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一仙童立在一仙府門口,叩了兩下門,揚聲喚道:“玉端仙君可在?”

這仙童生得一團喜氣,眉目清秀,聲音更是悅耳動聽,他見裏頭並無回應,又喚了一聲,卻仍是無人理會,這府門並未上鎖,他大著膽子推門而入,一面走,一面喚道:“玉端仙君,玉端仙君······”

他再往裏走了些,當即有濃郁的酒氣鋪天蓋地而來,他腹誹道:這天帝新封的仙君著實是個庸人,受封不過十日,竟酗起了酒來。且偌大的仙府,竟不留一個仙奴仙婢伺候,當真古怪。

他循著酒氣,終是尋到了玉端仙君,那玉端仙君雙目緊闔,歪在一張軟塌上,軟塌旁是歪七豎八的酒壺,軟塌之上則是一座花架子,其上密密麻麻地纏著紫藤花,葉片翠綠,淺紫色的花朵綻在藤蔓上,隨著藤蔓低垂而下。光亮透過紫藤花打在玉端仙君面上,打得他素來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許多,因飲了酒,他面上染著些微嫣紅,瞧起來俊秀得不可方物,他著了一身淺青色的衣衫,衣襟敞開,露出了大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仙童稍稍紅了臉,疾步到玉端仙君身側,方要出言,卻聽得那玉端仙君啟唇喚道:“阿墨······”

這兩個字堪堪落地,玉端仙君便轉醒了過來,面上無丁點兒表情,只那雙眼睛清明得厲害,好似能將世間萬物盡數看個通透。

仙童不識得玉端仙君所喚之人,他思及自己來此的目的,也不多問,只恭敬地喚道:“玉端仙君。”

玉端仙君乃是季琢成仙後,天帝所賜的封號。

季琢望著仙童,淡淡地問道:“可有何事?”

仙童答道:“天帝口諭,勞仙君除去一名墮仙。”

仙童又詳細講了這墮仙所在之處,便向季琢告辭,回稟天帝去了。

待仙童走後,季琢抓了尚且還剩下半壺的白玉腴酒一飲而盡。

十日前,沈已墨為他所殺,沈已墨雖滿手殺孽,但季琢卻愛極了他,是以,季琢受封後第一件事便是下地府索要沈已墨的魂魄。

那閻王翻了生死簿,卻直言沈已墨的魂魄並未入地府,應當已魂飛魄散了。

季琢失魂落魄地出了地府,去尋自己的師父霧谷/道人與那絳衣公子,俱未尋到半點蹤跡,回了天上後,他便終日在府內飲酒。

季琢善酒,無論如何都醉不得,酒液下肚反是令他更為清醒,清醒地想起自己與沈已墨相處的朝夕,起初他道心堅定,萬分厭惡沈已墨沈溺情/欲,還不知羞恥地勾引於他,可如今他已然羽化成仙,卻為何會覺得一點趣味也無?他寧願沈溺在沈已墨的欺瞞中,甚至寧願被沈已墨玩弄,然而沈已墨卻已不在了······

季琢將手中飲盡了的酒壺一丟,洗漱了一番,將沈已墨自腦中逼退,但在換衣衫時,他卻不由地揀了件淺青色的衣衫換上了,沈已墨死時便是穿了件淺青色的衣衫,他又以一條淺青色的發帶束發,便出得門去。

他與沈已墨一道渡過了兩年多的辰光,但末了,沈已墨除卻這條淺青色的發帶,卻甚麽都沒留給他,連屍身都被那絳衣公子帶走了,不知葬在何處。

季琢按仙童所言,到了流雲客棧,這流雲客棧他曾與沈已墨來過,而今卻早已物是人非。

他立在那塊書有“流雲客棧”四個大字的牌匾前,片刻後,面無表情地進得門去。

現下早過了用午膳的時辰,但離晚膳卻尚早,故而,這偌大的大堂內,只坐著一桌子的客人。

站在賬臺後的舒蘊聽聞腳步聲,出了櫃臺,迎上前來,熱情地道:“客官,要用膳還是打尖?”

沈已墨死後,季琢在人間度了一年,在天上度了九日,按天上的時辰來算不過度了十日,但於人間卻已過去了整整十年,而他與沈已墨來到這流雲客棧則是兩年前。

季琢擡首望著年近不惑的舒蘊,淡然地道:“舒姑娘,許久不見了。”

舒蘊看清季琢的眉眼,定定地瞧了良久,方又驚又喜地道:“季公子,當真是許久未見了,你既來了,怎地不見沈公子?”

聞言,季琢面上猝然露出一絲淒楚之色,道:“阿墨死了。”

舒蘊聽得這話,吃了一驚,趕緊換了話題:“季公子,你要用膳麽?”

季琢將淒楚之色收斂妥當,頷首道:“來一碗牛肉羹,一道粉蒸肉並一道野筍炒肉罷。”

說罷,他便在靠窗的桌前坐了,這桌是從前他與沈已墨坐過的,這三道菜亦是他與沈已墨一道用過的。

牛肉羹、粉蒸肉與野筍炒肉很快便上齊全了,季琢喚住舒蘊,道:“再來一壺秋露白罷。”

這秋露白亦是季琢與沈已墨一道飲過的,而今且卻獨留他一人形影相吊,自斟自飲。

季琢一面用著吃食,一面飲著秋露白,吃食滋味上佳,秋露白更是酒氣香醇,入口柔和,但盡數下了肚去,卻是使得他心裏頭愈發荒蕪。

聽仙童道那墮仙殺孽深重,近日曾在這流雲客棧出沒,而舒蘊等人出不了這流雲客棧十裏,不知與那墮仙有幹系?

季琢用罷膳食,便喚來舒蘊,壓低聲音道:“此地最近可有不尋常的?”

舒蘊據實答道:“這客棧倒無甚麽不尋常的,但······”

她停頓了下,輕聲道:“但那渡口附近卻時常有人失蹤。”

季琢點點頭,取出碎銀結賬,舒蘊接過碎銀,關切地道:“沈公子既已不在了,季公子你且多多保重。”

“我無事,舒姑娘且放心。”季琢面色柔和了些許,出得門去。

他往外頭走了兩步,望著不遠處長至半人高的荒草,忽地想起沈已墨曾當著老戚的面第一次喚他“夫君”,彼時,他直覺得沈已墨著實恬不知恥,而如今,他想再聽沈已墨喚他一聲“夫君”卻是難以如願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鰥夫季琢的日常,傻白甜沈小墨準備上線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