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朱懸見因自己的緣故沈已墨的衣衫被濺濕了一處,趕忙致歉道:“是我的不是,現下天寒,還請沈公子快些去換件衣裳罷,可勿要受涼了。”

“無事,不過濕了些許罷了。”沈已墨嫣然笑道,“朱公子送了這許多吃食來,不如一道用罷。”

朱懸擺手道:“我放心不下,須得先去看看我父親。”

這朱懸說完話,便要走,沈已墨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子,溫言道:“我還有事須朱公子幫忙,可否請朱公子予我一盞茶的功夫?”

朱懸心中憂心老父,本想即刻就走,但又怕得罪了沈已墨,只得停下腳步,道:“我不過一介凡人,有甚麽能幫上沈公子?”

沈已墨拈起一只蝦餃送到自己口中吃了,方含笑道:“這好端端的蝦餃都要冷透了,朱公子吃一個罷。”

朱懸依言吃了個蝦餃,還未嘗出味來,便催促道:“還請沈公子快些問罷。”

沈已墨還未出聲,倒是季琢率先發問道:“你與朱歇可相熟?”

朱懸奇道:“季公子為何會這樣問?我與二弟是否相熟和那怪病有幹系麽?”

沈已墨插話道:“你可知你那二弟死期將近?”

朱懸聞聲,雙目瞬間濕潤起來,吸了口氣道:“我知曉二弟身子不好,卻未料到······”

他登時覺著渾身盡是寒意,雙手攏到袖中,顫著唇問道:“他還有幾日可活的?”

沈已墨不答,反是問:“你可覺得你二弟有何異樣之處?”

朱懸苦思片刻道:“除時常患病之外,並無異樣。”

沈已墨頷首,又問:“你可覺著你母親有何異樣之處?”

“莫非······”朱懸驚得雙目圓睜,“莫非是母親害的二弟?”

“確有這個可能。”沈已墨望住朱懸,“朱歇自被接入朱府不久,便得了急癥,至此之後,只得日日與湯藥作伴了。若不是有人從中作祟,為何不是在入朱府之前,或是在來朱府的路上,而是一入朱府便得了急癥,這時間未免太過巧合了罷。且他天資聰穎·······”

他停頓了片刻,湊近了朱懸的耳畔,壓低聲音道:“許有一日,他得了你父親的歡心,以致你在這朱府無立錐之地,連帶著你的母親······”

沈已墨不再往下說,取過調羹,不緊不緩地吃著碧粳粥。

這碧粳產自玉田縣,顆粒細長,微帶綠色,煮時清香,非常名貴,不為尋常百姓所知。

這名貴的碧粳粥,沈已墨還未咽下幾口,朱懸猛地站立起來,而後面上三分無奈,三分悲戚,又四分置疑,夾雜在一處,將他渾身上下的氣力抽了幹凈,他覆又坐了下來,垂首,雙手托著額頭,雙目死死地盯著石桌上的紋路。

沈已墨用盡了一碗碧粳粥,猶疑地道:“也許······也許那怪病便是······便是你母親所為,朱歇既已時日無多,朱瀟自然成了她的肉中刺,她唯恐你父親有一日會偏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你父親與朱瀟一道除了,為了隱藏她真正的目的,她先是在你身上下毒,這樣便無人會懷疑你或她是真兇,之後,她再對府中十一人的仆從下毒,攪亂視線。”

朱懸不說話,不知此言是否入了他的耳,良久,他站起身來,腳步踉蹌地走了,候在五丈開外的兩個小廝也跟了上去。

季琢瞥了眼沈已墨,這沈已墨適才嘴角分明噙著閑適的笑意,口中卻猶猶豫豫的,倒是作得一出好戲。

待朱懸走得遠了,沈已墨指了指季琢的那碗碧粳粥,笑吟吟地道:“你不吃麽?”

季琢淡然地道:“你若想吃便予你吃罷。”

“季公子真真大方。”沈已墨舀了一勺碧粳粥送到季琢唇邊,粲然笑道,“碧粳此物稀罕得很,若不是朱府富貴,哪裏能吃得上。”

這碧粳粥已有些涼意,貼著季琢唇瓣的白瓷調羹更是冰涼,倆人僵持許久,季琢終是順從地張口,只這碧粳粥還未送進來,那沈已墨卻趁機壓下頭來,沈已墨的雙唇柔軟嫣紅,唇間探出靈活的舌來,輕輕地擦過季琢的舌尖。

季琢猝不及防,待沈已墨已然坐直了身子,面色才沈了下來。

沈已墨將調羹塞到季琢手中,舔了下嘴唇,媚眼如絲地道:“你又不是幾歲的孩童當真要我餵你不成?”

分明是這沈已墨執意將舀了碧粳粥的調羹貼在他唇邊,非要他吃,怎地如今竟說得如同是他求著沈已墨餵他似的,著實是黑白顛倒。

季琢憤憤地將一碗碧粳粥用了幹凈,又聽得旁的沈已墨懶懶地打著哈欠道:“我已有些困倦了,便先行回房去了,季公子若是無事,便在此賞月罷,今日月色撩人。”

今日月色撩人與否,季琢無從知曉,但這月色確實清亮得很,輕易地將沈已墨面上的逗弄之意照了個纖毫畢現。

沈已墨已走出了倆步,卻聽得身後的季琢喚了他一聲:“沈已墨。”

他回眸笑道:“季公子這般喚我,我可是會會錯意的,又或許季公子今日真有興致與我肌膚相親?”

他雖這樣說,但話音落地,卻又往前走去了。

季琢飛身而起,立在沈已墨身側,低聲道:“你方才過了。”

季琢指的是朱懸,沈已墨心裏一清二楚,卻故意歪曲道:“季公子,可小心些罷,許有一日,你的清白便毀在我手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