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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番外八·紙人&許初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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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嬈降生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裏,她降生後未喝上一口奶,母親便因產後大出血逝世了。

因溫父疲於生計,幼小的溫嬈就由長她八歲的溫箋帶著,溫箋日日弄些米糊小心翼翼地餵溫嬈吃,有時還會一面餵,一面指著自己道:“哥哥,我是哥哥。”

一日,溫箋聽聞鄰村的劉家嫂子三日前產下一子,便抱著溫嬈去要些奶喝。

外頭風雪暴戾,溫嬈還未滿月,白白軟軟的一團,溫箋怕溫嬈受涼,便用小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還以棉布條紮了。

雪已然沒到了溫箋的腳踝,溫箋雖是走得慎之又慎,但腳底到底還是打了滑,他顧不得斷了兩根骨子的油紙傘,伸手將溫嬈護在懷中,自己重重地跌落在地。

他直覺得背脊疼得仿佛斷作了數塊,一時緩不過起來,突地覺得下頜一濕,一擡眼,只見懷中的溫嬈眨巴著黑溜溜的眼睛,沖他笑著,口中還咿咿呀呀地。

溫嬈一笑,溫箋便也笑了,背脊的疼痛再也算不得甚麽,他勉力站起身來,伸手捏了下溫嬈的臉頰,柔聲問道:“阿嬈,你餓了麽?”

溫嬈聽不懂溫箋的話語,還道溫箋要她再親他一下,便親親熱熱地又在溫箋下頜留了個口水印子。

溫箋拾起油紙傘,繼續往前走,天公倒也作美,他方走出不過百餘丈,雪便轉小些了。

溫箋好容易抱著溫嬈到了劉家嫂子家門口,擡手扣了兩下門。

開門的是劉家嫂子的婆婆,並不好相與,聽溫箋說明來意,那老婦人便毫不客氣地道:“我家媳婦的奶是我給我大孫子喝的,要把我大孫子喝得白白胖胖,哪有多餘的奶分給你家妹妹,誰讓你家妹妹命不好,一出生便沒了娘,沒餓死已是上天積了德了。”

老婦人這話擺明了就算溫嬈餓死了,她也是不會讓自家媳婦施舍一點奶水的。

溫箋心中又氣又急,面上不敢表露,無法,只得從懷中摸出十餘個銅板來,塞到老婦人手中道:“我知曉大娘心善,勞煩大娘行個方便。”

老婦人嫌棄地掃了眼溫箋與溫嬈,又盯著手中的十餘個銅板,不發一言。

溫箋心知老婦人嫌棄銅板不夠,無奈地又從懷中取出五個銅板來,遞予老婦人,這五個銅板是溫父留給溫箋買大餅吃的,若是沒有這五個銅板,他須得餓上一日。

老婦人細細地打量著溫箋,心知他身上怕是再也摸不出一個銅板了,便擺擺手,勉為其難地道:“罷了,就當我老太婆今日發一回善心,你將妹妹抱給我,我抱到裏間去餵奶,你就在外頭候著罷。”

自溫嬈出生後,從未與溫箋分開過半刻,聞言,溫箋有些不安,又有些不舍,但還是依言將溫嬈給老婦人抱了。

溫嬈一離開溫箋懷中,便大哭起來,直哭到幾乎喘不過氣。

溫箋心疼不已,又怕老婦人變卦,還是任由老婦人將溫嬈抱走了。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老婦人還未抱著溫嬈出來,溫箋立在屋檐下,脖子伸得極長,如同被提著脖頸待宰的鵝一般。

終於,又是一盞茶過後,老婦人抱著溫嬈出來了。

溫嬈在老婦人懷中半點不乖巧,不停地掙著,左看右看,直到看到了溫箋,方安靜了些,她本想伸出手來要溫箋抱,但因溫箋把她身上裹著的小被子紮得極緊,她只得沖著溫箋不住地傻笑,露出兩排光禿禿的牙床來。

溫箋疾步過去,接過溫嬈,抱在懷中,溫嬈在他懷裏蹭了蹭,滿足地打了個奶嗝。

溫箋謝過老婦人,便抱著溫嬈回家去了。

自此之後,溫箋日日抱著溫嬈來劉家嫂子處買奶水喝,因溫父給的食費不足,溫箋時常餓著肚子,不過一月,便瘦了一大圈。

溫父做工辛苦,幾乎日日都是深夜才回到家,加之溫箋刻意回避,溫父竟未覺出溫箋有何異常。

一年後,十歲的溫箋將溫嬈托福給住在隔壁的王嬸,去外頭找活計了。

溫箋長得瘦小,沒甚麽氣力,自然尋不到體力活,又沒念過甚麽書,更尋不到體面的活計,是以,尋了足有十日的活計,都無一人願意聘用他。

終是在碰壁了無數次之後,溫箋站在了一間棺材鋪前。

這棺材在收學徒工,但因棺材此物實在晦氣,無人上門應聘,掌櫃正發著愁,見溫箋立在自己鋪子門口,沒好氣地擺擺手道:“小孩子一邊去。”

溫箋踟躇著走到老板面前,戰戰兢兢地問道:“敢問掌櫃的,還收學徒麽?”

掌櫃將溫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六七歲的孩子,玩兒去罷。”

溫箋大著膽子,望著掌櫃不甚和善的面容,道:“我上個月已滿十歲了。”

掌櫃一聽這話,笑開了:“你這黃口小兒,可勿要糊弄老子。”

溫箋急得面色都發紅了,道:“我從不糊弄人,我上個月確實滿十歲了。”

掌櫃仍是不信,懶得再與溫箋糾纏,索性背過身去。

突地,一聲脆響竄入掌櫃耳中,他回首一瞧,那衣衫破舊的黃口小兒竟是跪下了,還恭恭敬敬地朝著他磕了一個頭,道:“我還請師傅收下我。”

常言道男兒膝下有黃金,縱然眼前這黃口小兒瞧起來不過六七歲,但這樣對他下跪,他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只得勉強道:“那我便將你收了,有言在先,若是被我發現你欺瞞於我,你幹活偷懶,或者是有其它不如我意的,我定然不會留你。”

溫箋又驚又喜,連聲喚道:“師傅,師傅。”

掌櫃將他扶起來,道:“你明日卯時起,來鋪子裏做學徒,我一月予你一百個銅錢。”

溫箋謝過掌櫃,欲要回家去,卻聽得掌櫃問道:“我這鋪子是做棺材的,還兼做一些祭品,你小小年紀可會覺著懼怕亦或是晦氣?”

溫箋年紀尚小,對於棺材與祭品自是有些懼怕,但卻不覺得晦氣,他不敢據實相告,怕掌櫃反悔,便道:“人固有一死,人死後都是要入土,要入土自然須得裝到棺材裏頭,沒錢的許還買不起棺材,而祭品乃是燒與死人陰間享樂的,更是無須懼怕。是以,棺材與祭品有何可怕的,又有何可覺晦氣的?”

掌櫃聽這黃口小兒說得頭頭是道,頷首笑道:“那便好。”

溫箋辭別掌櫃,匆匆地去隔壁王嬸處接溫嬈。

這溫嬈原本睡得直流口水,一聽聞溫箋的腳步聲,不知怎地醒了,眨巴著眼睛,沖溫箋奶聲奶氣地喚道:“哥哥,哥哥······”

溫箋走到溫嬈的床榻邊坐下,溫嬈歡快地一下子跳了起來,白白胖胖的小短手抱住溫箋的脖子,以柔嫩的面頰蹭著溫箋的下頜,喚道:“哥哥,哥哥,哥哥·····”

現下時近黃昏,溫箋從天擦亮便出門找活計去了,整整一個白日,一口水未喝過,一粒米未下過肚,他是又餓又渴,疲倦不堪,但一伸手將這軟軟糯糯的小團子抱在懷中,他便覺著渾身盡是氣力。

他逗弄了溫嬈片刻,擡首問在旁織布的王嬸道:“阿嬈今日沒鬧騰罷?”

王嬸手下腳下不停,朝著溫箋微微笑道:“阿嬈這小囡哪裏有鬧騰的時候,她乖著呢。”

分明是溫嬈得了誇讚,溫箋卻覺著口中如含了蜜糖一般,他輕輕柔柔地撫摸著溫嬈的額發,道:“阿嬈,真乖。”

溫嬈知曉溫箋在誇她,雙目彎彎地道:“阿嬈乖,哥哥,餓餓。”

溫箋用手指刮了下溫嬈的鼻梁,莞爾笑道:“小饞貓。”

旁的王嬸笑道:“我約莫兩個時辰前餵她喝了些米湯,差不多是該餓了。”

溫箋抱著溫嬈站起身來,向著王嬸致謝道:“今日真是勞煩你了······”

他沈吟了片刻,又道:“我找到了個活計,明日起恐要日落才能回家,勞煩王嬸你幫忙帶帶阿嬈,我一月可以予你······”

王嬸打斷道:“提錢作甚麽,阿嬈這樣乖,我樂意帶著她。”

說罷,她關切道:“阿箋,你找了個甚麽活計?”

溫箋猶豫了半晌,方道:“我明日起要到棺材鋪去做學徒。”

王嬸吃了一驚,不說話,末了,嘆了一口氣:“明日起你好好學手藝,阿嬈就交給我罷。”

溫箋抱著溫嬈朝王嬸鞠了個躬,正色道:“多謝。”

他直起身子來,摸著溫嬈的面頰道:“阿嬈,快謝謝王嬸。”

溫嬈十分乖巧,依言嬌聲嬌氣地道:“謝謝王嬸。”

這話音堪堪落地,溫嬈的肚子卻是響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撒嬌道:“哥哥,肚肚餓餓。”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寫不完下一章繼續,下一章會寫到阿嬈怎麽樣死的,為何會附身在紙人身上以及她和許初然之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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