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頭已然升起帆幟，巨大的船只開始緩緩地走動，女子收回目光，轉身離開，即便是再不舍，也終有離別之日，又何必執著於此？

程雲歸仿佛感覺到了什麽，匆匆回首，只看到一抹遠去堅韌的背影，以及入眼處，形形色色的人，卻不曾見到自己心中所想之人。

失落一湧而上，他呆楞站在原地，目無焦距，不知看向何方，靜默良久，才嘆息一聲，進了船艙。

這艘船外表雖然樸實無華，其艙內卻是十分華麗奢侈，白色的紗幔，雕花的桌椅，地上鋪著軟軟的紅毯，壁上掛著幾副山水畫，不是名家手筆，筆鋒嫩稚，卻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踏上斜躺著一人，昏暗的艙內看不清面容，卻依稀能夠看到玲瓏的曲線，婀娜的身姿。

門被輕輕推開，靈兒端著一碗貓耳朵湯走了進來，走至房中，放在桌上，隨後往床頭走去，打開暗格，瞬間眼前光華燦爛，驅走一室的幽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耀眼的光輝。

“小姐，你也真是的，又不開燈。”靈兒嘟起嘴，小小的抱怨道，卿舞從榻上坐起，略微伸展有些僵硬的四肢，靈兒貼心的將貓耳朵湯端上，置於榻邊的小矮幾上，然後端起小矮幾上方部位，將其置於榻上。

卿舞紅唇微動，還未吩咐，靈兒已福至心靈，將桌上的書信及公文拿來，放在小幾上。

卿舞喝了一口湯，便擱下了勺子，“面粉有些老了，靈兒，下次煮短一點。”

“是，小姐。”靈兒伸手端走那碗貓耳朵湯，卻被卿舞攔下，“沒事，就將就著喝著吧，我不是蓮澈，沒那麽多要求。”

靈兒聞言忍不住撲哧一笑，“小姐，若是少爺聽到你這句話，估計又要諷刺你了。”

卿舞不以為然，“我說的是事實，難道他還能縫住我的嘴不成？”

靈兒吐吐舌頭，退到一旁不再說話，小姐可以肆無忌憚的吐槽少爺，可他們不行，少爺舍不得對小姐下手，可絕不會對他們心存憐惜的。

靈兒有些無聊的看著自己的腳尖，站得有些累了，便坐了下來，仰頭看著房頂。

“靈兒。”

一聲輕喊，靈兒下意識的站了起來，身體筆直，幾乎是條件反射，隨即她走到了卿舞的身邊，見她手邊的公文還紋絲未動，只捏著手中的一封書信看著，“小姐，可是信中內容有什麽不妥的？”

卿舞沒有說話，而是起身走至書桌前，取過筆墨，鋪開白紙，寫下兩封信，“靈兒，你將這個送給我哥，讓他命人送出。”

“是。”靈兒接過信開門而去，他們此刻雖然身在大海之上，可南疆有著自己的聯絡方式，非常的密集，且很隱蔽，普天之下，除了南疆祭司和南疆聖女，誰也不知道這些據點在何處，誰也不知道南疆有著自己的情報網，這是他們二人一手建立而成的。

尋常的人傳信用白鴿，但蓮澈他們卻不同，在海上用海鷗，在陸地上用其他不會引起註意的東西，他們的手底下，有著一群非常出色，精通獸語之人，所以不需要刻意訓練，便能傳遞出消息。

這船上十分寬大，可人卻寥寥無幾，但滄瀾瑾知道，這兒的人絕對不止這幾人。

“南疆祭司，果然是神秘，看這吃穿用度，嘖嘖嘖……真是極盡奢華，連皇家都可能無法比擬。”程雲歸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如雪劍清泠，轉瞬即逝，仿佛那只是所有人的錯覺，“楚荀，你認識他的時候，難道就是這麽一個人了？”

楚荀淡淡一笑，“蓮澈從小就愛幹凈，吃的用的也極為講究，我們雖然也被教導著不許頑皮，但孩子天性，有些愛玩在所難免，可他跟卿舞兩人，就好像少年老成般，不愛嬉鬧，總是安安靜靜的待在自己的地方。”

“話說回來，這個卿舞，真的很漂亮麽？”程雲歸眼中閃現著好奇的光芒，南疆聖女啊，那是多麽一個神秘的存在，多麽的……令人向往！

楚荀忽然有些惡趣味的想著，如果他們知道，眼前的蕭王妃鳶懿，就是傳說中的南疆聖女，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一定很震驚，誰也料不到，那高高在上的聖女，會出現在滄瀾，更成了他們滄瀾的王妃。

一般女子的絕色，看久了，就會覺得有些乏味，有些空洞，可卿舞卻不一樣，看久了，卻總能發現有所不同，比起那麽無趣的美，她的美仿佛帶了一點空靈，尤其是那可墜淚痣，給人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阿荀，魂兮歸來！”程雲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想女人想傻了？難道這個卿舞真的魅力如此大？”

楚荀臉色紅如朝霞，“胡說八道什麽呢！”

“可不是麽，我叫你半天你都沒反應，不是想她想出神了？”程雲歸一副我懂，你不用掩飾的表情，楚荀感到幾分無力，“這世上，我再也沒有見過一個女子，比她還要漂亮的。”

程雲歸聳聳肩，“我是沒見過這位南疆聖女，我倒是覺得，阿瑾的王妃是我見過的女子中最為漂亮的。”

楚荀笑而不語，倒是滄瀾瑾微微蹙眉，“再美，不是心中所求，又有何用？”

此話一出，程雲歸和楚荀臉色變了變，楚荀道：“阿瑾，你還是放不下三年前的那件事麽？”

滄瀾瑾臉上露出一抹嘲弄，“阿荀，雲歸，如果是你們，你們會忘記麽？”

想要忘記，談何容易？！

“誒，你說說看，那個南疆聖女，與我們的王妃相比起來，究竟誰更美一些？”程雲歸拿手肘輕碰他，笑得一臉猥瑣模樣，化解了空氣中的寂寥。

楚荀有幾分無奈，心中也知道他的用意，但還是想了想，道：“這兩個人，應該說是各有千秋。”

卿舞是卿舞，蕭王妃是蕭王妃，她們不是同一個人，她們的人生目標，責任，都不一樣，根本無法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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