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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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許倆人還未出聲,紙人歡喜地一把抱住了老嫗,乖巧地喚了一聲:“婆婆。”

紙貓被擠在了紙人與老嫗中間,自是不舒服,“喵”了一聲,便竄了下來。

老嫗回首,輕輕地撫摸了下紙人的額角,又對著沈、許兩人厲聲道:“你們做了甚麽?為何在此處?”

前日老嫗為紙人貼過梅花妝,便趕去鄰鎮探望孫女了,她怕紙人寂寞,今日寅時匆匆往回趕,又買了紙人愛吃的肉包子,未料想,竟有兩個匪徒闖了進來,紙人身上更是不知為何染上了血液。

未待沈、許兩人出言,紙人松開了抱著老嫗的雙手,轉而扯著老嫗的衣袂,嬌嗔道:“婆婆,他們是我請來的客人,並非惡人。”

老嫗看護紙人已有數十年,這數十年間,紙人從未請過甚麽客人來,這倆人莫非有甚麽特別的?

這屋中放置著兩口棺材,於活人而言,棺材應當是不詳之物才是,眼前這藕色衣衫的公子非但不怕,還氣定神閑地靠在楠木棺材上頭,含笑地望著她,那錦衣少年倒是面色慘白,雙手不知為何纏著兩片衣袂。且現下天色堪堪擦亮,倆人是何時來的?難不成是在此處同兩口棺材過了一夜?

老嫗警惕地將沈、許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湊到紙人耳邊,壓低聲音問道:“他們既是你的客人,你身上的血跡是從何而來的?”

紙人無暇細細講來,趕忙解釋道:“那許公子受了傷,我是為了幫他包紮傷口才不慎沾上的。”

怪不得那錦衣少年雙手纏著衣袂,老嫗亦知曉紙人心思單純,斷然不會撒謊欺騙於她,方放軟了語氣對沈、許倆人道:“是老身失禮了。”

沈已墨本以為紙人所提到過的婆婆應當也是只紙人,適才他聽聞紙人喚老嫗“婆婆”,略略吃了一驚,一面思忖著這老嫗與紙人有何幹系,一面暗暗地觀察著老嫗,是以,他一直都未出聲,聞言,才笑吟吟地道:“是我等叨擾了才是。”

許初然方才說罷“因為你不過是只紙人,而非活人。”便縮回了墻角,見老嫗突然出現,又這般護著紙人,他覺著怪異非常,指著紙人,對老嫗道:“她乃是一只紙人,你這般護著她做甚麽?你不覺著她極是可怖麽?”

老嫗聞言,冷笑著道:“老身不覺得她有何可怖的,倒是公子你自以為是活人,便高她一等麽?”

許初然理直氣壯地道:“我並未覺得自己比她高上一等,但她確確實實是一只紙人,紙人不就是祭奠所用之物麽?她卻會動會言,難道不可怖麽?”

紙人從老嫗手中的紙袋子中取了一只肉包,她指尖拈著熱氣騰騰的肉包,方要一口咬下,聽聞許初然的一番言語,登時沒了吃肉包子的興致,委屈地望著老嫗,道:“我可怖麽?”

老嫗搖首道:“你半點不可怖······”

她停頓了下,又誇讚道:“梅花妝極襯你,早該貼上才是。”

紙人愛俏,聽得老嫗誇讚,面上的委屈盡數褪去,擡手將肉包子送入了口中,肉包子一入口,便自她的後腦勺落了下去,肉包子擊打在地,破了個口子,油膩的肉汁淌了出來,四處漫延開去。

因現下無人出聲,這屋子裏頭靜得厲害,肉包子墜地之聲極是紮耳,重重地打在了在場的三人以及一紙人耳畔。

老嫗是見慣了此的,並無旁的反應,反是又遞給紙人一個肉包子,道:“阿嬈,你還要再吃一個麽?”

沈已墨則嘴角含笑,聞著肉香氣道:“這肉包子聞著著實不錯。”

而許初然卻指著紙人道:“活人才須得用食,紙人吃肉包子作甚麽,不是平白浪費了麽?”

老嫗冷笑一聲:“浪費便浪費了,與你有何幹系?”

紙人接過肉包子,卻是不吃,反倒走到許初然面前,將肉包子遞與了他,討好地道:“你要吃一個麽?”

見許初然不答話,紙人硬生生地將熱乎乎的肉包子塞到他手中,而後又退到了老嫗身旁。

這肉包子燙得很,幾乎要將許初然手指與掌心的皮肉全數燙去,他直覺應當把這經過了紙人的手的肉包子丟棄了才是,但見紙人的模樣,卻陡地心生不忍,只這紙人並非活人,他不忍作甚麽?

思及此,他到底還是將肉包子丟在了地面上。

紙人見狀,雙目圓睜,咬住嘴唇不發一言。

老嫗卻是氣極了,她方要出聲,外頭忽然大亮起來,明亮的光線將許初然照得纖毫畢現,她適才未瞧清許初然的眉眼,這一瞧,便怔住了,良久,才道:“你長得似極了一個故人。”

許初然奇道:“故人?甚麽故人。”

這小屋子裏頭還有一間小房間,老嫗進去取了張畫出來,又將畫在許初然面前展了開來。

這畫乃是一張人物肖像,裏頭的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凳子上頭,那男子雖已過不惑,但他的眉眼赫然與許初然有五六分相似。

許初然詫異不已,問道:“這是何人?”

老嫗答道:“這乃是阿嬈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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