得天機，與天最為接近。

卿舞剛要說什麽，如玉笑著插進來，“小靈兒，你打聽那麽多做什麽，又不是要嫁給他當媳婦的，小心蒼北吃醋！”

如玉的聲音不大不小，可在場之人皆是內力渾厚之人，再加上蒼北就坐在外頭駕著馬車，如何聽不見裏頭的話語，只是他並未放在心上，有些事，他不知道的或許為好。

靈兒神色一僵，她自然是知道蒼北就在外頭，也知道蒼北與他們同行，可他們兩人，卻是不曾說過一句話，她害怕，害怕見到他。

當年，她為了小姐，舍棄了他，放棄了他們之間的感情，她就對他心中有愧，尤其是當他說，他們的愛情一錢不值的時候，更是心痛到無法呼吸，如今見到，依舊隱隱作痛。

原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說想忘就能忘得掉的。

卿舞看了她一眼，“靈兒，去煮壺茶來。”

“煮茶？”靈兒回過頭來，一臉茫然，“小姐，你要喝茶？”

“對呀，不可以嗎？”卿舞挑眉，靈兒搖頭，“奴婢立刻去辦。”

這馬車雖然不如蓮澈的華麗，但該有的東西還是有的，且都是出發之前收拾幹凈的，拿出來便能用了。

靈兒將爐子升起來，將茶壺放在了上頭，又倒了一些茶葉進去，慢慢地用溫火煮著，不過片刻，一陣清淡的茶香縈繞鼻尖。

“靈兒這煮茶的手藝也是愈發的熟練了。”如玉深吸了一口氣，笑吟吟的說道，靈兒一笑，雙目卻是緊緊的盯著那茶壺，畢竟這茶得仔細著，一步不能錯，否則裏頭的味道就變了。

第312 靈兒的身份

“靈兒，煮好了，就給蒼北送一杯過去吧，畢竟人家在趕馬車，也是累的，讓他也休息會兒，喝杯茶。”卿舞看著爐子，茶香已經溢出，便隨口說了一句，靈兒心中一哆嗦，手上的茶壺差點滑落下去。

她忙穩了穩心神，將茶壺放下，有些無措的看著卿舞，“小姐……”

“做什麽？”卿舞看也不看那杯倒好的，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著，順便對如玉和小九說，“要喝自己動手，別到時候說我沒有招呼。”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如玉哼了聲，倒了兩杯，遞給了小九一杯，轉頭，看到靈兒還待在原地，不由皺眉，“小靈兒，你再這樣看下去，這杯茶可就被你看冷了呀，外頭風雨這麽大，你再讓蒼北喝冷茶，豈不是是在害他？”

靈兒咬了咬牙，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外頭風雨很大，沒有多久，她的臉上就已經滿是雨水了。

“你怎麽出來了？”蒼北嚇了一跳，連忙將腦袋上的蓑衣蓋在了她的頭上，靈兒順勢將手中的茶杯遞給他，抿唇道：“喝點茶暖暖身子吧。”

蒼北心中一暖，有些凍得發白的嘴唇忍不住上揚，“謝謝。”

靈兒抿唇，沒有說話，幫他駕著馬車，蒼北身子靠在車壁上，心中的郁結一瞬間煙消雲散了，他心底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就這樣吧。

車簾後，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用傳音入密的聲音旁若無人的交談著，“你是不是早就算準了蒼北會原諒靈兒？”

卿舞頓了頓，說：“一個人，在困境的時候，對對他伸出手的人總是仁慈點的。”

“嘖嘖嘖，小舞，你算無遺漏的，連人心都不放過。”

“不好嗎？”卿舞不覺得算計人有什麽不對，這世上哪個人不是活在算計中，不是他算計他，就是他算計他，若是自己不成為一個主導的人，那最後就是被他人算計，那還不是算計他人來得爽快。

如玉沒有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這世界，就是弱肉強食，誰的力量大，誰就是王者，這就是世間的道理。

雖然算計旁人感覺不是太舒服，尤其是日日活在算計中，可這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她無權置喙。

卿舞坐了回去，“如果靈兒能跟蒼北和好如初，我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她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靈兒了，為了她，放棄了這麽多年唯一的一次心動，如果可以，她不希望靈兒有什麽遺憾。

雨一直都在下，不大，但是坐在馬車內，迎著風，雨水打在臉上，還是有些生疼的感覺。

蒼北見靈兒一直哆嗦，忍不住出聲道：“你還是進馬車裏面去避一避吧。”

靈兒的性子也是倔強，“我不要，我能夠撐得住。”

蒼北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一片冰冷，“別強撐著，身子重要。”

“可你不也是在外面？”靈兒依舊倔強。

蒼北嘆了口氣，無奈的說：“我不在外頭，在裏面，這馬車怎麽辦？”

靈兒，“……”

她解下身上蓑衣，幫蒼北系好，回到馬車內，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車裏都是女子，並沒有避諱，倒是小九看到她的後腰，神色微變，“靈兒，你後腰的傷疤怎麽來的？”

靈兒楞了下，穿好衣服，“你是說這個跟蝴蝶一樣的烙印？我也不大清楚，自我有記憶的時候，這東西就在我身上了。”

一貫冷靜的小九突然有些激動起來，三人都被嚇了一跳，靈兒手臂倏然被小九捏住，用力極大，靈兒忍不住吃痛，剛想反擊，卻被小九的神情給楞住了，她冷若冰霜的臉上，落下淚來。

“小九……”如玉詫異的看著突然哭泣的小九，在她的印象中，小九不是一個擅長哭的人，就算被人打的只剩一口氣，手腳斷裂了都不曾掉過一滴淚，可如今，那個堅強的小九，那個硬氣的小九，卻在她的眼前，哭成一個淚人。

那是一種無聲的哭泣，卻仿佛能夠將人所有的悲傷都給引出來，那種痛，那種絕望，又夾雜著狂熱的喜悅，那是一種十分覆雜的情感。

靈兒一頭霧水的看著她，可心臟眸處，卻在看到她的眼淚那刻，狠狠地抽疼了一下，那種疼意，仿佛從心底鉆出來的。

“聖女，靈兒被人撿到的時候，是不是在一處山谷底下？”小九沙啞著聲音，側頭看向卿舞，眼中帶著灰蒙的亮光，帶著些許的期盼。

“你也知道，我同靈兒一樣，那時候不過三歲，還在南疆。是我父親，將靈兒帶回來丟給我的，我後來問起過父親，他只告訴我在一處滿是靈鳶花的谷底撿到的，所以我給她起名叫靈兒，至於我，則用了鳶懿這個名字。”卿舞淡淡的說著。

“真的是……”小九顫著手撫上靈兒的臉，靈兒對上她的眼眸，心中一動，“你……認識我？”

“怎麽會不認識……怎麽會不認識啊……”小九情緒激動的抱住了她，“鳶兒，姐姐終於找到你了……”

靈兒目瞪口呆，“姐姐？”

“是啊，鳶兒，我是你姐姐……”小九撫著她的臉，淚若雨下，“你腰間的傷，是你一歲半的時候，我們跟著娘親去作坊裏頭觀摩時，因為我沒能看住你而留下的……”

那一天，孩子淒厲的哭聲，母親怨恨的眼神，永遠留在了她的心底深處，這些年，她永遠無法忘記。

“小九，你不是天雲的人嗎？”如玉有些吃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小九擦幹了眼淚，拉著呆然的靈兒坐下，開始講述那一段過往。

燕家，在天雲是一個古老的家族，族中的男子，個個參軍，為了天雲，拋頭顱，灑熱血。可以說，沒有燕家，就沒有如今的天雲。

可也是因為這樣，燕家幾乎成了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更成了朝中奸佞小人的一塊巨石。

可惜的是，燕家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人才漸漸雕零，到了這一輩，家中只剩下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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