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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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周錦書起得晚了,時近正午,方起身穿衣。

周母已做了早膳,一碗白粥並一碟子鹹菜放在飯桌上,白粥只餘下丁點兒熱度,且稀得幾乎如水一般。

周錦書洗漱過後,便用起早膳來。

周母漿洗完衣物,在周錦書身旁坐了,討好地道:“今日這粥可合你的口味?”

周錦書擡眼笑道:“母親做的飯食哪有不可口的。”

“我聽聞那劉阿伯死了。”周母小心翼翼地道,“我還聽聞劉阿伯曾在夜市裏······”

周錦書“啪”地把調羹往桌面上一丟,憤憤地道:“你難不成認為是我殺了劉阿伯?”

周母發問不過是想兒子親口告訴她,自己並未殺人,見兒子發怒,周母趕忙垂首道:“你勿要動怒,你乃是我的孩兒,我知曉你自小聰慧,三歲便能提筆作畫,哪裏會幹殺人的勾當。”

周錦書三歲便能提筆作畫,四歲便能成詩,一入學堂,桃李滿門的先生便斷言此子前途不可限量,然而之後諸事卻無一如人意。

周錦書聽得周母誇讚,非但未覺著舒心,反是更為惱怒,猛地站起身來,回房中作畫去了。

周錦書是守諾之人,既應了沈已墨要畫一幅春宮圖,便展開宣紙,研起墨來。

研墨間,突地有一把聲音道:“周公子,你可還有甚麽人要殺的?”

這聲音忽輕忽重,像是情人在耳畔言語,又像是遙遠處有人在呼喚。

周錦書不予會理,提筆畫出了個輪廓來,約莫一個時辰後,雪白的宣紙上,承受者已大致完成,一雙腿被提起、分開,後處被生生地嵌入了熱物。

正待他畫細節時,外頭卻有爭吵聲傳來,周母不知在與人爭吵些甚麽,無休無止。

周錦書靜不下心來,索性擱筆,出了門去。

與周母爭吵的雲翹姑娘一見周錦書,挑眉笑道:“你可算是出來了,你不是三歲的奶娃子,也不是黃花大閨女,躲在裏頭,定然是做了虧心事。”

周錦書溫言地道:“雲翹姑娘說話夾槍帶棒,我如何消受得起。”

自雲翎姑娘死後,雲翹姑娘便認定周錦書是殺人兇手,是以,她一有閑暇,便在周家盯梢以尋出蛛絲馬跡來。

今日她不小心被周母發現了行跡,才與周母爭吵了起來。

雲翹姑娘盯著周錦書柔和的面容,笑道:“周錦書,我已尋到了你為雲翎畫的畫像,還與你之前畫過的旁的畫做了對比,筆觸全然一致,我看你如何抵賴!你還要堅持說你不識得雲翎麽?就是你殺了雲翎!”

周錦書無奈地道:“我本就不識得雲翎姑娘,雲翹姑娘你可勿要誣賴我,雲翎姑娘被殺之時,我正在作畫,不在落雲樓內。”

周母護子心切,推了雲翹姑娘一把,恨恨地道:“我兒連雞都不曾殺過一只,哪裏會殺人,雲翹姑娘你且回你的落雲樓去罷,勿要在此打擾我兒上進。”

雲翹姑娘被推得後退了兩步,冷笑道:“你兒有甚麽可上進的?指不定他方才還在畫春宮圖!”

周錦書確實在畫春宮圖,那春宮圖還未畫完,墨跡未幹,正赤/裸/裸地鋪展在書桌上。

周母隱約知曉周錦書曾畫過春宮圖,但亦知曉他已許久未畫過了,被雲翹姑娘這般揭出來,她心底不是滋味,矢口否認道:“我兒決計不會畫勞什子的春宮圖!”

雲翹姑娘慢條斯理地撫過鬢發,笑道:“那不如我們這就去瞧瞧?”

周錦書耳畔響起了一把聲音:“周公子,不如讓我把這丫頭片子殺了罷?”

周錦書不理會這聲音,面色不變,含笑道:“雲翹姑娘,你一個姑娘,未收我銀兩,便要入我的住處,可是不妥?”

這番話分明暗諷自己是出賣皮肉為生的娼/妓,只需銀兩,便能進男子的住處,無論男子是何人。

雲翹姑娘氣得咬緊了牙,片刻後,嫣然笑道:“我聽聞那劉阿伯死了,劉阿伯曾在夜市裏頭,當著眾人的面說你畫過春宮圖,手臟得很,不配畫梅蘭竹菊四君子。”

她盯緊了周錦書與周母的面容,接著道:“你輕薄雲翎不成,便殺了雲翎出氣,劉阿伯惹惱了你,你便殺了劉阿伯,我說的對是不對?”

“自然是對的。”周錦書面色一沈,一雙手沖著雲翹姑娘的脖頸抓了過去。

雲翹姑娘被掐得呼吸不得,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對著周錦書又踢又打,但卻無法令周錦書的手松去分毫。

她艱難地從咽喉中擠出聲音來:“你······為雲翎······畫的那畫,我已·······送到·······送到縣衙去了······你逃······逃不掉的!”

周母眼見周錦書當真要把雲翹姑娘掐死了去,伸手欲要將周錦書的手從雲翹姑娘脖頸上掰下來,只是她還未碰到周錦書半點,便不知被甚麽活物拍飛了去。

她的額頭不幸磕到了門檻,破了口子,一時間鮮血淋漓,鮮血將她眉眼覆得一片血紅,透過這片血紅,她看見周錦書周身被淺淡的黑氣團團圍著,她以為自己花了眼,死命地用衣袖擦去面上的鮮血,再一看去,那黑氣不但未散,反是濃烈如墨汁,將周錦書的身形掩得結結實實。

雲翎姑娘被掐得沒了意識,周錦書想松了手去,那把聲音卻再再誘哄道:“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周錦書的手伴著這聲音愈發用力,幾乎要將那白皙的脖頸直接折了去。

忽然,有一人拂過周錦書的肩膀,柔聲喚道:“周先生。”

周錦書還未來得及回首去看,手卻垂軟了下來,仿若被抽去了筋骨一般。

見狀,周錦書大駭,猛然一看,立在他身後的竟是沈已墨。

沈已墨身著一身山吹色的衣衫,面容精致難得,唇角勾著笑意,因現下起了風,他一頭的墨色長發與柔軟的緞子一道飛舞起來,乍看之下,和話本中降落凡塵普渡眾生的仙人別無二致。

周錦書耳畔的聲音覆又響了起來:“周公子,我借用下你的身子,幫你除去他可好?”

周錦書對於沈已墨頗有好感,更是感激他於夜市中不顧眾人目光,直言要向自己買/春宮圖,亦感激他在公堂之上幫自己作證。

是以,為何要殺沈已墨?

那聲音勸道:“他不是凡人,乃是修仙之人,此來是來除你的,我來幫你殺了他可好?若他不死,你斷然不會有活路。”

這沈已墨當真會除了自己?周錦書怔怔地想著,就在這時,他的魂魄露了些許破綻,趁此機會,那團黑氣朝著他的七竅鉆了過去。

沈已墨執著洞簫,飛快地在虛空劃了數十下,暫時制住了黑氣。

黑氣——魔氣尚且圍著周錦書,不肯散去,沈已墨口中默念了一句,手執洞簫直直地向著周錦書面門劈下。

周母眼見沈已墨要拿洞簫劈自己兒子的面門,一手死命地抓了沈已墨的左足,一手抄起塊石頭對著沈已墨的右足砸了過去,同時沖周錦書道:“快跑!”

沈已墨猝不及防,閃身躲過一擊,便是這點耽擱,那魔氣得以裹著周錦書後退了兩步,而後,直直地竄進了周錦書的七竅。

須臾之後,周錦書的身子已完全為魔物所占,那魔物盯著沈已墨的面容,舔了舔嘴唇笑道:“竹妖,你生得這般花容月貌,修仙未免太過無暴殄天物了,不如同我一道快活去罷,我定然待你如珠似寶。”

話音還未落地,周錦書慣執畫筆的手便朝著沈已墨嫣紅的唇瓣覆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下一章這個單元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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