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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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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已墨與季琢隨著朱瀟進了朱府,其中亭臺樓閣不可勝數,也不知轉過多少回廊,三人總算是到了朱父房門前。

朱瀟小心翼翼地扣了兩下門,恭敬地道:“母親,我請了兩位仙人來,可否讓仙人入內瞧上一瞧?”

話音堪堪落地,門便被推了開來,朱家主母朱陳氏從裏頭沖出來,將沈、季倆人打量了一番,福了福身,懇求道:“還請兩位仙人救救我家老爺性命。”

這房間裏頭一片金碧輝煌,數張花幾上擺著名貴的古董,一座博古架上滿是古籍,而地上鋪著的地毯則織滿了大朵大朵的牡丹,各色牡丹爭奇鬥艷,真真是國色傾城。牡丹的花蕊全數由金絲織成,因室內燭火過亮,那花蕊瞧上去極為紮眼,攏著花瓣的葉片雖不及花蕊引人註目,細看卻分明在織線裏頭纏了些細碎的翡翠。

富貴的牡丹一路緩緩地開著,沈已墨與季琢便踩著這層層疊疊的牡丹到了朱父床前。

朱父面上無半點血色,面皮耷拉得厲害,其下幾乎無肌肉支撐,仿佛是一個頭顱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皮囊,若是將這層皮囊揭下來,便會露出白森森的顱骨來。

沈已墨探了下朱父的呼吸,又診了脈,方問道:“他昏迷幾日了?”

朱陳氏思索片刻,答道:“到今日約莫有十日了。”

沈已墨再問:“他統共病了幾日?”

朱陳氏算了下日子,道:“三月又十三日。”

沈已墨頷首,又聽得立在一旁的朱瀟急聲道:“我爹爹如何了?可能醫治?”

“莫要著急。”沈已墨掃了朱瀟一眼,又問朱陳氏,“大夫是如何說的?”

朱陳氏恨恨地道:“請了足足十七個大夫,其中九人只診了脈,便斷言不可醫治,老爺定然會在三月內喪命,餘下八人皆醫治了十日有餘,可恨的是老爺竟無丁點好轉,想來這八人十之八/九是為了騙取診金才糊弄於我,這八人中甚至還有一人乃是宮中的禦醫,我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請到的他,未料想······”

說到傷心處,朱陳氏目中含淚,哽咽著道:“一個一個盡數是庸醫,老爺喝了數不清的湯藥,渾身上下無一處未紮過針,受了這許多苦,竟······竟是一日不如一日,十日前更是昏迷過去了。”

朱瀟聞言亦是雙目發紅,他見朱陳氏哭得傷心,便從懷中取出一張帕子遞給朱陳氏。

朱陳氏正抹著眼角,見有人遞帕子來,伸手就要去接,但帕子還未入手,她反是先從朦朧的淚眼中瞧清了朱瀟,遂冷哼一聲,重重地拍去朱瀟的手道:“你這野種,你討好我作甚麽?莫要以為你能從我這得了好處!”

朱瀟被拍得手背通紅,訕訕地將手背在身後,捏緊了帕子,辯駁道:“母親,我······”

“你勿要出聲,徒惹人厭。”朱陳氏說罷,朝著沈、季倆人急切地道:“請問兩位仙人可有醫治我家老爺的法子?”

“法子自是有的。”沈已墨勾唇笑道,“不過請夫人先回避一二,我要將朱老爺細細檢查一番。”

朱陳氏猶疑半晌,還是道:“有勞倆位仙人了。”

她沖著朱瀟使了個眼色,偏生朱瀟並未意識到,她氣得咬牙切齒地道:“朱瀟你賴在這兒作甚麽?隨我一道出去。”

朱瀟擡腳,方要隨朱陳氏出去,卻聽得沈已墨笑吟吟地道:“朱夫人我是讓你出去,朱公子留在此處即可。”

朱陳氏是聰明人,一聽便知這沈已墨是要為朱瀟出頭才這般說的,登時心下不悅,但她雖不信沈已墨與季琢真是仙人下凡,到底還是存了一線希望,盼著倆人真能妙手回春,便勉強笑道:“既是如此,阿瀟,好好顧著你爹。”

她言下之意,便是暗暗提醒朱瀟,若是沈、季倆人無法醫治朱父,則全數是朱瀟的過錯。

朱瀟無奈地瞧了眼朱陳氏以及兩個丫鬟的背影,又朝沈已墨道:“你可有法子能救我爹?”

未待沈已墨回答,季琢淡然地道:“你方才要我們來你家中降妖,降的是甚麽妖?你可是斷定你父親的病與妖有幹系?”

朱瀟平庸的面上浮出一點懼意,略微顫聲道:“我雖未見過,但我聽聞西院處偶爾夜半能聞得琴聲,那西院荒了已有數年,如何會有琴聲傳出?且自有人聽聞琴聲之後,我家中便開始有人得病,未免太過湊巧了些罷。”

季琢問道:“因此你懷疑彈琴之人乃是一個妖物?”

朱瀟頷首道:“並非只我一人,府中亦有其他人是這般想的。”

沈已墨一把扯開覆在朱父身上的棉被道:“朱瀟,你先將你父親衣衫剝個幹凈,我要瞧瞧他身上可有異狀。至於西院是否有妖物,待會兒再去看看便是。”

朱瀟依言將朱父剝了幹凈,沈已墨細細查了,除了瘦得不成人形以外,並無旁的異狀。

沈已墨瞥了季琢一眼,季琢搖首表示自己也未瞧出異狀來。

朱瀟見倆人皆不言不語,瞪著眼道:“莫不是我爹爹救不得了?阿筎失了蹤,我至今不知她的去向,緊接著連爹爹都要離我而去了麽?”

柳筎已然投胎去了,哪裏是失了蹤。

那日,柳筎的魂魄從朱瀟身上出來之後,朱瀟一時尋不回神志,事後,也無人同他說過柳筎之事,因而朱瀟一直以為柳筎不過是失了蹤。

沈已墨聽朱瀟提起柳筎,心道:若是讓朱瀟知曉柳筎曾不顧他的意識,強行侵占了他的身子會如何?

但他到底還是決定不提此事,只放軟了聲音道:“你先將你父親的衣衫穿上罷。”

待朱瀟將朱父收拾妥當,季琢對朱瀟道:“你去請你母親來照顧你父親,我們三人去西院。”

朱瀟立在原地不動,反是問:“兩位可能救我爹爹?”

沈已墨蹙眉道:“尚且無法斷定病因,只怕要費些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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