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季琢無暇等候仵作前來驗屍,掃了眼慟哭不止的阿文,便起身搜山。

他將這翠玉山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並未尋到沈已墨,遂又回到了阿文身旁。

仵作已然來了,頭發花白的仵作掀開屍身上頭覆著的衣衫驗屍,季琢偏過頭去,仰首望著天上的明月。

這明月不通人性,兀自燦亮著,月光傾瀉下來,好似能掃凈天地之間全數的晦暗。季琢養傷的十日,無一日有這樣的明月,但他被沈已墨丟棄在懸崖那日,卻較今日更要亮上一些。

仵作驗完屍,嘆息一聲,便令李伯等人將屍身擡走了。

“阿姊她······”阿文抹了把眼淚,欲言又止,聲音暗啞得仿若當真要啞了一般。

仵作面露不忍,猶豫良久,方道:“你阿姊死於下/體撕裂······”

阿文聞言,登時淚流滿面,一把抓住季琢的手,哀求道:“這位公子,你定要將兇手找出來,我要將他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季琢垂下眼去,盯住阿文,道:“這翠玉山我已搜遍了,並未有惡徒蹤跡,還有一個時辰天便要亮了,我們且去集市罷。”

阿文連連頷首,急切地道:“走罷。”

季琢隨阿文下了山,去了集市,許是還未到時辰,又許是因這集市此前失蹤了十數人的緣故,整個集市只三三兩兩地擺著幾個小攤。

季琢讓阿文將這履涼城中最為美貌的男女聚在這集市,自己則隱匿了身形。

可惜,從東方發白到夕陽墜下,沈已墨都未現身。

季琢喚來阿文,指了指一旁的一間客棧,輕聲道:“你與其餘十二人去那客棧住著,一人一間房,房資由我來出。”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大錠銀子交予阿文。

阿文依言帶著那十二人去了客棧,要了十三間房間,用過吃食後,便各自回房去了。

季琢亦要了一間房,推門而入,坐在桌案前,屏氣凝神。

他在進履涼城前,曾在履涼城城門處施了法術,進得履涼城後,在沿途與那翠玉山上亦施了法術,若是沈已墨從他施法之處經過,他便能感知到,然而,到目前為止,並無丁點沈已墨的蹤跡。

季琢在履涼城待了五日,尚未尋到沈已墨,反是他師父霧谷/道人失蹤的消息先傳了過來。

霧谷/道人數年前已羽化成仙,實力不容小覷,能奈何得了他的人不多,此番失蹤十之八/九是自願為之。

第七日,是夜,季琢在客棧床榻上打坐,忽然,尾指一動,他刷地睜開雙眼,飛身而出,下一瞬便立在了一間房間門口。

他用力地拍開房門,卻見沈已墨俯身在解一少年的衣衫。

這少年的衣衫已解去了大半,裸/露出來的肌膚細膩白皙,在月光的映襯下,更是美好得難以言喻。

沈已墨聞得聲響,回首望去,見是季琢,顯然吃了一驚,他很快將驚色收起,轉而勾唇笑道:“季公子,你竟然未死,倒真是命大得很。”

季琢疾步近到沈已墨身側,淡淡地道:“松開。”

沈已墨卻不理會季琢,手下一動,那少年即刻身無寸縷。少年尚且昏沈著,縱然被人脫了衣衫都未醒過來。

季琢一把扣住沈已墨的左腕,盯住沈已墨,厲聲道:“那十九人在何處?”

“十九人?”沈已墨露出一副無辜模樣,“我哪裏知曉你說的十九人是何人。”

“便是這履涼城中失蹤的十九人。”季琢覆又問道,“他們人在何處?”

“卻原來季公子問的是那十九人。”沈已墨狹促地笑道,“季公子這樣關心那十九人,莫非他們之中有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季琢冷哼一聲,卻聽得沈已墨為難地道:“那十九人的滋味我都嘗遍了,無一合我的口味,我如何能留著他們?”

沈已墨竟將那十九人都殺了?實在是惡毒至極!

季琢思緒翻騰,又思及沈已墨在自己身上的所作所為,心下恨意叢生,但卻如何都下不定殺心。

沈已墨見季琢面容較素日更為冷峻,笑得愈發甜膩,順勢伏到季琢懷中,空暇的左手探入季琢的衣襟,一下下摩挲著季琢的肌膚,誘惑道:“還是季公子你更合我的口味,不如······”

他停頓了片刻,揉捏了下季琢的乳/尖,舔舐著自己嫣紅的唇瓣道:“不如季公子再與我歡愛一回可好?”

季琢狠狠地推開沈已墨,漠然地道:“離我遠一些。”

沈已墨被他一推,順勢倒在床榻上,委委屈屈地咬了下唇瓣,雙眼含著一汪春水,柔柔地凝視著季琢道:“季公子,你莫要欺負我。”

假的,假的,眼前的沈已墨是故意在他面前做出這副柔弱模樣的。

季琢這般想著,床榻上的沈已墨竟擡起左足,足尖湊到他下身的要處,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蹭著,而其得了空的雙手更是將床榻上的少年推了下去,緊接著又去解自己身上淺青色的衣衫。

沈已墨動作間,突地有一物件從他衣袂中竄了出來,後又滾落下去,“叮”地一聲跌在地面上。

這物件乃是一塊玉佩,樣式隨處可見,但於季琢而言,卻是熟悉無比。

季琢避過沈已墨的勾引,俯身將那玉佩拾起,細細端詳著,須臾之後,冷聲問道:“這玉佩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沈已墨搖首道:“我也不知。”

季琢瞥見沈已墨衣袂上的一點血跡,質問道:“你將霧谷/道人如何了?”

驚詫之色在沈已墨面上現了一霎,便消失殆盡,而後層層疊疊的迷茫覆上了其精致難得的眉眼。

季琢從沈已墨的神情便知他在撒謊,遂不再對他心軟,喚出“倦雲”來,抵住他的咽喉,一字一頓地道:“你將霧谷/道人如何了?他的玉佩為何在你手上?”

沈已墨不言,渾身瑟瑟,望向季琢,驚恐交加地道:“季公子,我當真不識得你所言的霧谷/道人,這玉佩是我拾來的。你我曾有雲雨之好,常言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莫要殺我!”

聽得這話,季琢不由地冷笑了一聲:“沈已墨,你是如何待我的?”

“全數是我的過錯。”沈已墨煞白著臉,“季公子,你勿要同我計較,你不是喜歡我的身子麽,我便拿我的身子來償還可好?”

話音還未落地,沈已墨又要去解衣衫,季琢撤去“倦雲”,俯下身去,欲要阻止沈已墨,豈料碧綠的洞簫乍現,抵在了他的心口。

沈已墨執著洞簫,得意地笑道:“季公子,你說的那霧谷/道人已受了重傷,也不知現下還有沒有命在。”

季琢眉間盡蹙,連連後退,而沈已墨則步步緊逼。

倆人纏鬥間,翻騰的真氣直逼得這房中無一處完好,季琢怕那少年受傷,抽身將少年護在懷中,沈已墨趁機推開窗,翻身而下。

季琢叮囑了聽聞動靜趕來的阿文看顧少年,才翻下窗去追沈已墨。

半盞茶後,季琢終是在一處茶肆前,追上了沈已墨。

沈已墨被季琢攔住了去路,掌中的洞簫一動,剎那間無數碧光朝著季琢籠了過去,不過一彈指的功夫,便將季琢周身籠得結結實實。

季琢催動真力,手執“倦雲”破開碧光,直沖沈已墨而去,沈已墨為避開“倦雲”的鋒芒,飛身上了屋頂,念了個訣,手指一動,便有數團火焰朝著季琢飛撲過去。

火焰將此地照得恍若白日,季琢一面閃避,一面擡首瞧著沈已墨,入眼的沈已墨嘴角含著笑意,眉眼精致,不施粉黛,不染凡塵,好似謫仙一般。

沈已墨覺察到季琢在瞧他,手一擡,將束發的發帶解了去,頓時,墨發如瀑而下,被夜風吹拂著,遮住了他些許肌膚,更襯得他膚白欺霜,唇如點朱。

那發帶不知怎地落在了季琢腕間,發帶上還殘留著沈已墨的氣息,直燙得季琢手腕一顫,季琢定了定神,拍去那淺青色的發帶,唇瓣張翕,手中的“倦雲”驟然間劍氣大作,利落將火焰全數劈開,同時,他身形一動,下一瞬,他已然立在了沈已墨面前。

沈已墨驚得腳下不穩,伸手去攀附季琢的脖頸,堪堪站穩,他便以含著似水柔情的雙目望住季琢,無辜萬分地道:“季琢,你當真要殺我麽?”

季琢適才聽聞沈已墨加害霧谷/道人之時,便起了殺心,但現下沈已墨就在他咫尺之間,他卻覺著執劍的手稍稍有些發抖。

沈已墨手染鮮血,殺孽深重,單這履涼城就有四十四人死於他手,若是今日不殺,許明日還會有無辜之人喪命於他手。

但······

季琢忽覺後腰一疼,下意識地伸手一探,卻摸到了滿手的鮮血。

沈已墨拔出染血的洞簫,面上依舊是一副含情的模樣,腳下卻毫不留情地將季琢踹了下去。

季琢重重地撞在地面上,牽動了後腰的傷處,疼得他面色發白。

沈已墨聽得那好似每一根骨頭都要碎去的撞擊聲,愉悅地低笑兩聲,居高臨下地盯著季琢道:“季公子,我本以為你會死在懸崖,未料想,你竟未死,不過這次定不會讓你逃了去。”

話音還未落地,沈已墨飛身而下,一腳踩在季琢的心口,碧綠的洞簫抵在季琢的咽喉,歡喜地道:“季公子,永別了。”

下一刻,那洞簫不但未破開季琢的咽喉,反是墜落在地,而那洞簫的主人緊跟著跌在季琢的身上,氣若游絲地低喃了一句:“季公子,你竟真的要殺我。”便斷了氣。

沈已墨的後心嵌著一把劍,劍是季琢的“倦雲”,嫣紅的鮮血從破口流淌了出來,一些覆在了地面上,又蜿蜒開去,一些透過層層軟緞子粘在了季琢的肌膚上。

季琢一動不動,怔怔地回憶著方才的情景,方才他手執“倦雲”並未想取沈已墨的性命,對準的乃是沈已墨的後背,不知為何沈已墨竟向後仰去,那劍尖便生生地刺入了沈已墨的後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是一瞬,又許是千萬年,季琢終是將沈已墨攬在了懷中,沈已墨的身子還溫熱著,散開的墨發乖巧地伏在季琢身上。

季琢拔出“倦雲”,丟在一旁,死命地以手掌按住沈已墨後心的傷處,可惜,眨眼間,他的雙手便盡是嫣紅。

這些嫣紅紮在季琢眼中,急得他落下淚來,他緊緊地抱住沈已墨,緊得近乎要將沈已墨嵌進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他附到沈已墨柔軟的耳垂,以生平最溫柔的調子道:“阿墨,只要你不死,你想與我歡愛,我便與你歡愛,你想殺我,我便讓你殺,這樣可好?”

沈已墨早已死透了,自是全無動靜,季琢的淚水打落在沈已墨的衣衫上,將那淺青色濡濕了一大片。

季琢側首,吻住沈已墨的唇角,悶聲道:“阿墨,只要你不死,你要與誰歡愛,便與誰歡愛,你要殺誰,我便替你殺,罪孽全數由我擔著,我願為你赴那無間地獄······”

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人一身絳衣,面容俊秀,立在季琢與沈已墨的屍身面前,慈憫地道:“阿墨,我來送你一程罷,紙錢我已為你備好了。”

說罷,絳衣公子奪過沈已墨的屍身,一旋身,便沒了蹤影。

季琢發足狂奔,卻連沈已墨的衣角都尋不到,末了,他跪倒在地,掩面哭泣。

他哭泣間,天邊有祥雲乍現,祥雲上頭立著一雙童子童女,片刻後,祥雲落在地面上,那雙童子童女走到季琢面前,齊聲道:“仙君,請隨我們去叩見天帝。”

作者有話要說:

沈小墨是季琢的劫,不是情劫,只要季琢將沈已墨殺了,就算渡劫成功,無論他喜不喜歡沈小墨。

所以,這一世為了幫季琢渡劫,沈小墨一直在努力地拉仇恨。

下一章回憶殺,沈小墨又可以領一份便當了,下下章開始基本就沒啥虐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