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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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姚越殺了倆人之後,便時常有人死在姚家酒坊附近,雖並無證據可證明是姚越殺的人,但姚盈卻終日惴惴不安,難以入眠。

距之前黃沙覆城已過去了近半月,雲沅城尚被籠罩在一片哀戚中,但在那暫代縣太爺之職的師爺的管理下,倒也勉強算得上井然有序。

那些堅持要請和尚、尼姑再超度亡魂幾日的富貴人家,在師爺的規勸下亦將屍身焚燒後下葬了,至此城中的三百六十九具屍體已全數掩埋,幸而並未生出甚麽疫病。

只這原本一年到頭都未必會有一樁殺人案的雲沅城這半月間卻時不時地有人被殺,且死者皆是心口不知被甚麽物件貫穿,破了一個大洞。

師爺親自帶了衙役去查案,卻查不到半點兇手的蛛絲馬跡。

姚盈立在櫃臺後,翻著賬簿,面色發沈,姚家酒坊已開張倆日,但因全城幾乎每戶人家都有喪事,鮮少有人有飲酒的興致,生意著實慘淡,整整兩日只賣出了不到十壺酒。

之前姚盈為了讓姚音死得安寧、體面,花了大價錢為姚音買棺材、辦喪事,手頭只餘下不多的錢財,這酒坊的生意若是再這般慘淡十天半月,她與姚越、楚鈴怕是吃不上飯了,該如何是好?

姚盈苦思間,卻見得姚越出了門來,他背上居然還背著一把砍柴刀。

姚盈一驚,怕姚越當街殺人,從櫃臺出來,疾步到姚越面前,尖聲道:“阿越,你背著這砍柴刀作甚麽?”

“作甚麽?”姚越指了指背上的砍柴刀,奇道,“砍柴刀還能作甚麽?自然是上山砍柴。”

姚盈略略松了口氣,端詳著姚越,道:“既是如此,阿越,你上山下山且小心些。”

姚越滿口應下,走到酒坊門口,又回首笑道:“天色尚早,阿音還睡著,我上山砍柴,順道瞧瞧有沒有野兔,許等她醒來,就有野兔吃了。”

姚越說罷,便出了門去,但莫說等楚鈴醒來了,直至午時姚越都未回來。

姚盈怕姚越出了事,又怕姚越失控,將酒坊一關,便急匆匆地往山上去了。

還未待她走到山腳下,便見得有一人踉蹌而來,那人滿身的沙土、雜草,身後負著一大把柴火,看眉眼正是姚越。

姚盈奔到姚越面前,急聲問道:“阿越,你出甚麽事了?可有受傷?”

“無事。”姚越見是姚盈,抹了把臉上的沙土,笑道,“不過是為了追一只野兔從山上滾了下來。”

姚盈摸摸姚越的頭,又摸摸他的手腳,未覺察出不妥之處,方攙扶著姚越,展顏笑道:“你無事便好,那野兔就讓它去罷。”

姚越指著背後的柴火道:“我砍了不少柴火,留一些自用,其餘的不知能賣多少文?”

姚盈本想說就這些柴火賣不了幾個錢,但末了,只笑了下道:“走罷,阿音該著急了。”

姚越的柴火只得了三文錢,勉強能買上兩個包子,三人將包子分了,姚盈又煮了一鍋青菜粥,便充作晚膳了。

次日,姚盈堪堪打開酒坊的大門,便有一客人上了門來,道:“姚姑娘,勞煩予我一壺酒。”

今日真真是開門紅,姚盈歡喜地收了酒資,又取了酒來遞予客人,這時那客人卻壓低聲音道:“姚姑娘,昨日山上死了五個人,也不知是誰幹的,這世道真真不太平,你可得小心些。”

昨日山上死了五個人!姚盈手一抖,差點將酒摔了去。

那客人見狀,接過白玉腴酒,寬慰道:“姚姑娘,你莫要害怕,在尋到兇手之前勿要上山去也就是了。”

姚盈點點頭,定了定神,附和道:“這世道當真不太平。”

那客人出了門去,姚盈盯著眼前一壺壺的白玉腴酒,心下茫然一片。

突地,卻有一聲尖叫乍響:“不要殺我!”

聲音是從屋內傳出來的,姚盈嚇得心臟都停擺了一瞬,方匆忙進了屋去。

只見姚越將楚鈴逼到了墻角,一手掐著她的脖頸,一手繃直,手指已抵在了楚鈴心口。

姚盈不敢置信地道:“姚越,你在作甚麽?”

姚越回過首來,望著姚盈,勾唇笑道:“不過是殺個人罷了,阿姐,你這般緊張作甚麽?”

話音落地,他的指尖已然進去了一分,鮮血即刻簌簌而下,姚盈一急,眼角恰巧瞥見放在一旁的一張矮幾,便快手操起來,砸到了姚越背上。

姚越被矮幾砸得撲到在地,一動不動。

姚盈出手不重,這矮幾也沒甚麽分量,後背又不是要處,故而她以為姚越不過是昏死過去了。

未料想,她堪堪扶住面無人色的楚鈴,那姚越身下竟有鮮血漫了開去,不過眨眼的功夫,鮮血已然將不大的房間覆得嚴嚴實實,好似姚越全身的血液都流淌出來了似的。

姚盈驚懼交加,定在原地,楚鈴抱著姚盈,瑟瑟發抖。

片刻後,姚盈終是回過了神來,她推開楚鈴,蹲下身,將姚越抱在懷中,拍著他的面頰,道:“阿越,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姚越已死透了,半點動靜也無,滾燙的淚水從姚盈眼眶中奔湧而下,打濕了姚越的面頰,姚盈哭道:“我不是故意的,阿越,我不是故意的······”

在她的哭泣之時,楚鈴忽然發出一聲痛吟:“阿姐,我好疼。”

這痛吟引得姚盈擡眼而去,入眼的居然是一副詭異的場景——姚盈的面皮脫落了大半,露出了一張全然陌生的臉來,不多時,那人皮已然全數脫落,與楚鈴所穿的衣衫一道胡亂地跌在血泊中。

姚盈抹去阻礙了視線的淚水,看了仔細,半晌,才確定自己並未看錯眼,眼前之人哪裏是姚音!

姚盈小心翼翼地放下姚越的屍身,走到楚鈴面前撿起姚音的人皮,端詳須臾,雙手失控地嵌進了楚鈴的雙肩,厲聲道:“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楚鈴吃痛,怔怔地道:“我是姚音,我是姚音,不對,我應該是楚鈴,我是楚鈴······”

從雙肩以及心口竄出來的血液將楚鈴赤/裸的肌膚覆住了大半,姚盈雙目圓睜,手指愈進愈深,再進數寸,便能將雙肩貫穿。

楚鈴掙紮起來,擡腳將姚盈踹倒在地,偏生這時,有一條黑蛇從姚越的身體中鉆了出來,在地面上饜足地趴著,而姚盈的咽喉恰恰落在它三角形的頭前方,它立刻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那黑蛇一咬下姚盈的咽喉,便有另一條黑蛇撲到女將軍掌中,乖順地吐出血色的蛇信子,女將軍撫摸著黑蛇小小的腦袋,笑著吩咐道:“去罷。”

這黑蛇落在地面上,還未行出多遠,便被沈已墨一把掐在手中。

沈已墨掃了眼手中掙紮不已的黑蛇,望著女將軍道:“它告訴你了甚麽訊息?”

女將軍無意隱瞞,含笑道:“我剝了姚音的人皮,又尋到與姚音身形相仿的楚鈴,將那人皮覆在了楚鈴身上,接著在姚越的衣袂擦到他先祖的墓碑時,命一條黑蛇進了他的身體,使得他神志混亂,殺人成癮,適才這黑蛇與我說姚盈為救楚鈴殺了姚越,著實是有趣。”

言罷,女將軍盯緊了沈已墨與季琢道:“還要多虧了你們把楚鈴送到姚盈與姚越身邊,省了我不少功夫。”

這話實在誅心,沈已墨將黑蛇一扔,逼到女將軍面前,喚出洞簫來,抵住女將軍的咽喉道:“快些放我與季公子出去!”

“放你們出去作甚麽?”女將軍嗤笑道,“竹妖,你以為你能救得了人麽?”

女將軍一面說著話,一面擡起手來,沖著沈已墨的心口拍了過去。

電光火石間,季琢一把攬住沈已墨的腰身,躲開女將軍的攻擊。

女將軍雖未得手,卻也不惱,反是噙著一點笑意道:“竹妖,你若是想出去,須得先殺了我,要殺我,毀去我金身裏的頭顱便可,但你決計不是我的對手。”

話音落地,城門與周遭的百姓盡數遠去了,沈已墨、季琢以及女將軍所站之地變作了女將軍廟的正殿,女將軍的金身赫然立在沈、季倆人面前。

沈、季倆人對視一眼,齊齊向著那金身一掌拍去,倆人皆使了真力,那金身如何受得住,霎時碎裂在地,裏面一只白森森的頭顱露了出來。

女將軍見得自己的頭顱,猛然拔出佩劍來,朝沈、季倆人砍了過去。

一時間劍光大作,季琢喚出“倦雲”來應對。

女將軍受了千餘年的香火,已近成仙,實力不容小覷,一出手,劍氣便硬生生地將正殿屋頂破了個大洞,頃刻間磚瓦齊下。

沈已墨趁著女將軍與季琢纏鬥的空隙,手指一點,那頭顱便被一團烈火包圍了。

真身的頭顱被烈火焚燒著,應當疼痛難當才是,那女將軍的面色卻是半點不變,她的動作亦未有半點遲緩,一劍劍地向著季琢劈去。

又過了幾招,季琢已覺出了女將軍的意圖,他連連後退,退到一根梁柱旁,嘆息道:“你不願墮入魔道麽?”

女將軍知曉自己的意圖已被識破,收了劍,苦笑道:“我不願墮入魔道,若是墮入魔道我便再無輪回,為了有朝一日能再見我夫君與我兒一面,我須得下地府贖清殺孽,以求轉世投胎。”

這時,那頭顱幾近燒盡,女將軍的身形愈發淺淡,她嘴唇翕合,下一刻,狂風大作,黃沙漫天。

待狂風與黃沙平息後,那女將軍廟已不見了,沈、季倆人覆又回到了姚音的墳冢之前。

沈已墨心下悵然,低喃道:“那女將軍無法自己毀去金身,她之所以引我們進女將軍廟便是為了讓我們殺了她罷?她性子硬,不肯求人,為了激我們殺她,才對我們出手的罷?”

季琢不答,將沈已墨攏在懷中,輕撫著他的後背道:“走罷,離開這雲沅城。”

女將軍既然甘願赴死,定然已將雲沅城中,她想殺之人殺了幹凈,現下回雲沅城早已無濟於事,不如就此離開罷。

思及此,沈已墨頷首,應道:“走罷。”

倆人走後,不過數個時辰,接連有五十二具屍身被數個青壯年擡到了墳地,這些屍體或是後心被貫穿,或是遭了黑蛇的襲擊。

數個青壯年將屍身放在地面上,而後挖起了坑來。

半盞茶後,他們將屍身丟入挖好的深坑之中,放火燒了,不一會兒,肉香味彌漫開去,驚到了天邊的飛鳥。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的番外之後進入主線,渡劫第二到六章有點虐,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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