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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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與舒蘊聽見樓下的騷動,匆匆地下了樓。

倆人瞧見年輕人立在庖廚門口,腳下淌滿了猩紅,口中不住地咒罵著:“殺人犯,死得好,殺人犯,死得好······”

少年湊近一看,死的竟是張卿,張卿方才不知動了甚麽機關,惡毒地要取他們四人性命,甚至還放了火,怎地這麽輕易地便死了?怎地未予他報仇的機會便死了!

少年氣得咬牙切齒,細細一看,卻陡地有些膽寒,眼前的張卿雖面容完好,後腦勺竟破了個洞,正緩緩地流出白色的腦漿來。

年輕人朝少年詭異地笑道:“我為我爹報仇了。”

說著,這年輕人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去,用匕首利落地剜去了張卿的一雙眼睛,眼珠子落在地面上,脆弱得很,一踩便碎了,黑乎乎地附在地面上,像是從地面上生出了新的眼珠來,眼眶裏則是空落落地,因張卿已死,並未出甚麽血,只幾根血管耷拉著,可怖的是甚至有些許腦漿從眼眶裏竄了出來。

少年嚇得倒退幾步,不慎撞到了一人,那人扶了他一下,見狀,眉頭緊蹙地側首問沈已墨:“這張卿死了,我們要去何處尋那十四張人皮?”

沈已墨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裹來,遞給季琢。

季琢將包裹展開一看,裏頭竟躺著美人皮,他數了數共計五張。

沈已墨沈吟道:“方才坍塌時,我發現墻裏頭嵌著一物,好容易取出來便是這五張人皮,只餘下的九張人皮卻不知被張卿藏在了何處。”

之前,倆人已經將客棧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確認人皮並不在客棧內,如今唯一知曉人皮下落的張卿又死透了······

沈已墨望了眼窗外的天色——肅殺、漆黑,該去何處尋那九張人皮?

季琢無奈地道:“左右張卿出不了方圓十裏,便將這方圓十裏搜上一遍罷。”

方圓十裏,談何容易,也就比大海撈針要容易上一些。

突地,那年輕人尖叫一聲,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麽,他面色煞白,雙目圓睜,渾身戰栗,仿若下一刻便要散作一把骨架子與一堆皮肉似的。

沾了血以及腦漿的匕首從他指間滑落,未落在地面上,卻恰巧插/進了張卿左眼的眼眶。

他擡腳便要往外頭奔去,沈已墨怕他出事,索性一擡手,將他打暈了了事。

沈已墨將年輕人拖到外頭大堂一張凳子上坐了,又囑咐舒蘊好生看顧。

卻有一住客道:“這小子就是個殺人犯,管他死活作甚麽?”

沈已墨斜了他一眼,冷笑道:“若你換作是他,還指不定會作出甚麽事來。”

住客初見沈已墨便折服於他的容貌,當時只覺他眉目艷麗,姿態疏懶,說不出的動人,但如今沈已墨這一眼竟如刀子一般,驚得他不敢再言,口中嚷了兩句,便上了樓去。

沈已墨回首瞧季琢時,整個人立刻柔和了起來,他含笑道:“季公子,你往東邊,我去西邊,我們這就出發罷。”

季琢頷首,方要擡腳,立在他不遠處的少年卻晃了兩下,像是要撲倒在地。

季琢扶了一把少年,只見少年額上皆是熱汗,少年半闔著眼,艱難地道:“人皮、人皮在東南角一座寺廟中的大佛底下。”

沈已墨與季琢皆是驚詫不已,為何這柳筎會知曉人皮的下落?

倆人無暇細問,將少年交予舒蘊,便雙雙/飛身而出。

這東南角確有一座寺廟,只這寺廟也不知多久無人參拜了,殘破得厲害。

寺廟中間立著的大佛彩漆盡落,雙臂損毀,再無半點寶相莊嚴之感。

大佛後立著一只野犬,骨瘦如柴,身子一動一動地不知在擺弄甚麽物什。

由於天色不佳,沈已墨走進了才看清,那野犬擺弄著的竟是層層疊疊的人皮!

季琢亦看到了,他伸手撫摸了下野犬的皮毛,欲要將那人皮從野犬爪下取出來。

野犬氣勢洶洶地沖季琢吼叫著,因腹中饑餓,吼叫聲愈來愈低,末了,聽聞起來如同在撒嬌一般,但瞪著季琢的圓溜溜的黑色眼珠卻是半點不肯放松。

這野犬應是以為自己要同他搶食罷?

季琢不願再耽擱,索性將野犬一把提起。

沈已墨拾起人皮,細細一數,竟不足九張,僅僅四張而已。

季琢將張牙舞爪的野犬放在一處,走到大佛底下一瞧,底下果真壓著人皮。

人皮只露出一角,季琢將大佛略略擡起了些,伸手將人皮取出,數了數,共計六張。

季琢擡眼問沈已墨:“我這有六張,你那有幾張人皮?”

聞言,沈已墨嘆息一聲:“我這有四張。”

原本他們要尋的不過九張美人皮,未料到卻尋到了十張。

這第十張人皮不知為何未裝在老戚的箱子裏。

倆人無暇細想,飛身去了後山的墳冢。

沈已墨破開墳冢,將九張人皮仔仔細細地放了進去,而後點了火。

火光大盛,緊緊地裹著僵硬的狼屍與鮮活的人皮,在夜風中搖晃著。

季琢念著超度的經文,眉目肅然,衣衫獵獵。

約莫過了三個時辰,天色才稍稍亮了些。

又是一個時辰,狼屍與人皮終是燒盡了,同時遮天蔽日的怨氣散盡,天色登時大亮,灑下來的光線極為刺眼,卻緩和得很。

縱然墳冢中空無一物,沈已墨仍是以手指一點點地將堆在兩邊的泥土覆上。

末了,他取了張錦帕,一面細細地擦著手,一面仰首笑道:“季公子,我們回流雲客棧,你請我吃酒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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